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厢房外的红绳阵法缠作一团,三清铃响了两天一夜,雕花木门上的符箓半数焚毁。
夜色沾染着潮气,李怀照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宛如死尸。
发尾的红绳隐隐发着光,泛着黑气的三枚铜钱挣扎微动。
混沌中,李怀照发觉脸颊上传来一股极其阴邪的寒凉,似是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面庞。
那股冰凉之意轻柔肆意地从脸游走到脖颈,不断向胸膛探去,李怀照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他的房间里好像有僵尸。
因是触感太过冰凉,李怀照眼睫微动,那只手也瞬时停下,压在他的心窝处。
“你醒了。”
“……”
忽然,李怀照觉得一缕柔软的细丝掠过自己的鼻梁,他不可自制地动了动眼。
对方耐心依旧,离耳廓很近,只听他嗓音温润:“你没睡。”
“……”
一人一尸僵持片刻,李怀照的意识是彻底清醒了,但是谁能告诉他这只僵尸为什么要大半夜闯进他的房间摸他脸?
见床上的青年仍双目紧闭如冰雕般不作反应,李怀照心口的一片凉意又开始游动起来。
下一瞬,那只苍白如骨的手腕便被李怀照紧紧捉住。
他蹙着眉声音干涩:“你……到底在乱摸什么?!”
以血画符损气运、耗法力。
李怀照昏睡前把道观家底掏空,动用了全部法器将涂山玉镇压在道观西面的偏厢房,还给自己的屋子结了七星法阵,结果就是全部报废。
纠作一团的红绳和满地破损的符箓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些准备极度失败还很费钱。
阴风从门外灌入,三清铃的响声渐渐平息。
赚钱没轮到他一回,倒霉的事他一件没落,小电驴在山下爆胎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心底不免勾起一阵烦躁。
借着窗外的月色,李怀照对上那双略显迷茫的暗红色凤眸时,心底的躁意没来由的泄了出去。
“你脖子上的法印哪来的?”涂山玉视线转而落在李怀照的脖颈左侧。
那里用朱砂纹了一个小型辟邪法阵的印记。
李怀照下意识捂住脖颈,不以为意道:“胎记啊,生来就有,怎么了?”
涂山玉眼睫垂落,顺势坐在床头,脸上的五帝铜钱面罩随之晃动,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
“你觉得,一个人能活三百年么?”
他幽幽地盯着李怀照脸上的表情与神色,似乎想将眼前这张脸洞穿。
李怀照不太自然地偏过头,他斜眼观察着涂山玉的表情:“常理来说…如果你觉得有……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只要体质绝佳,年老活到三百岁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什么蠢问题……
现代人能活一百多岁还能健步如飞已经是老妖精了好么?!
“那要是那人活到三百岁,朱颜未改,一如年少呢?”
涂山玉进一步逼问,他眉目松弛,神色如常,眼底却是一片偏执,暗流涌动。
李怀照张了张口,这句倒是问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思忖间,他脑海中倏的想到涂山玉趴在他背上时说的话。
他有一个故人。
也是,都成僵尸了,生前必定是执念极深怨念极重之人了。
又是片刻沉默,李怀照斗胆不确定地试探问道:“你是不是把我认错成你那个故人了?”
阴风再度灌入,破旧的花雕木门“砰——”的一声紧紧关牢。
涂山玉视线落在李怀照脖颈处的那道法阵上:“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师弟。”
“我师弟,叫李怀照。”
熟悉的姓名一字一句落下来,李怀照怔然一瞬对上那道稍显复杂的视线。
难道和他同名同姓?
看这架势,这师弟应该不是仇家。
月色落在涂山玉的高挺的眉骨,他眼下的阴翳更重了些,青丝随着流动的风轻轻飘着,略显冷清。
李怀照哑然,有生之年他居然在一具活尸上看到了……怅然失落的情绪?
