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一个月,感谢港口mafia良好的员工福利,包吃包住还有员工服,贫穷如她和织田先生都拥有了自己的宿舍。
连她那一米六的身板都争气地蹿高了四厘米。
不过比起织田先生充满争吵声和火药味的日常,荞叹了口气,把剑别在自己腰间,自己的生活就只剩下火药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种。
她推门进太宰办公室。外勤一停,她的时间就全捏在这位领导手里。
很罕见,今天太宰没有埋在自己要处理的文件里,他抬起了头。
“荞。”
“?”
“要是你遇到了一个强大到无法匹敌的怪物会怎么做?”
“……或许会逃跑吧?”
“一个聪明的选择。”
他没再吭声,抬手把桌上文件掀了。白纸哗啦啦散下来,像一场急急的雪。
“工作实在是太令人心烦了,小荞,我们出去找点乐子去。”
荞被他拽住手腕,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像是猫要捣蛋前的那种光。
其实她也听到关于太宰在组织里的传闻,太宰在mafia的履历,每一笔都是威吓与恐惧,最年轻的准干部,前途亮得刺眼。
但对于荞来说,这个人和刚开始见到的一样,一个被倒拎着就不断喵喵叫的猫,还是那种一身黑,爱呆在角落里阴暗地观察人类的猫。
上班的日子,他就身体力行的向她展示生命无限,作死不停的真谛。
“太宰大人今天想干什么?”
荞调侃了一句,“上次因为上吊把树干直接折断,导致被人放狗追了三里路,你的脚不疼了?”
太宰撇了撇嘴,显然想起那桩糗事,“不哦,小荞,最近我可是得到了一本好书。”
他神神秘秘地掏出怀里红白封皮的书,“相当了不得的一本书——当当当,《完全自殺手册》。”
“哦哦哦,对于你来说简直就是参考书一样的神作。”荞捧场地拍了拍手。
“对吧对吧。”太宰得意地点头,自夸起来,“能在旧书店淘到这本,简直是人生幸事。”
“那今天准备实践那条?”荞问。
“唉,手边的材料太少,还是入水吧。”太宰盯着书上的内容看了看,相当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荞选择拒绝,“今天天气太冷了,你也不想死不掉还要打吊针吧。”
……
太宰选择放弃。
太宰永不放弃。
空旷的,荒废的楼在这里很多,但是高楼很少。
毕竟没有人敢把楼修得比港口mafia的地标建筑还要高,那就像是**裸在挑衅最黑恶势力的权威,而没有组织想要承担来自它的报复。
太宰不能在港口mafia的建筑下进行无绳蹦极,但可以掌握在这里最高的建筑,最荒的楼。
“就在这里。”太宰带着荞爬了上来。
在高处看的时候,就会明显发现横滨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巨大的坑砸在北部,像是它的伤疤,但这也无法掩盖它自身的魅力。
车流从这里看像是五彩斑斓的彩带,矮巷藏在高楼阴影里,黑暗伏在光明之下。远处是海,更远处是天。
一个神奇的,她睁眼感受到的第一个城市。
虽然阴处很冷,但在太阳里可以把人晒得暖洋洋。
太宰坐在天台的扶手上,到下面的高度足够把一个人摔得东一块,西一块。
“是一个好天气呢。”他撑着脸看着远方。
荞不知道他看向哪里。
太宰也知道她不知道他看向哪里。
太宰令她困扰的地方有很多很多,但是荞还是很喜欢他。
太宰让她想起了原来在队里偷偷养的小猫咪,带着利爪,刚见面的时候给她狠狠一爪子让她遭到公鸭嗓的嘲笑。
柔软的,温热的小生灵,荞希望它可以好好活下去。
但那个时候人尚且自身难保,更何况是一只小动物。
留给她的只剩下和队友一样冷冰冰的尸体。
此刻天气晴朗,微风吹拂。
一个舒适的,明媚的日子。
黑色的大衣滑落,他直接跳了下去。
荞没有犹豫。
失重感如蛰伏已久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狠狠撕扯着下坠的身躯。
强烈的晕眩中,荞竟感受到一种诡异的自由。
她慢了不到两秒跃下,在下来的时候还借着刀锋在墙上一撑——
足以追上了太宰的下坠速度。
风太大了,刮得她只能眯起眼睛。
荞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好像看见太宰因为震惊睁大的眼睛。
她抱住了那只在不断下坠的猫。
左手的刀被她狠狠楔进水泥墙。
天生神兵,带着主人石头一样的心。
在一个寻常的上午,救下了两个人。
安全落地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太阳照不进藏在高楼中的小巷。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荒废的小巷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过长的头发遮住了太宰的神情。
荞活动着自己的左肩,果然自己身体素质也得到极大的增幅。
紧张刺激的生死危机留在了上一秒,荞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把自己的刀收回鞘里。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身高足够荞自然地把刀别在自己腰间了。
“为什么?”
