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一月内?这个时限出来,柏苒提着心微微松了一些,略微思索后确定的开口:“一个月找一个人应该不难,我明天就回局里,先定位他的手机试试。”

但戈长戚摇摇头,从柏苒的回答里,他听出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神色并未有任何放松的解释。

“一月内只是笼统时间,也许是明天就会发生,也许是第30天。卜卦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可能算无遗策。比如卦象显示危机发生在西南边,但这种方位很大,不可能精准定位,都只是提供一些方向罢了。”

柏苒的脸色越听越凝重:“有什么破局办法吗?”

戈长戚垂眸思索片刻后点头:“这个卦象显示并非必死局,里面有活水的注入,可以带来一丝转机,但要如何把握,玄之又玄,我也没法算定。”

柏苒的心仿佛过山车一样,松口气又提起来,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道长,下次咱们能一次性说完吗?”说完就拿起手机,要立刻拨给杨浩。

“我现在给浩子打电话,提醒他务必小心,要不然直接就让他别追了,我自己去。” 但旁边的戈长戚动作迅速的抬手按住了他的手机,摇了摇头。

他能理解柏苒听不懂自己话的言外之意——虽然对方很聪明,但对于一个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是很难理解“命”这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他对上柏苒不解的神情,另一手指着卦象上的白虎位,试图能让对方理解清楚。

“王智雄的死局正是因为杨浩的活水注入,才有一丝转机。而杨浩既然有这一劫,绝不是躲在家里就能躲过的。这是他“命定”的死局,需要自己破,我们只能尽力协助。”

命定这两个字太沉重,一出口就让柏苒愣住了。

老人常说的“人各有命”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迸现出来,突然有了更清楚的含义。

他情不自禁的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人真的都是各有命数,那他和戈长戚的命又到底如何?可如果一切都是“命定”,那林小曼他们这些死去的祭品岂不是太不公平!

葛赟又凭什么要逆天而行?

但这些恍惚的情绪仅仅持续了片刻,几秒后柏苒放下手机,但神情非常坚定的对戈长戚说:“我更信“人定胜天”,我会尽力帮杨浩排除危险,从侧面提醒他注意安全。”

对方的神情太过坚决。戈长戚的瞳孔轻微震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了片刻,最终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柏苒没有注意到戈长戚变化的神情,他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面前这个罗盘上,望着上面的几枚铜钱,感叹这个东西竟然能这么神奇,忍不住开口:“长戚,那既然你卜卦这么准,怎么不也给我们卜一卦?看看咱们什么时候能抓到葛赟。”

他问这话时带着极度的自信,没问能不能杀掉葛赟,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能抓住对方,褪去了颓废的柏苒又恢复了自己坚韧的底色,某种意义上他、戈长戚、葛赟其实很相像——都是要做成一件事,就一定要达成。

戈长戚却很无奈的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罗盘上的铜钱,神色肃穆: “医者不自医,我无法算与我相关的事情。这会遭反噬,甚至可能改变本来的结局走向。”

“所以我的师傅不愿意沾因果,对于“命”来说,任何一件插足的小事都可能是因,要用......额外的果来还。”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中间微妙的停顿了一下,让柏苒立刻意识到自己又桶篓子了。

对方一直以来的心魔,不就是因为救下葛赟而种的因?

他张嘴想安慰,又没说出口。

他清楚戈长戚这样的人,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对方的心很坚定,只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

戈长戚在说完话后,修长的手指就一直开始拨弄着铜钱,长发垂落下去,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也挡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但柏苒却从他身上嗅到了悲伤的味道。

二十多年的心魔,再坚韧的心也会有累的时候。

他没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陪戈长戚站着。

几分钟后,戈长戚好像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一直陪着他矗立的柏苒,对方眼里盛满了自责和心痛。

但此时比起对方的心疼,他更庆幸柏苒确实算一个很体贴的人。

他很准的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猜到自己的确不想听任何安慰的话,这些对于他长久以来的坚持都是无用之功,只有亲手了结葛赟,才能缓解他的心魔。

而像现在这样静静的陪伴,才更让长久独行的自己,能感到一点——有人并肩共行的慰藉。

他冲柏苒微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明白,然后催促着:“你快去洗漱吧,明天要上班。”

“不用算,我们也会抓住葛赟的。”

这是柏苒第三次看见戈长戚的笑,他心跳戛然而止又开始疯狂跳动,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要上前死死抱住对方的冲动。

但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也微笑了一下。

心意相通,又何须多言。

他反催着戈长戚快去休息,才转身去了浴室。

几分钟后,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可戈长戚却没有动,他盯着眼前的罗盘久久发呆,接着仿佛鬼使神差似的,又出手卜了一挂。

当铜钱洒出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未有过的快。

而到铜钱快要落下时,他却又想立刻起身收手,不敢看结果。

但是这铜钱坠落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躲开,眼睛里就看见了结果

——在铜钱落在罗盘上的刹那,戈长戚的瞳孔猝然收紧了。

然后胸口气血翻涌,猛地涌上了一股血腥味,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只有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但他根本不在意,而是微微颤抖着手,抚摸向了罗盘上的一枚铜钱,脸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好像是理所当然,又好像是迷茫,但更多的是悲伤。

客厅的空气就这样凝固住了。

一直到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他才恍然惊醒,立刻起身,动作迅速的收了罗盘,躲进房间里去了。

戈长戚难得慌乱的关上了门,但没有开灯,而是坐在床边,垂着头,反复摩挲着自己心口刀伤的位置。

从师叔他们死后就再也没有哭过的眼眶此时却无比酸涩,可到底没有泪掉下来。

最后的卦象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如果刚才戈长戚的师傅或者师叔在,就能一眼认出,那是一副姻缘卦。

长久以来,他绝不敢算自己和柏苒的命,但今天,从不为自己卜卦的戈道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扛着反噬,只想偷算一卦姻缘。

结果算清了自己的心......也阴差阳错,算出了一个命。

红绳系缘,情深意笃;命星晦暗,天不假年。多么讽刺的卦象!

