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侥幸躲过山寨内三四波巡防,二人隐于农户柴房,透过缝隙,看见街道上如长龙般的筵席。

圆脸矮下身,悄声道:“趁他们守备松懈,咱们若寻得平阳侯,便直接抢下山去。”

另一人嗅着酒香,歪了歪脑袋,“匪患寻常将肉票绑在何处。”

“话本都说是破败柴房,”蹲在地上的青年一筹莫展,“可我见这农户的柴房也不破败。”

“罢了,咱们四处寻寻,若不然,去席上打听打听。”

“你疯啦!他们不认识咱!”青年压低嗓子怒喝,“要去你去,我四处转转。”

“行,兵分两路。”

话落,那瘦些的高个便在柴房消失。

只是他的同伴可不知,他此行是去窥洞房的!

亮堂堂的寝室里,涌进几十号人。

锦灼柳均交缠着喝完合卺酒,锦既明就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抖开,里头是个绸缎眼罩。

“我那日上京,瞧瞧淘到了何物!”

“这啥呀三当家。”

锦既明哼哼两下,将眼罩覆在眼前解释,“蒙眼之物!可是用金丝线绣成的!”

拿下眼罩,锦既明冲柳均挑眉,“若要让我诚心诚意喊你声哥,那便覆上双目,自十双手里找到我大哥。可敢迎战?”

柳均今日心潮澎湃,终是明了战胜还朝是何种心情,“自然要战!”

眼前一片漆黑,窸窸簌簌此起彼伏,身前气味也换了又换,可柳均却始终寻不到锦灼的手。

他开始心急,额上出了汗珠,触了最后一双手,斩钉截铁回道:“不是。”

“哟,这么说,你是认不出了?”

锦既明坐在桌上晃荡双脚,立在柳均身后的静心气得牙痒痒。

柳均才知锦既明要赖皮,红衣新郎蒙着双眼,低头轻笑,绝代风华。

“既如此,那便由我亲自去寻我的小郎君。”

话毕,柳均站起身,双手前探,小心翼翼挪动脚步。

房内人纷纷为柳均让开前路,锦灼立在人群正中,正对那寻人的新郎官。

柳均走了十三步,指尖滑过镶了南珠的锦衣,翻开手心笑道:“找到了,我的小郎君。”

锦灼牵上人,解了柳均的眼罩,捏了捏那泛红的耳垂,甚是欣慰,“埕美真厉害。”

“快快快!准备好!”

锦既明透着阴谋诡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锦灼和柳均去看,就见众人挤在一起,人手捧着一把什么。

“三、二、一!”

“新婚大吉!”

祝福声和梅花雨排山倒海般朝二人袭来。

锦灼惊了一下,胸脯狂跳,杏眼圆睁,看着满室梅香雨瓣,止不住笑。

柳均偏头,眼底只剩锦灼亮晶晶的笑眼。

花瓣落在锦灼嘴角,唇脂将其困住,柳均眼眸一暗,耳畔忽地失了声音,礼数皆被抛之脑后,从心而动,轻缓地吻在那梅香四溢之处。

“成亲真好。”

房上,瘦高个摇头感慨,不料下方人群里,一个蓝衣青年蓦地抬头,同他眼对眼。

“我的娘诶,看入神了!”

瘦高个阖上瓦片,脚下一点,急急忙忙向后山密林奔去。

静心不动声色退出房门,再去寻人,却不见那人踪迹。

一盏茶后,金鸡山第二座山峰,静心将人甩进柴房,抱剑垂首,“那长脸是你同伴。”

黑衣人无奈颔首。

静心与丞相之人交手多次,今日这二人,倒像是才入伍不久的小兵,“何人派你前来?”

黑衣人抿唇摇头。

静心蹙眉,一剑抽在那人身上,“你二人夜潜山寨,目的为何!”

黑衣人咬牙静默。

“哼,再不回话,就将你的牙全拔了。”静心挑眉,将人踹倒,月光正透过窗子照清了他的面容。

黑衣人皱着脸,待看清静心的脸,双眸放大,含着破布不停呜呜。

见人快扭成了麻花,静心抬脚拔剑,挑出黑衣人嘴里的破布,“如实招来。”

“静心大人?”黑衣人试探着喊了一句。

静心偏头不语,眯着眼打量人,正想办法去探人身份,地上那圆脸忽而自怀里掏出令牌。

“小人隶属谢家军,此番前来金鸡山,是来探平阳侯的消息。”

静心信了三分,没接令牌,默默看着那不知何时被挣断的麻绳,不知该作何反应。

圆脸小兵讪讪一笑,收起令牌,“小人确实劲大了些,方才静心大人拔剑之时,一不小心,便挣开了。”

既是宁王世子遣人来探,那宁王府许是会在关键之时为太后陛下助力。

此时若将消息传回京城,恐叫太后与尚书分心。

再者,侯爷与锦公子方才成亲,怎可分离!

静心揣摩着柳均的心思,将那圆脸送至山下,那趴房的长脸正等着同伴,未料还等来了他们要寻的人。

“侯爷体弱须得静养,身边日夜都有人守着,我也近不得身,京中将要大乱,暂不可叫太后陛下分心,你等此次回京,同世子禀报,侯爷待京中势定,自会回京。”

天黑,密林处更暗。

那二人瞧不清静心的模样,只听着这番话,脑中想出一副病弱之人困于床榻却糟几人看守的可怜模样。

而静心,大抵是逃出山寨,又默默潜入,数次营救无果,只能偶尔与侯爷搭上话。

两道叹息之后,圆脸冲静心抱拳,痛心疾首,“侯爷深明大义之举,实乃吾辈楷模!”

静心眯了眯眼,不太理解两人这沉痛表情为何,莫不是以为侯爷与锦灼成亲是无奈之举?

