晚上躺在床上，林焱睡不着，总感觉一闭上眼睛就有人凑近，伴着一阵保加利亚玫瑰味。
苹果手机的提示音响起，点开一看：
Chris【晚上的事，非常抱歉，应该是酒精的原因。】
林焱把手机扔一边，并没有回。
一个小时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信息简介的界面写着：
Chris【晚安】
屏幕的微光照亮林焱熟睡的脸庞，她终于结束漫长的一夜。
翌日，天从早上就阴沉起来。
林焱仍旧早早起床干农活了，可临近下午，却不见小玉来，连乡道上的老年人都少了许多。
林焱正在担心是不是天气不佳的原因，却见龚村长带着志愿队的人走来。
“小林，你现在空不空，赶紧帮帮忙。”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食物中毒啊。听说大家吃了沈总家的夜饭，今早都上吐下泻的。”
“什么？”
林焱摘下帽子，“连小玉也中毒了？”
“是的，这阵子在镇上的卫生院。”
龚村长递给林焱几瓶药水，“你帮忙分发一下，好多老人家不方便走远门，麻烦你挨个送。”
林焱点头，火急火燎地出发，首先一定是确保村里的老年人和孩童。
还好她熟门熟路，不多久就送完一圈，一路上顺便让大家回忆昨夜吃过的饭食，可惜品种太多都无从忆起。
无法找到根源，就始终是治标不治本。
送完了他们的药，林焱赶紧到了卫生院，只有小玉还在挂水，人还没醒，林焱摸着她的手，感到一阵发烫，头顶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地响着，小玉蹙不断摇头，林焱正想把她唤醒，侧门走进来一人。
郝行云将盆子放在木制的架子上，“铛”一声，瓷盆发出刺耳声响。
“小玉高烧不退的，一直在说胡话。输了液也不管用。”
“怎么会这么严重……等下我们联系下市里的医院，尽早转院吧。”
像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门外探出一个脑袋，“病人还没醒啊，我们等下帮你们联系。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这么厉害的反应。”
“都怪那个沈聿！我就知道他压根没有安好心，一个企业家怎么会大发慈悲地请大家吃饭。”
林焱并未说话，只是接过郝行云手中的帕子，轻轻地放在小玉的额头。
“焱姐……”小玉又开始嘟囔。
林焱凑近听，“我小时候恨你……出丑……现在吃苦……我罪有应得……”
林焱按住颤抖的小玉，“郑小玉，说什么胡话呢？快醒过来。”
“小林姐，你能联系上沈聿吗？让他赶紧过来帮忙啊。”
林焱抿抿嘴，“他能帮什么忙，尽是添乱的。你别慌，我想想怎么办。”
林焱先是把小玉安顿好，让郝行云务必将她照护好，其次重要的，就是联系上昨日的厨师班底。
林焱找到小黎。
好在他还算靠谱，不多时就拿到了厨师长的信息，可惜对方是个外国人，林焱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双方并没有达成合意，最后甚至有些不愉快，因为对方坚称自己并没有问题。
小黎在电话里客气地解释，“我们都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怎么可能会出问题，而且是给沈总配的人，那肯定是最顶尖的。我在想这其中应该有别的原因……你们稍等一下，沈总这会儿又去录节目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联系上……不过我们可以先把医疗费用给你们解决了，这你完全不用担心。”
“费用倒不是关键环节，现在最重要是要找到原因。”
“是的，我理解你的担心。可是沈总现在确实在直播。”
林焱点开手机app，果然见到《恋爱野餐》又登顶直播排行榜首，一群男嘉宾正在进行体力比拼，为了博得主动选择约会的机会。
沈聿完全不像昨天还忙东忙西的样子，反而在一群嘉宾中显得精神抖擞，虽然他的身材不是最壮的，但是凭借巧劲在泥潭里如鱼得水，拔得头筹，评论区又是一群人表示磕到了，乐遇cp为了在一起卯足了全力。
林焱的手指刚点到退出按钮，却见评论区忽然滚出一排字：“莱登集团事务中毒事件，请正面回应！”
浪潮似地跟评随之而来，主持人原本在边读评论边带节奏，突然之间偃旗息鼓，不再看评论区，没多久，直播就结束。
与以往的常规期数大相径庭。
这件事怎么会突然爆出来？林焱觉得蹊跷，知情人不多，而且唯一的媒体人已经去照顾小玉了。刚才的评论也分明是突然涌入进来的，集体跟评，非常像有人在刻意为之。
林焱尚在思索中，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她接了太多诈骗电话，所以一般不会先开口说话。
“喂。”男声低沉且有磁性。
“什么事？”林焱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得远远的。
“我都听说了，非常抱歉。”果然是沈聿的声音。
