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阿灼。”

“阿灼?醒醒,既明与月亮来了……”

锦灼睁开眼,酸涩难忍。

柳均已穿好衣袍,将人哄着坐起身,掌心覆在锦灼眼睛上烘着。

“怎么来得这样早?”锦灼打了个哈欠,埋在柳均身前。

“大军已出南城门,即刻便要开拔。”柳均的话不算委婉。

锦灼后背一僵,听到院外静心来报,“主子,郎君,承德侯与锦月马上就到。”

闻言,锦灼有些心慌意乱。

随意套了件柳均的外袍,锦灼便拉着人冲出房门。

方才穿过前厅,锦灼就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尉迟既明同锦月下马,将手中旌旗扔给莫言与静心,火急火燎跑进侯府前院。

“大哥!”尉迟既明见了锦灼,咧嘴笑开,直愣愣冲人跑去,又在距离锦灼不过半米距离时停下,挺直身板,转了一圈,笑得极傻,“头一回穿戎装,怎么样?”

与谢家军的银盔银甲不同,尉迟军的盔甲亦是墨红相接。

黑亮软甲由裹了红布的铁环连接而成,墨色头盔只露出将士一双利眸。

扑面而来,一股肃杀。

锦灼攥拳,轻笑着抬手,砸在尉迟既明胸口。

身前人一动未动,稳稳立在原地,像寨子后山那棵承载了他与既明幼时记忆的大树。

稳固,可靠。

“很好,很好!”锦灼张了张唇,言辞匮乏,弯起眉眼,由衷开口,“像个大人了。”

尉迟既明歪头挑眉,将身后驻足的锦月拉上前来,挎着锦月肩膀,“大哥你看我与月亮,像不像双胎?”

锦月静静看着锦灼,闷声叫人,“大当家。”

“我呢,你把我放哪儿?”锦灼瞥了尉迟既明一眼,公平公正给了锦月一拳。

锦灼再抬眸,深深望进锦月眼底,正色道,“遇事先保护好自己,既明行事冲动,你不能再同以前一样,听之任之。”

尉迟既明眯了眯眼,探出头来,在二人视线中摆摆手,“我在这儿呢,我还听着呢!”

锦月视线轻移,看着尉迟既明的样子笑起,“大当家放心。”

锦灼拉起眼前乱晃的手,一把拍在锦月胸口,又盯着尉迟既明开口:“做任何决定之前,保护好月亮,可记住了?”

尉迟既明放下手,贴着锦月站好,握住腰侧佩刀,重重颔首,“记住了!”

见锦灼与柳均面色不错,尉迟既明视线下移,睨着锦灼小腹言道:“大哥,我是一个侄儿还是两个侄儿?”

锦月闭了闭眼,锦灼抿唇,抄手拍在尉迟既明头盔,“想什么呢你!”

“你见我与月亮,不觉得心痒难耐?若是两个,还有个伴,你看小皇——”尉迟既明瞥了眼柳均,改了话茬,“不过倒也不碍事,咱寨子里孩子多着,我侄儿一定不孤单,到时我与月亮可要好好玩——”

嗡——

大军开拔,号角声响。

着墨甲戎装的二人眼神忽而变得锐利。

锦月低声道:“该走了。”

锦灼点头,面带微笑,“走罢。”

变戏法似的,锦月自胸前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双手奉给锦灼,起身,“二当家留了信。”

锦灼连连点头,笑容有些僵硬,抬手赶人,“快走!”

尉迟既明走了两步,又跑回来狠狠抱住锦灼,“兄长!等我回来!”

锦月踌躇时,锦灼已经上前抱住人。

锦月垂眼,感受着胸腔传来的苦涩,拍拍锦灼后背,“大当家,保重身体。”

天色微亮。

平阳侯府门前。

尉迟军旌旗高展。

柳均与锦灼立在长阶之上,再不远送。

尉迟既明高高坐在马上,直视柳均,“柳均,你切记,万事以我大哥为重!”

柳均迈步移出,端手躬身,拜礼时,应声,“既明放心,柳均,一言九鼎。”

话落,得了保证,二位小将策马南去。

南城门,百官相送。

杜照背着包袱,蹙眉盯着城内,不耐烦道:“尉迟这家伙莫不是怂了不敢去了,怎如今还不见人影。”

跟班下巴微扬,哼哧一声,“绝对如此!大哥您真是料事如神,猜测的**不离十!”

杜照拧眉轻嘶,这些时日与尉迟既明打打闹闹,听的都不是好话,如今这乍一听跟班的恭维,竟还有些不习惯。

“你莫多言了,我不爱听。”杜照摆摆手,远远看到两道人影,眼前一亮,跳到街上挥手拦人。

两匹骏马在杜照身前刹停,杜照倒不害怕,凑上前,将身后包袱甩给马上人。

“我还道你胆儿小,临阵脱逃了呢,没想到还是来了,尿裤子去了?”杜照讥讽发言,艳羡地摸了摸着战甲的马。

“我是没空,我若有空,非治治你这张嘴!”尉迟既明回怼。

赶得上大部队,尉迟既明打开包袱一看,好家伙!

水果干果,热乎干粮,各类药品,甚至还有碎银铜钱。

这满满当当一大包袱,难怪这么重!

