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塔吉撒的诅咒”……
频繁出现的名词成功引起郝磊的注意。
趁叶承昼没注意,林雪呈凑到郝磊身旁小声汇报:“磊哥,网侦那边刚来的消息,《塔吉撒·约尔》这部舞台剧改编自三十年前的纯舞剧《塔吉撒》,根据真实故事而作。当时就有很多以此为衍生的周边剧目,可谓是红极一时。但可能是物极必反,二十二年前舞剧创始人不幸离世后,相关的演出就开始怪事不断。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之后连续三年,发生了三起恶性命案,被害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塔吉撒》相关衍生剧目的主演人员。”
“连环杀人案?”
“嗯……不是。”林雪呈表情皱成一团,“虽然三起案件的案发现场都是在剧院,被害人被发现时也都处于自缢状态,并且肩颈处还都有弩箭造成的伤口,曾经一度被推定为连环杀人案,但最终这几起案件破获,凶手却并不是同一个人。”
听到这儿,郝磊不禁沉吟,同样的剧目,同样在案发地点,相似的死因……
“或许是因为这些被害者的特征过于相似,在宣布结案之后,依然有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警方的调查结果,再加上各种‘业内人士’‘参演者’的添油加醋,慢慢就出现了‘塔吉撒的诅咒’这个说法。都在传是塔吉撒公主的鬼魂不满自己的饰演者而对此做出的警告,久而久之这个剧目就没人敢碰了。”
三人成虎,推波助澜,一个都市传说就这么出现。
但对于郝磊这种军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而言,那真的是信不了一点。
“呵,都市怪谈啊……”
“无稽之谈罢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叶承昼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对话,见郝磊对此时的态度,笑容里有一丝不明显的庆幸和放松,仿佛总算遇到了个明事理的人,“两位警探不必在意那些流言。”
“砰!”
不等郝磊继续表态,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内一脚踹开,休息室外逗留的众人顿时陷入一片震惊的哑然之中,唯有还没收势的门板正由慢到快一下下磕着墙。
做好妆造,换上红黑贵族骑装的穆羽凉,金色长卷发被高高扎起,气势更加凌厉,琥珀色的眼瞳带着冷意在挡在大门正中的叶承昼郝磊两人身上略过,最终停在了靠在门边的小司机身上,薄唇轻启不客气道:“别挡路。”
语气冻得小司机一个激灵,敢怒不敢言的赶紧让出路来。
想他一个能力出众遇事不慌,眼看就要升上中级秘书的有为青年,竟然被自家老板指派来给人当司机?!但当司机不算什么,毕竟谁不知道叶承昼虽然顶着个金牌经纪人的头衔,却是辰星尚总属意的接班人,他就当偷师学习了。最让他叫苦不迭的是面对穆羽凉这种阴晴不定的艺人演员,这可比让公司高层满意难太多了。
看着扬长而去的穆羽凉背影,叶承昼安慰地拍了拍蔫巴的小司机,“老肖今天休假结束,把他叫过来,你直接回秘书处吧,尚总那边我来解释。”
小司机顿时如蒙大赦,一刻不敢怠慢,愉悦轻快往前蹦哒的步伐都自己打起了蝴蝶结。
而调查组对穆羽凉的初步问询就这样被迫潦草结束。
……
紧张快节奏的拍摄工作就这样持续到了午后。
那位难伺候的摄影大师在‘塔吉撒’最后一组定妆照拍摄前,突然嚷嚷着没灵感,紧接着就这么随心所欲的从摄影棚消失了,要不是留下亲传弟子还在有条不紊的完成其他角色的拍摄工作,叶承昼的电话估计早就要被相关高层负责人员投诉打爆了。
“穆哥?欸,哥你咋躲这儿来了。”
小助理师施找遍了整个摄影棚,才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里找到了穆羽凉,这里离茶水间不远,特意向外延伸的一小块面积成了视觉盲区,就孤零零的开了扇窗,摆了株巨大的滴水观音,穆羽凉正惬意的窝在墙角和人家抢地盘。
“透气。”穆羽凉看向窗外,这里正好对着摄影棚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员往来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得一清二楚。
见自家老板没有动弹的意思,师施一边认命的开启驱虫模式一边还不忘把喝的递给他,“给,卡布奇诺,少糖,不苦的。”
穆羽凉磨磨蹭蹭接过,撇了撇嘴难得有些孩子气,“下次直接倒甜牛奶进去呗,反正这个杯子也看不出来,你不说我不说。”
“控糖,长痘,身材管理,哥你……”
-“……诶,听说剧团那边死人了?真的假的?”