“呃……虽然我不是你师弟,但是自然万物皆有轮回因果。我们把与前世之人相似的今世人称作转世。”鬼使神差的,李怀照出声安慰道。
话未完,涂山玉便追问道:“转世和前世是同一个人么?”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哪有什么转世一说,人都死了三百年了,历代凡人这么多,名字样貌相同纯属巧合。
李怀照瞥了眼涂山玉,他安慰的本意是想让尸王消减一些执念,也好找到合适的时机镇压渡化,若是加深执念反而适得其反。
他假意思忖了一会道:“应该不完全相同吧……毕竟是转世,人生阅历、亲朋好友均不相同,如何能是同一个人?”
“就算我和你师弟长相名字相同,总归也有不同的地方。”
话毕,涂山玉盯着李怀照的目光深了几分,眼白上即刻弥漫上一层血色,他苍白的脖颈上凸起青筋,脸上的五帝铜钱罩瞬间碎裂,铜钱哗啦掉了一地,露出尖锐的獠牙。
……这尸王怎么突然间要压不住凶性了?!
李怀照眉头微蹙,敏捷地翻到床的另一头,迅速从木柜上的黄布袋中抽出了那把附着法阵的桃木剑。
悬在破烂红绳法阵上的三清铃登时“哐当哐当”发疯似地狂响。
一人一尸隔着一张木床对峙,李怀照忽觉一股饿意,瞬间他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眉尾微挑,不确定问道:“涂山玉,你是不是饿了?”
闻言,涂山玉偏着头不再看他,腕骨分明的玉手扶着额头,似乎想要隔绝对面的视线,忍耐着不肯回答。
李怀照忽觉好笑,可顷刻间他又笑不出来了。
放眼整个道观,除了自己一个活物都没有……
他懊悔为什么连只老鼠都没养,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穷到连老鼠都养不起的地步了。
人怎么能活得这样艰辛困苦……
眼看着涂山玉露出那一口尖锐的獠牙,似乎忍耐得极为痛苦,屋内变得愈发阴冷。
如果放任不管,待到涂山玉压制不住僵尸的凶性与本能,他应该会是“收尸匠”一脉头一个被僵尸咬断喉管的道士。
于是,李怀照丝毫没犹豫地从身旁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一把银亮的剪刀,柄上用红绳绑着一枚铜钱,刀刃铮亮锋利。
他将手腕靠近玻璃杯口,正准备手起刀落划下去时,一只冰冷异常的手捉住了他将要刺下去的手腕。
几乎是一瞬间,涂山玉闪现到了他面前。
“别划。”
涂山玉蹙着眉声音虚弱,额头上的青筋也凸了起来。
李怀照心道见鬼,僵尸各个嗜血如命,巴不得扑上来给人吸成干,这家伙倒是步步都出乎他意料。
他脑子管不住嘴,张口反问:“压不住凶性,你一会儿咬死我怎么办?”
说实在的,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能活到现在纯属自己长了一张好脸起了一个好名。
“别在这里割。”
说完,李怀照的手腕被涂山玉按住,剪子从那只苍白的手里甩飞出去,狠狠插在房梁上。
李怀照心下疑惑,还有比手腕更方便放血的地方?
登时,他心叫不好,下意识单手捂在左侧脖颈的法印上,盯着涂山玉的神色警惕拉满。
然而涂山玉只是捉起李怀照左手食指,指甲轻划了一道血口,随即他微微低头一双薄唇将伤口含住。
指头刚触到一片湿软,李怀照就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却发觉手已然被涂山玉攥紧。
与想象中的冰凉不同,涂山玉浑身冰冷毫无温度,然而李怀照觉得指头被包裹时是温凉的。
涂山玉低垂着眼眸,月夜昏暗的光影打在他的眉骨下颌衬得皮肤竟有了几丝血色,眼尾上翘的凤眸平添几分贵气。
此尸样貌极其出挑,李怀照恍惚了一瞬。
待回过神来,指头上的血口还在被吮吸,李怀照喉结微动,他仍僵在原地,心底泛起一丝异样,只好默默偏过头闭眼不再去看。
涂山玉眼眸微抬,少年闭眼偏着头耳根透着浅粉,他眼波微动,只听少年惊呼一声。
“嘶!你…你咬我?!”李怀照后退了一步,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刻闪烁着诧异。
非替身文学,不是替身哦~
来,再跟我站一遍涂山玉是受~不要站反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