“我说杜少卿,你这是作何?掏空家产贿赂我?”尉迟既明挑眉,脚尖蹬在杜照肩头,将包袱重新打好,准备丢回去。

杜照本欲因尉迟既明这乖张姿势生气,见人要把他的好意送回来,他当即握住尉迟既明的脚,扬手将包袱推回去。

“你这家伙!让你收着就收着,吃食又不是多珍贵的物什,你突降尉迟军就做了先锋将,底下难保有人不服,你打伤了他们,这些东西便当个甜枣送去。”

“还有!我这可都是上上等的药品,行军打仗的,最缺得就是这个了!你拿着!”

杜照小嘴叭叭一直说,见人不再推据,才想起对方还踩着他肩膀,当即抬手拍开尉迟既明的腿,躲瘟神似的后退三步。

“跑什么!给你三爷垫垫脚还不愿意!”尉迟既明调笑着,掏了掏兜,给杜照扔去一柄短刀。

杜照扬手接过,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刀鞘,吞了吞口水,“这是何意。”

尉迟既明背上包袱,踏上马镫,声音干脆,“回礼!”

杜照轻哼,矜傲收下尉迟既明的回礼,瘪着笑意念叨。

“你这家伙虽野蛮了些,但心善,我怕你路上遇见乞丐流民忍不住出手相助,才给你备下银钱。你这人不错,这一去可要好好的,待你回来,我可以让你跟着我。”

尉迟既明眯眯眼,朝人勾勾手。

杜照没忍住,又走回战马旁边。

一袭戎装少年郎在高头大马上俯身,直愣愣闯入杜照眼底。

杜照怔愣间,心里好似装了只兔子,上蹿下跳,“你——”

尉迟既明眼含笑意,一巴掌拍在杜照脑门,朗声笑着,驾马远走,“你这丑人莫要作怪!”

衣袍跟着风尾卷起落下,杜照目瞪口呆,跟行两步,面红耳赤着看向跟随行小弟,指着自己。

“他说什么?他说我丑?我丑?!他什么眼光!我明明玉树临风风采卓卓灼灼其华华——”

“华而不实?”跟班没过脑子,顺势接上。

“去你的!”杜照踢了人一脚,瞥见亲爹看来,整了整衣衫,端端正正回至百官行列。

*

——锦灼亲启:

昨日大婚受惊,身子可好?白日尉迟军旧部前行入城,二叔晚间才听既明说起。

莫气,叫谢允老儿去北疆给你讨回来!

我与既明锦月南下,独留你一人在京,终是忧虑憧憧。

此事我早已想好,如今时宜正好。

凭此木牌,可调令山寨众人。

山上万数人皆愿归顺朝廷。

近半数练家子,虽不及城中将士,却亦可为太后所用,日后可行出其不意之招。

寨子更名为四凰山更为大气磅礴,此番离京前,他们便已知晓,皆唤你常回去看看。

勿念!顾好我金孙孙!

啪嗒——

豆大泪珠砸落,晕开书信笔墨。

豪放字体龙飞凤舞,简短几句,厚厚一沓。

锦灼静默着坐在登上,抿嘴,抬手蒙住双眼,音色微哽,“说了些没用的,还用这么多纸……”

柳均心缩着痛,立在锦灼身侧,将锦灼发丝拨顺,低声劝慰,“我信二叔,也信既明与锦月,这般年岁的儿郎,此番定大有所为。”

锦灼应声极轻,落手,眼皮微肿,视线穿过窗户,越过长廊,落在水潭里。

昨夜风起,竟将柳檀院里的粉海棠吹满整个侯府。

盛放的花朵开在水面,明明离枝头那么近。

却随风远走,走得那么远。

锦灼没由来得为其伤怀,又透过这铺天盖地的海棠花,为形形色色的人感伤。

“都是这样的。”锦灼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鼻尖酸涩起来,眉心拧起,重复道,“人也是这样的。”

柳均敏锐察觉到锦灼的情绪起伏,搬过凳子贴着人坐好,将人拧过来,捧起锦灼那张郁郁寡欢的脸,柔声开口:“今日想做些什么?”

锦灼愈发想念寨中无忧无虑的生活,闻言,低垂着眼睫,拨开柳均的手,嗓音嘶哑,“我想一个人呆着。”

柳均指尖轻颤,明明知晓他与锦灼的情绪总是风雨阴晴,但此刻听了锦灼的话,仍是难受得手指发麻。

“好,”柳均喉间干涩,后撤身子,瞧着锦灼一个人闷声收起信件盒子,小声提议,“我只在一侧看书,绝不扰你,可好?”

锦灼动作一顿,眨了眨眼,当时拒绝,“不用。”

柳均心跳停滞,攥起手,指节发白,呐呐道:“好,那我去书房呆着,你随时可来,如何?”

“嗯。”锦灼头也不抬,抱起木盒回了内室,钻进被子里,将自己团成一团。

柳均定定立在原地,盯着床看了一会儿,抬手捂住胸口。

院内海棠落水的啪嗒声,恰如此时琉璃心碎。

柳均缓缓长舒一气,确保声音极轻,暗自安慰,连连颔首。

无碍,阿灼不是不喜他了。

无碍,阿灼只是一时难过。

无碍无碍,阿灼想一人呆着,他不能拘着阿灼,更不能忤逆阿灼。

走罢,一个人,自己一个人去书房,大抵也是可以的。

等他回来,阿灼还会喜欢他罢……

柳均你就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修狗狗!

听见阿灼难过要自己呆着,想呜呜追都不敢呀我的宝宝,真是太可怜了~~

但你昨晚很爽罢,(ˉ▽ ̄~) 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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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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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