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姝你疯了，你胡说什么？！”
原本一直不声不响的傅明琛突然低声冷喝道：“和竹素道歉！”
傅明琛很少发火。
更多的时候，他只会冷冷地盯着你，哪怕气狠了，也最多只会抛下一句‘你自己冷静冷静’，然后离开。
像今天这样大发雷霆，还是第一次。
是为了陈竹素么？
因为觉得我侮辱了他心爱的人？
扭曲的快意自心脏蔓延，我盯着面前并排而坐的两人，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不该将她一个未婚的好姑娘，和你这个已婚男人扯在一起？”
无视周围或惊诧，或意味盎然的视线，我不紧不慢地继续：“如果是因为这样，那确实是有些抱歉。”
“可竹素似乎却不那么想。”
我说着，微笑着看向她：“毕竟她叫你明琛，还让我照顾好喝多了的你。”
“对吗？”
空气瞬间落针可闻。
直到陈竹素开口。
“对不起，冉姝姐。”
陈竹素声如蚊蚋，哽咽的嗓音都开始带着颤：“我只是看傅总刚才喝了很多，所以才一时口快提醒了你一下。”
“如果冉姝姐你不喜欢我那么说，那我现在再和你郑重道一次歉。”
她重重一低头：“对不起。”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我心里却没有半分解恨的感觉。
巨大的无力感冲散了我的心气，我闭眼：“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因为该和我道歉的，另有其人。
但陈竹素不知道。
她觉得我不打算善了。
下一秒，她脸色微变，抽泣声变得更加可怜：“真的对不起冉姝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还不解恨，那我明天就递辞呈，我……”
“够了！”
傅明琛猛地站起身，含怒的双眼直直瞪着我：“冉姝你闹够没有。”
“你就非要胡搅蛮缠，把一个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逼走吗？！”
我没说话。
因为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本来一件男女之间社交尺度僭越的事，就在陈竹素三言两语里，成了我在蛮不讲理地刁难她。
傅明琛见我不说话，眉头皱得更深。
他说。
“冉姝，别 逼 我。”
逼？
我 逼 他？
解释的心在看清傅明琛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后彻底湮灭，我沉默。
想转身离开，可满包间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却将我钉在原地，脚步无论如何都迈不动。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叫我。
“小冉。”
我抬头，正对齐聿朝我望来的目光。
他朝我这边走来：“你大晚上过来不容易，累了的话，就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明琛刚才确实喝了不少。”
很快停下脚步，他望着我轻声：“我送你们下楼。”
看着他与我之间数步远的距离，我知道，他是在为我解围。
也是在尊重我刚才对陈竹素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很难形容明白他用意后的复杂心情，我颔首转身，头也不回地下楼。
*
此时正值夏季最热的时候，哪怕已是深夜，温度同样让人难以清净。
有齐聿的引路，我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傅明琛的车。
见傅明琛半天还没下来，齐聿轻咳了声：“可能有人又联系了明琛，他应该一会儿就下来了。”
我当然知道齐聿是在替傅明琛找半天不下来的理由。
但就算是他正在和陈竹素你侬我侬，又怎样呢？
我无所谓。
“没事。”
将被风吹落的发丝轻轻挽入耳后，我声音淡淡：“我在这里等等他就好。”
“嗯。”
齐聿望着我，像是在犹豫是否该开口。
我点明他的欲言又止：“阿聿，想说什么就说吧。”
齐聿默了默，最终还是轻叹：“小冉，明琛和竹素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我经常会和他们待在一起，我知道的。”
“所以你不要难过。”
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齐聿没把话说得太明白，我却清楚他的言外之意。
他想说傅明琛和陈竹素之间是清白的。
可不论傅明琛与陈竹素之间，是否真的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情意，傅明琛那句‘素素’和陈竹素那声‘明琛’，以及方才在酒桌上，两人相处之间的那种自然。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笑笑，没有正面回答齐聿的问题：“阿聿，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时间确实不早了，你还要上去包间吗？”
“不如刚好趁现在回家吧。”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接话，齐聿愣了一下，垂眸：“我知道，但我外套还在包间，所以要上去取。”
见他闷闷不乐，我于是决定说两句俏皮话缓和气氛：“没事，要不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商场现挑一件，我报销。”
话音落下，我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好了。”
笑过之后，齐聿直起身，从口袋拿出了手机：“明琛确实太久没下来了，我帮你问问他到哪了吧。”
我闻言，摇摇头拒绝：“不用。我在这里等等他就好，没事的。”
齐聿想也不想地回：“我陪你一起等。”
“不用。”
我朝他眨眨眼：“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外套被谁穿错了，明天可就真要去商场买新的咯。”
齐聿颔首轻笑，手朝我抬起一半，最后却又放下。
只看着我轻声：“那我回包间了，你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
我朝他弯弯眉眼：“好，知道了。”
目送齐聿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我原本郁郁的心情缓解不少。
定定神，我打开车门。
继而愣住。
副驾驶位置上，傅明琛一双眼瞧着我，面沉如水：“聊得还开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