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妇人拎着拔毛放血的鸡,脸白如纸,抖如筛糠,颤颤巍巍指着游端,尖叫一声!

“贼人!”

游端狐疑着蹙眉,高声道:“我不是!”

妇人牙齿打颤,泪流满面,“不是,就快走啊……”

嘭!

木门应声破开。

一道火红身影飞奔而出,抄起妇人手中那血流不止的鸡,径直扔向屋内冲出的二人。

“锦郎君?”游端惊疑不定,瞬间明了敌友,拿起墙边木棍扔给锦灼。

卓峰不耐,瞥了眼游端,再看向锦灼,好言相劝,“荔枝,你要跟我走,我才是你命定之人。”

游端讶异地看了眼锦灼。

锦灼攥了攥拳,被此人的大言不惭气笑,“你要我走我就走,打得过我再说!”

“等等!”卓峰抬手大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算什么!”锦灼动作不停,口中喊着,木棍横扫至卓峰身前。

卓峰身子后仰,闪过锦灼一击,被迫拿刀迎战。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你不要这么冲动!”卓峰蹙眉看着眼前人,以刀背抵上木棍,并未用出全力,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关心锦灼,“当心身体。”

游端哑然,神色颇为复杂地凝了两人一眼。

察觉一道幽幽视线,游端缓缓侧眸,与纳吉拉对视。

纳吉拉与卓峰是典型的北戎体型。

中原内地,百人之中才出这么一个魁梧身姿。

军中常见,城中少见。

古铜胸膛上,累累血痕干涸凝固,交缠在肌肉上的绷带渗着血丝,更添一丝野性。

游端虽未养过狼,但养过狗。

大黑作势准备攻击前的目光,正如纳吉拉此时这般,眼冒绿光。

黑影一闪,游端眼仁骤缩,方横过木棍,对方一掌便将木棍击碎。

极具冲劲的掌心落至胸口。

游端痛哼一声,被人抵在墙边扼住脖颈。

五脏内腑好似受这一掌移了位,一股难以压制的热流翻涌而上。

游端涨红了脸,唇齿张合,喷出点点血渍。

血珠溅在纳吉拉脸颊,纳吉拉猝然压下眉毛,手中用足了力气,一把攥住对方准备偷袭的手,阴恻恻骂道:“你们中原人,就如刚出生的牲畜,弱得可怜。”

“游大人!”

锦灼与卓峰错身换了位置,一眼就见被纳吉拉死死钳制的游端。

卓峰不满,在锦灼直冲上前时,侧身移步,将人抱在怀里不松手。

锦灼脚下生风,与卓峰过招,心急如焚,反手握棍,歪头,朝身后人袭去。

卓峰硬生生挨了这一闷棍,鲜血自额角顺延而下,卓峰单臂抱人,揭了假面。

见人要逃,卓峰狠下心,手臂下移,用了半成力勒住锦灼小腹。

锦灼动作一僵,卓峰挑了挑眉梢,语气缱绻,“不用怕,我可以给他当父亲,不会伤他。”

不管真假,锦灼又一次扬起木棍朝后抡去。

卓峰眼前发黑,手臂用力回收,颈侧冒出青筋,隐隐有发怒前兆,“我说过,让你看我一眼!”

锦灼眼珠一转,将手中木棍扔向纳吉拉,摊开双手,“可以!让他放人。”

“纳吉拉!”卓峰立马应声。

纳吉拉松了力气,目光阴毒地扫了眼游端,一脚踹烂了水缸,侧身看向锦灼,与卓峰起了争执。

“我看你是昏了头!王庭什么人没有!他还是个肚子里装着崽儿的!你疯了!”纳吉拉有些崩溃,一脚踩碎两指厚的瓦片,指着锦灼,“给他迷昏了现在走!有什么话去了王庭再说!”

身后响起动静,纳吉拉回身看着不老实的游端,一脚将人踹到院中。

“别动他!”锦灼挣开人,一巴掌扇在卓峰脸上,猛地抬脚将卓峰踹地倒退几步。

纳吉拉与卓峰同时呆愣。

北戎从未有人忤逆夫君。

对于侍奉自己的郎君和妻子,他们想做什么做什么。

更遑论被打。

卓峰歪着头,舔了舔嘴角的血丝,蓝眸闪着危险光芒,盯着退开的锦灼,直起身子,靡丽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你没这样打过那个病秧子罢。”

锦灼拧眉,退至游端身旁,搀着人起身,并未回答卓峰的问题。

游端咳着血,目光自围墙收回,煞是不解地看向卓峰。

听到外头逐渐响亮的狗叫,游端微微偏头,看了眼锦灼脚边的酒坛,“锦郎君你准头怎么样。”

二人视线相接,余光瞥见手头最趁手的东西,锦灼嘴角轻勾,身影如魅,“自是极好!”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拎起硕大酒坛,齐齐扔向卓峰与纳吉拉。

因武力强悍,体质优越,北戎惯来自傲。

如今这两个酒坛,这二人轻飘飘便抬臂击碎。

纳吉拉轻嗤,周身缠着酒香,语气不屑,“不过如此!”

“是吗?”游端轻笑反问。

墙头忽地扔进一道火折子。

卓峰与纳吉拉眸光一紧,抬脚已晚。

噗一声!