模糊的女声带着回音从茶水间方向传来,八卦对人类天然的吸引力让小助理忍不住咽下未出口的念叨,好奇得竖起耳朵侧着脑袋听。
-“这还能有假?没看到调查组一早就来了嘛。”
-“啊……那咱们这个剧目还能顺利公演吗?我看网上那什么诅咒传得沸沸扬扬的,这剧目的风水不会真有点什么说法吧?”
-“能不能顺利公演对我们这些不重要的小配角有影响吗?这部黄了,你就跑下一个龙套呗,还给你愁上了。”
-“对啊对啊,人家主演都没见愁呢。”
想来只是对工作寻常的唠嗑吐槽,虽然无意,但偷听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穆羽凉摆摆手示意小助理快和自己离开,刚站直起身,茶水间里原本玩闹调笑的语气突然变得讥诮。
-“诶,你们说,要真是什么鬼魂作祟,怎么没找上……那位,而是挑了个替补啊?不是都说专门挑主角下手吗?”
-“那还不明显啊,大概是连鬼都觉得……他,不配呗,谁知道某人这个主役是怎么来的。”
-“嘘…小点声。”
“嘿!”师施人没走成,倒是越听越怒目圆瞪,气得他撸起袖子就要往茶水间冲,别看他个子不大,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直爽仗义嘴毒,战斗力不容小觑。
“欸,干嘛去?”穆羽凉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这匹眼见就要脱缰的野马后脖领。
“找他们掰扯掰扯。”小助理一脸气势汹汹,根本咽不下这口气,“还能由着他们乱嚼舌根啦!?”
“那不然呢?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你师出无名,可少给我找点事吧。”
穆羽凉心累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一针见血,师施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而且……”穆羽凉理理衣袖,被刻意描画得多了几分艳色的眼眸一抬,嘴角勾起一抹高傲的笑,“不对我下手,就不能是因为我是天选塔吉撒,连鬼魂都满意吗?非得要我死啊。”
“呸呸呸,什么鬼啊神啊的,哥你当然是天选!天生就是为了戏剧表演舞台而生的!”小助理开团秒跟,握拳热血应和,拳头晃悠了两下话锋一转:“不过,是不是真得去拜拜求个符避避邪啊?哥你没觉得,自从接了这个角色之后你就大病小灾的,不是生病受伤,就是遇到私生,这次还……”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穆羽凉头疼得一把掐住师施的脸。
“deng,藤藤藤,经、经点郭……”小助理投降举起双手,拼命点头讨饶。
说完全豁达不在意是假的,穆羽凉本来也不是什么圣人,但被师施这么一打岔,胸腔里那股撒不出又咽不下的气似乎顺畅了些许,手上还不忘恶作剧的多捏了两下。
心里的烦躁刚落,摄影棚方向又不太平的一阵骚动,穆羽凉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受惊的尖叫,紧接着就见三五人影从两人面前呼啦啦跑过。
“穆,老师回来了,准备最后一组。”
人群之后,脖子上挂着专业相机,金发灰瞳的异国青年艰难的朝穆羽凉远远挥手,为数不少的好奇心瞬间消散,穆羽凉再次进入工作状态,前往休息室整理妆造。
他对周围这些琐事大多无感,也不爱多管闲事,但也不会扼杀小助理旺盛的好奇心和八卦因子,穆羽凉刚在椅子上坐定,师施就紧随其后分享起了情报。
“哥你放心,就是工作人员打翻了电热水壶,没影响到摄影棚工作电路。还好叶先生伸手拦了一下,不过他好像被烫伤了。”
“谁?”穆羽凉整理头发的手一顿,蓦地抬眼,随即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回公司了吗?”
