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和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陌生的、花纹华贵的帘顶，她心里一惊，身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昨晚因着酒醉，在公主的准许下，她竟然不知廉耻地和公主同榻。
“醒了？”慵懒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徐安和身子一僵。
她赶忙下榻，向沈鸾音行了一个大礼；“昨夜失礼是臣下的错……还请公主宽恕臣下……”
沈鸾音闻言，翻身坐在床边，白皙修长的腿搭在床沿上，漫不经心地开口；“驸马爷，本宫问你……你可知现在你与本宫是什么关系？”
徐安和低垂着头，看不见面前身着单衣的少女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双脚轻轻地晃着。
她感觉沈鸾音的目光如芒在背，刺得她冷汗直冒。
“是……君臣关系……？”
少女遗憾地叹了口气：“虽然本宫很想回答是，但是现在……本宫还没有能力这样说。”
“那……那是……”徐安和把身子俯低，“主仆……？”
沈鸾音闻言诧异地看了看徐安和；“驸马爷怎么这么想……？”少女有些困惑地叹气：“现在看到驸马这副样子，本宫都有点后悔昨夜答应了驸马的事了。”
徐安和脸色一白。她的身子开始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伴君如伴虎。徐安和心内苦笑，没想到陪伴公主也是一个道理。
她是真的摸不透这位年岁相仿的贵女的想法。
“但是本宫不喜欢反悔。”看了徐安和这副样子，沈鸾音无奈地叹气，“所以驸马爷不用这么紧张，本宫不会吃了你的。”
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驸马，抬头，你看这杯水。”她轻轻地摇晃水杯，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白玉杯里清水被晃动，像极了被鱼儿撩拨的一池春水。
“这杯子和水本来是两个东西，但当它们结合在了一起，他人看它们便是一件东西……”少女面无表情地轻声叙述，“就像驸马和本宫，自昨夜成婚，此后便被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啪嗒”一声，沈鸾音松手，杯子摔了个粉碎，水也洒了一地。
“现在揭露驸马的身份对本宫也没什么好处。”沈鸾音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徐安和，“本宫可不想和驸马变成这杯水的下场。起来吧，驸马。”
掉落杯子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下人。很快，房间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过不多久，便有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公主，驸马，出什么事了吗？”
“无事，暂且不必进来。”沈鸾音喝道。
她看着徐安和：“驸马爷，本宫和你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这……”徐安和惊得杯中水都洒出了几滴，她又手忙脚乱地跪下，“这……这太抬举臣下了。”
沈鸾音无奈地扶起了她。
“这有什么抬举不抬举的。昨夜本宫既然没有拆穿你，那此后你的秘密也关乎本宫的生死。”沈鸾音示意面前宛如惊弓之鸟的少女坐下，“既是夫妻，同睡一榻又岂要道歉？”
“不如说以后倒要辛苦驸马了。”沈鸾音苦笑，“本宫这府中也不知有多少耳目，为了避开各家耳目，倒要烦请驸马日后也要与我同榻，做一对情深似海的假鸳鸯了。”
她站起身，披了件薄衣，打开了大门：“桃儿，进来与本宫梳妆。”
徐安和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水。
公主这是……在告诉她不要怕？
她的唇角微微荡开了一丝笑意。
随着桃儿一同鱼贯而入的，还有几个丫鬟，看见徐安和坐在床边，玉般的容颜微微带起一丝微笑，还没梳妆的眉眼显得更为柔和。
丫鬟们不由得面含春意，为首的更是大胆，径直走到徐安和面前，娇声说道：“请让奴婢为驸马爷洗漱更衣。”那一双娇滴滴的大眼睛看着徐安和，身子还往她身前凑了凑，摸上了她的衣领。
徐安和被吓了一大跳，抓紧自己的衣领，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必……”
沈鸾音心下叹息，不知道这又是哪家的人，竟然蠢到他们成婚第一天就上前自荐枕席。
先别说驸马是个女子，就算驸马是个男子，难道他就真的这么蠢，在成婚第一日就敢给她下脸子？
这样想想，反倒能猜出对方是谁了。
沈鹤信。
只有他不觉得此举会对她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是又的的确确恶心到她了。
和他相处这么十几载，却只有这短短一个月让她着实体会到了对方的手段。
“公主……”徐安和可怜巴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鸾音叹了口气。是了，倒是差点忘记这边还有她的“夫君大人”呢。
“不必伺候驸马，驸马不喜他人亲近，等会由本宫亲自为驸马洗漱更衣。”镜中妆容端庄的少女淡淡开口。
徐安和这才松了口气。沈鸾音看着她虚脱的样子有一丝想笑，但又不禁开始怀疑起来昨天的决定正确吗。
这个女扮男装的少女，看着并不是能托付大事的样子。
要说到现在为止唯一令她满意的，只有昨晚那个少女同她谈条件时的不卑不亢了。
罢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虽然不是君子，但也不能同小人一样出尔反尔。若是不能成事，慢慢调教也就好了。沈鸾音并不觉得能考中探花、压大多学子一头的徐安和是什么普通人。
来日方长。
今天是成婚第一天，按理说是要拜见公婆的。
食厅中，沈鸾音不动神色地看了看正在吃饭的徐安和。
她不紧不慢，一举一动都颇合礼仪。可以看得出来，虽然出身是商贾之家，但是家风严谨。
沈鸾音放下筷子。
“说起来，驸马的双亲怎么未曾上京？常嘉还没拜见过公婆呢。”
徐安和身子一僵，差点反射性地又想下跪，突然注意到沈鸾音的眼神示意她正常回话。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下人，虽然一个个低头敛目的，但是显而易见，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注意她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她了然。每天都生活在这种勾心斗角之下，公主真的活得很辛苦啊。
一边想着，徐安和也下意识地低头：“江南路途遥远，父母年老体衰，安和担心父母安康，所以这次未曾请父母一同上京。”
“驸马，抬头。”
男装少女不解地抬头。沈鸾音手撑下巴，懒懒地笑了：“驸马生的这般好看，当然是要多给常嘉看看啦。不要总是低着头，吝啬自己的美貌嘛。”
看着面前少女渐渐红了脸，沈鸾音忍俊不禁。
但笑过之后，她也没忽略徐安和的言下之意。
“驸马不必担心公婆，如今驸马在京中安家任职，不如常嘉找人护送公婆上京，相互照应也是好的。”
徐安和心中一惊。
公主这是想拿捏住她的父母，让她为自己所用吗？
沈鸾音如今倒没这么龌龊的念头，只是江南和京城相隔甚远，要是哪日京中有人发现不对，偷偷派人去探徐安和家中情况，那她就鞭长莫及了。倒不如趁这个时候向驸马提出这件事，提早防了别人阴招。
徐安和涩涩地抿了抿唇，干巴巴地开口：“那……一切谨遵公主殿下安排。”
她反抗不了公主。徐安和清楚地知道，她没有这个勇气和能力去拒绝面前的少女。
但是……她握紧汤勺，眸光闪烁。她不会让父母在她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的。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