戈长戚的肩膀从来没有这样低落过。

他一把攥紧了衣服,苦笑出声,感叹“命”真是戏弄人的东西。

当初柏苒救他种下“因”,而他因葛赟与柏苒相似的眼睛又救下对方,结成了“果”,这一“果”又化为“因,”直到现在,快要结出新的“果。”

生万物的纯阳心和镇万物纯阳命,在“命”这个东西面前,仿佛是个无力的讽刺。

他听见柏苒的房门响了一声,又轻轻关上了。

而戈长戚一整晚,都坐在床头,一动未动。

第二天柏苒起床,惊讶的发现戈长戚的卧室竟然还关着,他有点奇怪,但想到对方连日也是一直奔波,就没有打扰,而是在桌上备好早餐,给对方发了一句微信:我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接着就穿戴整齐,出门上班了。

第一天归队的柏苒收拾的格外光彩照人。

头发用发胶仔细的梳理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点胡茬也看不见,领带制服更是熨烫的一丝不苟,配合他挺拔的身形,硬生生穿出了一股T台味,以至于出现在警局时,见惯了他脸的同事们都多看了两眼。

所谓“输人不输阵”,柏苒今天这样打扮,并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帅气,纯粹是为了应对第一天归队可能会有的交锋。

叶嘉欣电话里说了,现在都是二队跟案子,对方一直不服气他们一队,借此机会大有踢掉他们取而代之的意图。

果然,刚刚给人事部递交完自己的体检报告,回到办公室,他连葛赟案的进度都没来的及询问,二队队长金祁光就带着副队魏邵赶到了。

两人一高一低,同样收拾的一丝不苟,身形健硕。

其实金祁光也算是年轻翘楚了,当年在校时的成绩履历都非常优秀,但很可惜,就是差柏苒一些,所以最后被收入了二队。

可对方很努力,入队后几乎是住在警局似的工作,因此柏苒还在当警员,对方就已经凭借过人的工作能力升到了二队队长。

又因为这样,越是能力强的人就越在意输赢。

即便已经是队长,一队没要金祁光这件事都还是他心里的刺,此时柏苒归队,立马就要插手交给自己的葛赟案,他绝不会同意!

金祁光在柏苒光彩照人的装扮上打量片刻,扬眉嘲讽道:“你修养这么久,不会就是为了保养脸去了吧。”

柏苒也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他起身俯视对方,微微一笑,比对方高了半个头的优势此刻显示的淋漓尽致:“金队,这种人身攻击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既然归队了,根据规定,凡涉及命案、组织犯罪类的大型案件,都是一队负责,麻烦你把葛赟案的资料交接给我,我要工作了。”

但金祁光根本不买账,他冷笑一声一口回绝:“不可能!你们当初四个被一个人打成那样,现在就剩你一个,你拿什么查?这个案子是吴局交给我们的!”

“再说你的返队审批都还没过,有什么权限接手案子!不服气就去找吴局,你看看他会不会放着二队全队不用,让你一个人去查案!”

这话就算是不留情面的讽刺了。

他的副队有点心虚的凑到金祁光耳边补充了一句:“金队,一队还有一个叶嘉欣呢。”

下一秒被金祁光狠狠肘了一拳,不再说话了。

听到魏邵的提醒,金祁光脸上的嘲弄更重了,他毫不客气的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叶嘉欣,扬声道:“一个病号,一个女文职?这也是一队?吴局让他们查葛赟案那才是昏头了!”说这话时,他还特意在“女”字上加重了语气。

角落的叶嘉欣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愤怒,她的拳头握紧了,嘴巴开了张张了合,但最终没出声。

柏苒寸步不让,他自上而下的打量了对方几眼,带着蔑视回怼:“叫你金队是尊重,如果你只会人身攻击和性别对立的话,看来也不用尊重了。那请问二队查了半个月,葛赟的一根头发丝摸着了吗?”

戈长戚昨晚的卦象一直压在柏苒心上,他反击完后不想再和对方纠缠,冷声说道:“行了,我不和你废话,我现在就去找吴局,葛赟案必须归给一队!”

那句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确实直戳心窝,金祁光被气到了,上前一步,正要继续开口,突然一个凌厉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二队的办公室是在这吗?跑来一队打嘴仗,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案子上吧。”

这个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带着惊讶齐齐回头。

柏苒神情一滞——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他们的队长:李长隆。

对方明显还带着浓浓的病气,但强硬的态度更胜病休前。

李长隆对于大家的惊讶毫不在意,上前一步,面朝金祁光语气客气但生硬的说道:“葛赟案谁来接,我会和吴局商量,现在麻烦金队长不要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岗。”说完身体一侧,让出了背后的房门,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论职级资历,那李长隆一定是稳压金祁光的,对方愣了两秒,即使再愤愤不平,还是带着副队怒气冲冲的离开了,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一眼柏苒。

柏苒对于他的敌意完全无视,思绪都在门口的李队长身上,李琼撞车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队长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李琼和他聊了什么?

一时无数疑问齐齐涌现,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只张嘴刚一个“您......”字出口,被李长隆直接挥手打断了。

他仿佛无心讲任何废话,揉了揉眉心,严厉的对柏苒说道:

“你的归队审批我签字了,但人事说一定要吴局签字,你先去找他吧。”

“葛赟案,一队一定要接过来。”

“剩下的,后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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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诗: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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