那可是大错特错,侯爷高兴得恨不得把谢璟兜里的好东西全掏出来。

想到侯府库房爆满之势,静心慰叹一气。

自此,那瘦高个也确信静心与侯爷深陷水火。

“静心大人,那咱们如何联系?”

“此处无守,留信便可。”

*

后室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柳均坐在镜前,双颊绯红着,将发梢擦了半干。

室内梅香不散,门窗紧闭,惹得柳均口干舌燥。

大红里衣微散,露出一片莹白胸膛。

锦灼轻浅的哼唱自薄纱后传来。

柳均脚步错乱,于圆桌处斟了两杯热茶,方才抿了一口,就听水声哗哗,似是锦灼准备出浴。

红衣郎君眼睫颤颤,眉眼轻敛,浅瞳滑过一抹黯涩。

猝然一道浅呼,惊了柳均,他搁下茶杯,三两步掀开那层层叠叠的纱帘,与后室之中未着寸缕的少年四目相对。

锦灼看着忽然出现的柳均,手指一松,丝滑里衣如瀑布般落入浴桶。

羞赧转瞬即逝,锦灼出了浴桶,随手披上外袍,裸足朝纱帘下偏头躲闪目光的柳均走去。

柳均胸膛处的兔子快要跳至锦灼身上。

鼻息间萦绕的皂角清香愈发浓烈,柳均咬住下唇,将手中纱帘紧紧攥住,叫头顶珠帘也跟之响动。

湿漉漉的指尖捏住下巴,指腹揉开粉唇,将刻上齿痕的下唇解救出来。

“呆子。”锦灼轻飘飘斥了句。

“阿灼。”柳均阖着眼拢起锦灼的外袍,喉间滚动,再睁眼,正视那对含着水波的杏眼,“莫要着凉。”

锦灼等了一会儿,不见柳均再言,也不见柳均再动。

抬手去握那紧攥纱帘的手,才发觉柳均僵得厉害。

锦灼扑哧一笑,一点点拨开柳均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人一步一步朝雕花大床走着,调笑道:“埕美成了木头人,拨一拨,动一动。”

带人上了踏脚,锦灼把着柳均双肩,按着人坐在床边,指尖点了点柳均鼻尖,面若冠玉的脸庞被双手捧起,有感而发,“彼其之子,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殊异乎众人。”

柳均心砰砰直跳,锦灼此话一出,他唇齿微张,竟忘了呼吸。

祛了唇脂的柔软依旧水润,双唇相接,柳均呼吸猛地加重,抬手揽住身前人的腰肢,那捧在脸上的双手环至后颈。

锦灼膝行上床,跪坐于柳均身上,本就松散的外衣在动作间滑落,堆叠在少年腰间。

柳均被人推倒,仰面陷入锦被,任由锦灼作乱将他的衣襟散开。

滚烫的亲吻自柳均额前一点点向下,错开唇,落在下颌,又再向下,袭过玉颈,落至胸膛。

“埕美,你心跳得厉害。”

柳均眼尾滑落一滴晶莹,眼睫湿润,呼吸急促地应道:“为你。”

“心悦阿灼,心属阿灼。”

烛火摇曳,燃了整夜。

月亮自山尖西下,身影渐消。

晨光熹微。

京都南城门开启。

早已等了多时的百姓一涌而上。

圆脸捧着纸包,口中含着糖块,扯着瘦高个往人群之外闪躲。

“吃吃吃,就知道吃!”瘦高个颇为嫌弃地瞥了眼身旁人。

圆脸瘪瘪嘴,挑挑拣拣抓了几颗瓜子塞到人手,下巴微扬,“赏你的。”

瘦高个扬起手要揍人,见城门人影稀疏,一把拽过圆脸,“快点走,咱还要交差呢。”

“诶呀,平阳侯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儿。”圆脸看着路边出锅的烧鸡,馋出口水,“咱们交了差事,怕不是就得回军营,届时可就没机会出来了,你不想吃烧鸡?”

瘦高个舔了舔唇,左右看看人,心思左摇右摆之际,被圆脸拽上前落座。

“两只烧鸡!”

此番世子回京只点了两千轻骑,除五十名亲随外,剩余士兵皆在城外七十里处驻扎。

先前听说世子要去查南风楼,没轮上他俩,因此,这回副将再去军中点人,他俩首当其冲报了名。

油水进了肚子,久未有的满足。

浑然不觉身上烧鸡味道冲人,两人就这么大剌剌自后门入了宁王府。

听着两人来报,谢恒并不意外。

京中事宜的确棘手,若此时接平阳侯回京,难免再生事端,乱上添乱。

谢恒挑挑眉,语气却没有任何勉强,“罢了,既是平阳侯的意思,本将自当遵从。你二人每隔三日去看看那静心可有联系。”

圆脸两人面上一喜,兴高采烈地应下。

墨香萦绕的书房,多了一缕存在感极强的香气。

谢恒肚子叫了一声,握拳轻咳,皱着眉呵斥,“什么味儿!难闻得很!怎么,营中不给你们吃食?竟跑去匪窝吃席!真是脸大得很!”

“禀少将军,小人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走走走!”谢恒摆摆手挥退两人,待耳边听不到声音后,朗声冲外吩咐,“备马,去鼎香楼!”

本将也吃个烧鸡!

《国风·魏风·汾沮洳》

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译文:

瞧我那位意中人,英俊潇洒美无匹。英俊潇洒美无匹,公路哪能比得上。

瞧我那位意中人,貌若鲜花朝我放。貌若鲜花朝我放,公行哪能比得上。

瞧我那位意中人,仪表堂堂美如玉。仪表堂堂美如玉,公族哪能比得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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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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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