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徐安和紧紧抿着唇。
一只纤纤素手拾起了盘中的糕点,喂到她面前:“驸马怎么看着这般紧张?”
沈鸾音身着一件大红宫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皇宫倒也不是龙潭虎穴,驸马也不必这般紧张。”
“再说,驸马都这样盛装打扮了,也不必担心会被别人担心看出女儿身了。”
沈鸾音不好意思地遮了遮脸:“公主倒是在取笑臣下了。”
今天该是进宫拜访圣上和太后的日子,徐安和自然如临大敌。她早早醒来在镜前梳妆,遮掩一下她过于女性化的五官。谁知投入得太过忘我,她也没发现公主醒了,此时正在床边悄悄地看着她笑。
一直笑到现在还没消停。
“本宫还在想呢,驸马这张脸一看就是倾城美人,怎么没有人质疑过驸马的身份?现在却是知道了,驸马这手,着实是巧。”
徐安和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沈鸾音的调笑反倒让她心安下来,也不觉得有什么紧张可言了。
看到徐安和放松下来,沈鸾音微微弯了下唇:“这样才对,驸马不用担心会在父皇面前被识破。本宫那父皇……和睁眼瞎没甚区别。”
“太后处也不必担心,本宫会为你遮掩一二的。”
沈鸾音为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抬眸看了一眼徐安和。
茶雾朦胧,遮住了沈鸾音脸上的神色。
“不过……有个人,你得小心。”
车轮滚过青石板,最终缓缓停在了乾华宫外。
徐安和撩起车帘,先行下了马车,她又赶忙回身牵着沈鸾音,仔细护着她下马车。
沈鹤信远远看着,竟似一对璧人。
他眯了眯眼睛,上前几步,叫住了准备上前请安的沈鸾音和徐安和。
“皇姐,驸马。”
沈鸾音听到熟悉的声音,眸光暗了暗,再转过身又挂上了熟悉的假笑:“是三皇弟啊,许久不见。”三皇弟三个字咬了绵长的重音。
沈鹤信的笑意深了几分。
“臣弟还未祝皇姐驸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呢。”
怪会装模作样的,沈鸾音心里冷哼一声。
徐安和站在一旁,低眉敛目,就当自己不存在。
刚刚沈鸾音在轿子上就警告她要小心三皇子沈鹤信,说这个人狼子野心,惯会装模作样,小心让他瞧去了破绽。
“按理说,今天应该见不到他,不过……万事小心为好。”沈鸾音的话语回荡在徐安和脑中,她面上不动,心中却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出师不利啊,还未曾见到太后,倒是先碰上了这位殿下。
沈鹤信却是把目光移到了徐安和身上:“这位就是今科探花吧……徐编修,久仰。”
面前这位探花在殿试之后,就被授职翰林院编修,也不知道以后在这路上还能走多远。沈鹤信心下盘算。
他可不愿意得罪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士人。
“参见三殿下。”
面前的少年垂眉敛目,仅仅只能看到一个头顶,乌黑的发旋正正好对着他。沈鹤信刚刚一瞥,倒是无意间看到了他的长相。
就算是他,也不由得赞一句好容颜。
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沈鹤信笑了笑:“编修无需多礼,说起来,按民间的说法,我倒要叫编修一声姐夫呢。”
沈鸾音听得几欲作呕。
她还在这儿呢,沈鹤信就当着她的面拉拢驸马,真是有恃无恐啊,是觉得她这个公主嫁人了就退出权力中心了吗?
她冷冷地打断沈鹤信套近乎的话语:“皇弟,我们还要急着给祖母请安呢,就先不奉陪了。”
她现在可没兴趣和沈鹤信玩什么兄友弟恭的把戏,也不愿意让他和徐安和待久了看出什么端倪。
她拉上徐安和,挽着她,走上了乾华宫的台阶。
她确实很想甩掉沈鹤信,但他就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像个黏人的狗皮膏药。
快要踏进乾华宫大门之前,沈鸾音停下了脚步,回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鹤信:“皇弟这是在干什么?平日不是不喜来祖母处请安吗?”
沈鹤信轻轻地拢了拢衣袖,笑道:“臣弟不太明白皇姐的意思,臣弟路过乾华宫,思及祖母,便想进来拜见一番,难道也碍着皇姐的眼了?”