火光顺着酒液攀至二人身上。

“贱人!”纳吉拉大喊一声,于地面滚动一圈,满身冒着白烟,抄起长刀冲来。

卓峰见锦灼挡在游端身前,拧眉呵斥,“别伤他!”

纳吉拉不听,动作不见分毫停顿。

卓峰低骂一声上前,游端已将人锦灼拉开攻击范围,“锦郎君!”

纳吉拉刺空,肩膀被卓峰扣住,刀尖一转,寒光直冲游端喉口。

游端抬臂挡过,血流如柱。

私宅大门叫潜龙卫破开。

柳檀骑在马上,眸光一闪,踢了踢脚边两只半人高的狼犬,下颌微扬,言简意赅,“去!”

狼犬速度急快,北戎人常吃它们的亏。

纳吉拉卓峰跃至房顶,狼犬亦紧跟其后。

缠斗之间,二人被狼犬撕咬了几处伤口。

余光见数百潜龙卫执弓相对,柳檀淡淡令两只狼犬回,两狗倒真立马下房。

柳均骑着马在潜龙卫正中,与屋顶上的卓峰对视间,火花乱迸。

“他是我的荔枝。”卓峰半张脸溅血,大言不惭,舞到正主面前叫嚣,“王庭祭司的话永世为真!”

“你做梦!”柳均死死攥拳,冷冷吐出三字,抬手勾指,面色阴沉,不再与人逞口舌之快,“放箭。”

金羽箭矢如湍急暴雨。

卓峰与纳吉拉放了烟雾弹,离去时,高声留下句,“你等着!我能熬死你!”

谢恒带兵赶来时,只匆匆看到纳吉拉与卓峰侧脸。

白马刹停。

烟雾散去。

数之不尽的箭矢立在屋顶,好如麦田。

见锦灼无事,谢恒松了一口气,转头,猛然想起这二人身份,当即出声,“卓峰!蓝眼睛那个是安塔尔义子!柳尚书!不可放虎归山!”

副将忽地想起曾与卓峰交手时,其身边那堪称杀器的先锋,紧追一句,“另一人常随卓峰左右,这二人阴狠毒辣,其亲随皆为精悍,我军与之对战屡屡受挫。”

柳檀还未开口,柳均已张嘴下令。

“全城戒严,追上去,杀无赦!”

浅眸迎光泛起金色光晕,可眼底慑人的杀意,叫周围人胆寒垂首。

谢恒驾马离去,看了眼周身冒着寒气的柳均,马鞭击破长空,细细叮嘱,“此二人精通诡术,一切可疑之人,皆不可放过!”

柳均翻身下马,脚下一软。

熟悉身躯快步走来,一把将他撑起。

柳均闭上眼,收紧怀抱,埋在锦灼颈侧,深吸一气,语气轻颤,再无方才那般气势,“阿灼……”

锦灼轻抚柳均后背,慰叹一声,心才终于落回实处,“我在,我在呢。”

“方才,我很害怕。”柳均身体仍在发抖,蹭在锦灼颈侧的鼻尖和嘴唇,冰凉一片。

“乖乖,你郎君很厉害,忘了?”锦灼强笑,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思及方才与北戎人交手时的参差,拧眉环紧了人,脑中纷飞着,思索破局之计。

真如谢恒副将所言,那大烨对上北戎,确是一场艰难的战事。

但索性如卓峰与纳吉拉这般的勇士,北戎亦是难寻。

早前,安塔尔不也为大烨忌惮多年,可他就是被谢允活捉了。

那此番,何人以对卓峰呢?

“阿灼?”

锦灼回神,撤身,重重亲在柳均唇角,眼瞧着人红了脸,才心满意足松手,“同我去谢游大人。”

游端的小院静谧安详。

医师给人包扎好,游大人便在躺椅上假寐。

柳檀立在一侧,手上拿着木蝶端详,另一只手搭在躺椅上,给力轻晃。

“这木蝶太重,再轻便些才好。”柳檀评价。

“阿岚幼时亦这样说,后来忙忙碌碌,倒是没空钻研。”

游端跟着躺椅上下晃着,眼皮发沉,淡淡开口,“卓峰想来不会善罢甘休,他瞧锦郎君的眼神,很是瘆人。”

“埕美与谢恒已命人去追。”

但想来,能捉到这二人的几率极低。

柳檀抬脚离开,将木蝶重新悬挂于凉亭,转身睨着像要羽化登仙的游端,抿唇敛眉。

“你病方才好些,又受了伤,工部若无事,你好生休养几天,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都好,想做什么就做,整日这般躺着像什么样子。”

老仆送茶来时,快要给柳檀磕一个,以表谢意,“就是就是,公子可要听进柳尚书劝言。”

游端悠悠叹息,掀开眼帘,左右看看,“你二人倒是一波的了。”

柳檀眉尾轻挑,上前一步,踩上躺椅脚踏,猛地将游端弹起。

游端被迫坐直身子,牵动伤口冷嘶一声,捂着口鼻闷咳,怨声载道,“我还伤着!你这赖子!”

柳檀轻哼,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又松了脚,眼瞧着人又被迫躺倒,面无表情地稳稳坐在石凳上整理衣衫,语气无波无澜,“近来无事,将你那些奇巧机关翻出来。”

“怎么?”

“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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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
连载中丛文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