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直播结束，节目组的人早早撤退了，粉丝们也在购买了一些农产品后离开。
留下几张杯盘狼藉的大圆桌和四处滚落的广告商牌子。
林焱当仁不让地和乡亲们收拾，打扫卫生不累人，累人的是看到被踩踏的田坎和歪七扭八的枝丫。声势浩荡的队伍走了，却打破了宁静乡村的平静与祥和。
林焱开始思考，这样做的意义几何，正想着，小玉和郝行云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林焱打趣道：“你俩怎么又和好了。”
小玉接过林焱的扫把，道“小林姐，我来帮你。”
“小林姐，谢谢你一路支持郑小玉同学。”
林焱拍拍他，“你这是什么语气和我说话呢……怎么还赖在我们村子里不走？”
“直播结束了，但是衍生节目还需要些素材，师父让我再拍些。听说乐怡和沈哥还没走，我去找找他们。”
“怎么不打电话问问去哪了？”
“他们的手机都被收了，没离开之前不能解锁。”
林焱见他大包小包的装备，主动提议，“我大概猜到他们在哪，我带你去。”
走了一圈，果然是在榕树下。
这是乐怡和沈聿的缘起之地，曾经乐怡就是在这里被梅花鹿追得满山转。
如今再次在这棵榕树下谈心，很符合林焱对沈聿的性格预判——爱演。
只见乐怡席地而坐，托着脑袋听沈聿高谈阔论。
走近了，才听清沈聿说的话，“希望你不管发生什么，都相信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林焱的鸡皮疙瘩一阵阵掉，扭头就走。
“林老板，过来聊会儿天呗。”
“姐们儿没空，忙得很。”
沈聿脚步轻快地跃下山坡，略带笑意地拦住林焱，“是不是生我气了。”
“你怎么天天觉得我生你气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那你都有时间陪‘鲶鱼’女士讲解人生道理，没功夫理我？”
“你有工夫闲聊，没有工夫过来帮工吗？是你自己说要过来帮忙的，言而无信者，多说无益。”
“你看你，生气就皱眉头。”沈聿靠近，伸手触碰林焱的眉眼。
林焱后退半步，“诶，你离我远一点。”
“你看，这样舒展开就好看多了。”沈聿拿起手机替林焱拍了一张，“是不是。”
镜头里，逆光的角度，把林焱的发丝打亮，有朦胧的美感，“诶，等等，你哪里来的手机，不是都收走了吗？”
“我是特别申请的。”
林焱举起手，想给郝行云反馈，却见他正在给乐怡“出片”，没时间理她。
“今天节目里的说辞挺不错的。”
“哦谢谢，真情流露。”
“啥时候也给我疏导疏导吧，我也觉得我有心理问题。”
“又开始自嬤了吗？”
“自嬤什么意思。”
“没有解释的义务，你自己上网搜。”
林焱确实也不打算与节目有太深的瓜葛。
她不想因为自己，抢了苕田村的风头，而且村子里有别的农产品可以宣传，她打算见好就收。于是忙活完回到家里，她断网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连秀兰姨也感到流量冲击给村子带来的变化，选择去姐妹家待一阵子避风头。
虽然一个人落得清静，但种植的问题仍旧烦扰着她，即便有技术指导，“羊肚菌 甜瓜 西红柿”轮作的方式，还是需要精密的规划与部署，不一定能见得到成效，如果错过了这一季，又需要等来年，林焱为此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小玉虽然也帮持着，但总是在用蛮力，难以为继。
林焱于是主动联系了村里，介绍了市里面的专家。
专家之所以为专家，就是稀缺资源，没有空直接来田地，就只有林焱自己带着东西当面请教。
这天，林焱总算得到了面谈的机会，驱车赶往市里。
仍旧是熟悉的莱登酒店，里面正在举行的是专家分享会。
这种大型的交流活动，总是会有政务人士参加。
林焱非常熟悉流程，她在门口一排蓝色的介绍板里精准地找到了专家简介。
准备到时候和他寒暄时略提一二。
看完了简介，再看主办方，xx局。林焱后背一凉，这不正是原来的单位吗？
也确实，之前的部门负责人才的引育留用，高级专家就包含在其中。
林焱在大厅沙发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心中默念，千万别碰上老熟人。
人算不如天算，刚好有人迎面走来，眼神避无可避。
“焱姐，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小杨，这么巧啊，你们今天也过来开会？”