放屁。沈鸾音暗暗爆了粗口。
当年沈鹤信在上朝之际,当着满朝大臣的面表示朝堂男子不该同后宫有太多牵连,特意远了她还有诸位姐妹,连给太后请安的次数也减少了,但这样做作的行为反倒得了一致好评。
这么多年沈鸾音从没见过沈鹤信“思及祖母”,她这出嫁前前后后一段时间,沈鹤信倒一直在思念祖母。
这朝堂还没掌握个七七八八呢,倒是把手伸到了后宫。
沈鸾音虽然自认为看透了面前这个少年的本性,可是她确实不能拦着他去拜见祖母,这毕竟于礼不合。到最后,事情传出去,反倒是她常嘉公主头上会被扣一顶大帽子下来。
她不再理会身后的沈鹤信,牵着徐安和的手,向前走去。
沈鹤信轻笑,目光却移到了徐安和身上。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背后藏着什么让他想要挖掘出来的秘密,以至于让他打破了原有的计划,跟着沈鸾音来给祖母请安。
他的眼神暗了暗。
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徐安和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下意识地握紧了沈鸾音的手。
她总觉得,这位三殿下,好像看出了些什么。
乾华宫内。
沈鸾音牵着徐安和站在太后面前,带着平日不会挂上的明媚笑意:“祖母,许久没见常嘉了,有没有想常嘉啊?”
太后宠溺地点了点沈鸾音的鼻子:“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哀家怎么不想啊?”
“那祖母就让父皇把常嘉接回来陪祖母好了。”
太后表面上板着一张脸,但嘴角的笑意还是遮掩不住:“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驸马还在这里呢。”
“驸马才不会在意呢!你说对吧,驸马?”
祖孙二人闲聊时,徐安和就在暗暗地瞥一旁站着的沈鹤信。被公主轻拍几下,她才回神:“啊……没关系的,公主是万金之躯,不必过问臣下的意见。”
太后笑眯眯地对她招了招手:“驸马可真俊俏啊。”徐安和迟疑着上前,太后握住了她的双手,轻轻拍了几下,“常嘉这孩子人不错,就是被哀家宠坏了,以后她有哪里得罪驸马,就来告诉哀家,哀家帮你惩罚她。”
徐安和心里苦笑。
太后这话表面上是在给她作主,实际上是在敲打她,让她记着公主背后还有皇家撑腰。
她暗暗叹了口气。
真好啊。
她也想家人了。
沈鸾音看她神色不对,又把她往身后带了带,冲到太后面前撒娇:“祖母!你这样说,常嘉怪害羞的,要是驸马不开心了,常嘉以后就不理你了。”
“这丫头大了!胳膊肘都开始往外拐了!”
徐安和看着面前一派和睦的场景,想起了家中的祖父祖母。
要是她没有上京,这个时候,她也该开始议亲了吧?她应该也会像公主一样领着夫君在祖父祖母身边撒娇……
她长睫轻颤,还是扯开了一个笑容,微微做了个揖:“臣下定会好好珍爱公主。”
沈鸾音看她状态不好,赶忙上前接过话茬,又带走了太后的注意力。
沈鹤信在一旁微笑旁观,看不出深浅。
闲聊一会,太后乏了。三人颇有眼色的拜别了太后。
刚出宫殿,沈鸾音斜睨了一眼跟在她们身后的沈鹤信:“三皇弟,不会等会你也正巧要去拜访父皇吧。”语气轻蔑,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沈鹤信倒也没觉得被冒犯,微笑着应下。
沈鸾音冷哼一声,但也无可奈何,只把他当不存在一样,挽着徐安和上了马车。
三人就这样顶着尴尬的氛围去拜见圣人。
不过圣人明显对她这个新上任的驸马没什么感觉,随意打发了一下就让她和公主下去了。徐安和庆幸地松了口气。
但是沈鹤信倒是被留下了。
看来,这位皇子殿下颇为受宠。徐安和离开之前下意识地看了看这位他。
危险又位高权重。
绝对不能被他发现女扮男装的秘密。
沈鹤信看着沈鸾音徐安和退出宫殿,眼波流转,低头思索了一会,打断了说着无关紧要琐事的皇帝。
“父皇,你不觉得驸马……”
年迈的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个小探花怎么了?”
沈鹤信似是有些不满皇帝打断了他的话,但看到他的不耐,又变得恭谨起来。
他小心地看了看面前皇帝的脸色,轻笑了声。
“不,没什么……父皇您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