“你再回忆一下昨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唔……”
双方突然都尴尬了起来。
“我是说，食物方面，有没有添加什么有毒有害的东西。”
“没有，我昨天就是想让大家都尝尝，顺便给一些建议，所以肯定都是品质过关的食品，怎么可能会投毒？你看那栋房子的旧监控，也能证明我的清白啊。”
“哦对。”林焱这才想起合谷山居本来就是公共的科研阵地，当初是安装了监控的，“咦，不对啊，你怎么会知道。”
——那处监控比较隐蔽，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我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肯定会在入住之前就调查清楚啊。”
“那我去调一下记录，看有没有开着。”
因为时间久远，村里很多人都回忆不起来相关的设施放在什么位置了，于是林焱只有自己去合谷山居找寻。
天已经黑透了，又在飘雨，她走过山边的时候，差点被滚落的势头砸中，好在合谷山居的一段路稍微平缓。
林焱翻了好久，终于在沈聿的画室找到一间暗门。
推门而入，积年的灰尘铺面而来，她的瞬间呛到了。
咳嗽的时候，嗓子里还吸进了尘烟。
一台破旧的电脑孤零零地摆着，仍旧在运作中。
还好还好。
虽然卡顿了些，但好在她还是找到了记录。
电脑的时间完全是混乱的，林焱只有不断拉动进度条来确认时间，从最早沈聿入住的画面，到前不久再到昨天。
好在监控的内容里有厨师工作的画面。
林焱一帧帧地仔细瞧。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内容。
全部是标准的流程，食材看起来很新鲜，很多还是就地取材。许多村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也积极协助下厨。
会不会是就地取材的东西有问题？
或者是帮工的人手脚不干净？
林焱回想起直播时突然集体声讨的水军，总感觉“凶手”就混迹在人群中。
她继续追根溯源。
好几个小时过去，天已经蒙蒙亮。
林焱还是没有找到有利内容。
只好百无聊赖地拉动进度条。
恰好到了沈聿入住的那天。
画面显示在他们入住之前一位蓬头垢面的女子就往合谷山居奔逃，龚村长拉着她安抚了半天，随后一帮人大包小包地带着东西进来，小黎拉着行李箱，背后是懒洋洋散步的沈聿。
没过几天就是林焱跟着小黎找了过来。
林焱看着监控画面，忽然看到小黎站在河边，鬼鬼祟祟的。
不对劲。
林焱放大画面，看到小黎手上拿着个容器，似乎在向河里倾倒东西。
散落的记忆串了起来，那些厨师们从河里抓了鱼。
留下来吃晚饭的人超过预期，而那道红酒炖鱼又颇受欢迎，于是厨师们就地取材。
怪不得！
只是画面里小黎的样子明显是在避人耳目，连沈聿都不知道的样子。
林焱有些纠结到底应该告诉谁。
她点亮手机，推送的热点信息弹窗显示：知名综艺男嘉宾被爆投毒——
“这怎么就算成投毒了？”林焱正在腹诽，点开社交媒体，更是一边倒的谩骂，还有集团股价当日跳水的新闻。
林焱不再犹豫，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小黎是你的心腹吗？”
对面明显还没睡醒，“大小姐……你打电话能不能讲究个时机，天都还没亮呢。”
“讲正事。”
“算吧。我回国以后一直跟着我的。”
“那你回国之前呢？”
“之前？”沈聿打了个哈欠，“不清楚，反正都是沈家的人咯。哦，也说不定，他是跟着我阿姨的。”
“你阿姨？”
“嗯，就是我后妈。”
“哦，你后妈和你关系不好吗？”
“好得很，怎么能不好呢。”沈聿自嘲似地笑笑，“全程24小时监控我，你那部苹果手机，就是她赠送给我的，有实时定位，多亏了有你帮我拿着，我才能喘口气。”
“啊？”林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上次跑到我们大棚来打望的，就是你后妈？”
“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想害你？”
“那道不至于。她就是控制欲爆棚了。这么说起来，小黎被她收买也不是不可能，真心价高者得嘛。”
林焱顿了顿，这才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一给沈聿说了，“可惜我们打草惊蛇了，小黎说不定已经猜到是他的原因了。”
“猜到了也不影响。”
“哦？”
“他还不知道他的事情败露了，可以静观其变。”
“有道理，不过得赶紧查明他倾倒的东西，不然小玉他们还病着。”
“别担心，小玉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专家，没问题的。至于他倒的东西，你拍个视频发给我。”
林焱依言照办。
“还是不太清楚，这样，你拷贝下来，到a市来找我。”
“你做梦呢。”
“过来一下呗，我确实有事情找你，你刚好也过来看小玉。”
林焱把电话挂了，随后将视频下载下来，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