来者正是前同事，领导眼前的红人——小杨。
林焱挡住自己带过来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的是泥土的样本和一些种子。
小杨敏锐地察觉到，假装不经意说：“听说，您真的回去种地了啊。”
“是的，就在永安镇。”
“啊呀，您不是高材生嘛，简直是屈才了。早就说过外面的工作不好找，您怎么不听劝呢？”
小杨说着，打量起林焱鞋子上的泥点，略过一丝笑意。
“你没事儿干嘛，领导的茶泡好了，不用给人拿包了吗？”
“哦，现在不用我干了。”
“那真是恭喜了。脱离苦海。”
“我才是要恭喜你呢，您不是还上电视了吗？不用讨好领导，就去讨好观众了呗。”小杨仔手机上划拉，“你看，我上次还截图了呢，焱姐真是豁得出去啊。”
镜头里，林焱一脸堆笑，明显是小杨恶意截图。
林焱一把抢夺过手机，发现是小杨发在她朋友圈的内容，底下还有人评论“捂嘴笑”的表情，小杨写了几个字：祝福我的前同事。
评论的人，不乏有之前的熟人，林焱的手有些颤抖，把内容直接删除了。
“你干嘛。”
“看着不爽，你要是这么喜欢我，下次给你发签名照。”
“哈哈，真以为谁都喜欢你，是魅魔吗？”小杨翻一个白眼，“天天插足人家的感情，怪不得大家都叫你羊三呢。”
“你在说什么？”
“你在装什么无辜呢，不知道自己上网查啊。”
林焱愣住了，什么意思，她这几天刻意断网，没想到网络风向又变了吗？
她掏出手机下回社交软件，发现消息已经99 了，还没来得及点开。
便听见有人说道：“杨科长，你们局长在找你。”
“好的，麻烦了黎经理。”
小黎快步走近。
紧张问道：“林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你别管我。”
“您今天是不是来找专家的？我们沈总提前打点好了，专门协调了时间和地点，你们可以在‘月光厅’小叙。他还帮您联系了首都的专家，如果需要的话，也是可以邀请过来的。”
“你们沈总不是在录节目嘛？”
“是的，但是晚上有时间。他这几天都在联系您，但是没联系上。”小黎说着，抱歉地看了一眼林焱的手机，屏幕里，全部是污言秽语：
——真是女配上桌，偏偏要插足人家的感情。
——太想红了，就是硬蹭。
——男女都不是好东西。
“怎么会这样？”林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黎吞吞吐吐地说，“可能是大家有什么误会吧。”
林焱反思复盘了一下自己在节目上的座位，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她只好硬着头皮一条条点开艾特她的内容，发现引用量最高的是一条微博，林焱点开一看：
沈聿的节目账号，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Sunshine。
照片里是苕田村的田园风光，右下角是逆光微笑的林焱。
这真是有理说不清！
林焱感到热血上涌，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沈聿的联系方式，之前联系的那部手机扔在了家里，“小黎，我要给你们沈总打电话。”
小黎恭敬地递上手机，林焱飞快地划拨着，呼吸急促。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暂时无人接听。”
“我等下要去拜会专家，没工夫和你们沈总牵扯太多，你等下给他带句话。”
小黎问，“什么？我一定带到。”
“你让他去死。”
林焱并没有让网络的喧嚣困扰太久，她整理了心情，抓住与专家沟通的机会，总算是有了一条明路，后续的流程需要建立一套多物种环境控制的动态优化算法，因为大棚环境是一个动态系统，外界天气、作物生长阶段都在变化，专家很乐意让团队提供后续的智力支持。
林焱并没有满口答应下来，她知道，这又是沾上了沈聿的光。
但她比谁都清楚靠山山倒的道理：突然失怙的童年、无所依凭的职场与如履薄冰的创业，每一步都让她长记性。
不就是学习算法吗？现在AI都真么厉害了，没有学不会的道理。林焱点开智能助理，发现上一条内容还停留在一亩等于多少平方米，她勾了勾嘴角——任重而道远。手机熄屏的瞬间，屏幕上反射出自己的脸，她想起昨天在大棚里一株耷拉着的番茄苗，二者似乎没什么差别。
正想着，小玉突然来电。
“怎么啦？”
“小林姐，大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