“哦,他……”
“师施,帮忙给叶先生处理下伤口。”
这下不需要等师施解释,温柔焦急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有节奏的踢踏声直闯休息室,温婉如芍药般的女人一手托着价值不菲的首饰盒一手抓着叶承昼的小臂,强硬地将人拉了进来。
没等穆羽凉说什么,小助理行动力惊人,听罢立刻翻箱倒柜找起了烫伤膏。
叶承昼礼貌客气的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妥协得咽了回去。摄影棚这边今天只为穆羽凉单独准备了这间休息化妆室,他也确实需要马上处理一下自己遭殃的衣服。
“劳伦佐那只倔驴,情绪不稳定掀翻了电热水壶。”亦熙摊手抱怨,她是个自我且有个性的服装设计大师,对劳伦佐这位灵感一来就情绪亢奋的大佬更是直言不讳,“后勤那几个女孩被吓得乱成一团,不过所幸都安然无恙。”
唯一有恙的叶承昼默默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扣子透气,脖颈下方隐约可见一小片泛红的皮肤,湿漉漉的布料贴着胸口手臂。
“叶先生,你先涂点药膏吧。”
“不碍事,小伤……”
叶承昼摆摆手,解开手腕束缚的扣子,语调轻巧的仿佛被烫伤的人不是自己,下一秒,温和带笑的漆黑眼眸就对上了镜子里穆羽凉审视的眼神,那对琥珀色眼眸好像在无声表达着对这位再次光临的不速之客的不满。
穆羽凉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在叶承昼看过来的时候,好看的眉头更是一点一点慢慢蹙起。
“抱歉,可以借我一条毛巾吗?”叶承昼询问师施,却没有移开镜中对视的视线,他轻轻偏头笑得春风和煦,仿佛是在征求穆羽凉这位“主人”的意见。
穆羽凉无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叶承昼在挑衅他。
“bu……诶!”
不等他言辞拒绝,外表柔情似水的亦熙抬脚一踢旋转椅,把穆羽凉整个人转了过来,俯身亲自为他戴上与服装配套的项链,无意中切断了一场当方面的暗中较劲。
繁复华丽的项链自然垂落,红宝石璀璨如血的光芒映衬着穆羽凉白皙皮肤上的伤痕,脸上鲜血淋漓的逼真妆效与端庄华贵的白金色帝政长裙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如同被荆棘禁锢在王座之上伤痕累累的妖艳玫瑰。
亦熙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边不忘继续吐槽,“不过,虽然很想称赞你身姿矫健处事果决,但是……叶先生,有时候也请多顾虑一下自己,至少别徒手呢?”
刚才虽然场面混乱,几个女生尖叫不断但也尚有躲闪余力,就算没有叶承昼那一下,大概率也是有惊无险,结果这人不管不顾的飞身上前,反而被伤及无辜泼了一身滚烫热水,要不是云津的天气已经入秋,估计这会儿叶承昼就不是在这儿简单擦干身上的水渍这么简单了。
“真不敢想象你以后的爱人会怎样担惊受怕……”
亦熙和叶承昼合作过几次,一说到这人的“坏毛病”就碎碎念得停不下来,叶承昼正头疼地思考怎么转移话题时,服装组后勤火急火燎跑了进来,开口就是劳伦佐嫌弃亦熙设计的骑士风格服装,正跃跃欲试打算自己上手改动。
惊得亦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跃而起,瞬间忘了碎碎念,提起裙摆就打算冲出门找某只倔驴算账,同时还不忘拎走“嘴强王者”师施帮忙助阵。
“哦对了。”亦熙长发一甩,转身点名叶承昼,“最后一套战损服装造型,你帮忙搞定。”
穆羽凉:“不行!”
叶承昼:“可是我……”
亦熙纤纤玉指优雅一指,示意两人噤声,“不能不行,没有可是。方案可是叶先生你提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需要达到什么效果,就按你昨天和我商量的去做,没有问题,大胆上!”
“……???”
穆羽凉脑内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狼狈为奸的对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