哎呀,好像哑巴说话了,是错觉吧,果然是错觉,不然这简直就是个医学奇迹。
医疗部那边会把她供起来吗?自己到底算是医生还是博士?
荞走在前面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
太宰总会让她想起之前的日子。
那些强大的,弱小的,都被不同的痛苦折磨到同样走下死亡的人。
荞怎样抗拒,都走向同样结局的人。
无法挽回,无力挽回。
她只是一个总会选择同样的选择的笨蛋而已。
“大概是因为我是笨蛋吧。”
她说,荞没有停下脚步。
只留下一个停在后面在大笑着,笑得在不断咳嗽,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大概是真疯了。
她/他想。
……
这几天荞被太宰以“监视旗会”的命令,成了这家名叫“旧世界”的台球馆的常驻人员。馆子不大,但足够她躲在另一侧,不去注意那些人的动静。
自从跳楼事件之后,荞的情绪便沉入了倦怠期。说是监视,她却一次报告都没写过。要不是工资卡上多出来的那几个零,她只想回去吞几片药,昏天暗地地睡上一场。
不知道太宰在打什么鬼主意。荞接到指令后,也不过是像打卡般窝进快成了自己专属的角落——吃点心,喝果汁,把自己活成一株安静的盆栽。
偶尔钢琴家路过她身边,叹着气说,是不是旗会最近哪里得罪了太宰,才遭了这样的报复——派她一个人过来吃空旗会的小金库。
荞能怎么办?她只能放下手里的果汁,露出乖巧的笑容。她从没有干涉过旗会的任何动作,只是——只是稍微吃得多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她在心里小声辩解。
但今天的氛围不一样。难得的,五个成员全聚齐了。
她听见信天翁“哈哈哈”的大笑声,连她更熟悉的冷血,神色也比平日温和。要是冷血和织田先生认识的话,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吧,荞想。
毕竟除了织田先生爱看书和吃咖喱饭,和这个喜欢咖啡、痴迷老旧唱片的冷血——两个人一定聊得来。就连他们曾从事的职业都一样:杀手。
桌上摆着公关官刚送过来的酒。说是庆祝他们最小的成员加入组织一周年,“好日子哪能没有酒”,于是给她调了一杯相当漂亮的鸡尾酒。
荞趴在桌上,盯着那杯子看。
杯底的蓝沉得近乎墨色,仿佛藏着深海才有的幽寂。越往上颜色越浅,一层层淡淡地晕开——靛青、琉璃蓝、最后是接近透明的薄蓝,在杯口漾成一圈几乎要溢出来的光。灯光从侧边落下来,那些蓝色便活了:深处暗暗涌动,浅处粼粼闪烁,像有什么东西在杯子里缓缓呼吸。
杯壁上沁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均匀地排在玻璃表面。不是那种将要滑落的挂杯,而是轻轻地凝在那儿,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凑近了看,能瞧见最小的水珠里映出对面霓虹灯的碎影——红的绿的,都化在那一丁点儿晶莹里了。打成泡的淡奶油轻轻盖在上面,坠着一颗红艳艳的樱桃。
显然是考虑了荞的口味。
公关官总有讨人喜欢的手段。
荞伸手,喝了一口。
海洋的气息,淡淡的甜味,没有酒精的冲烈。
大概是果汁鸡尾酒那一类的吧。她想。
一个明艳的橘子头走了进来。
荞眯起眼睛,视线有点朦胧。她知道他——曾经的“羊之王”,被收进组织的少年。强大的异能力,必然遭人惦记,想要彻底掌控。
想来和太宰告诉她的推测一样,旗会最近的动向都和他有关。
但还是觉得哪里很奇怪。
酒精带来的兴奋感开始在神经末梢跳跃。荞的脑袋隐隐作痛,她索性就着盘子里的甜点,直接牛饮一大口——五百毫升的柯林杯里,酒水直接少了一半。
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她看到了那六个人之间的羁绊,像极了最初自己被队里接纳时的模样。
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不停地搅动,有一股火从胃里的酒水烧起来,一路烧上五脏六腑。
然后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机器人。
一场其乐融融的台球游戏。
橘子头跟着机器人离开了。
接着,有人敲响了“旧世界”的大门。
“不行哦。”
荞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声带里震动出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少女从暗处的角落站起身。台球馆里还有悠扬的音乐在流淌。
与□□别无二致的西装三件套。不同的是,她腰间别着一把长长的刀——刀鞘上的纹路正发出微弱的白芒,像有生命般缓缓呼吸。
“钢琴家,带着你的人从后门走。”
荞整个人暴露在光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双眼燃烧成熔金的颜色。
她抽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出鞘的刹那,馆内的灯光仿佛都暗了一瞬。并非因为刀的锋芒,而是因为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刀身细长,弧度微敛,刃纹如流水,却又像随时要燃烧起来——那是介于水和火之间的、矛盾的美丽。
“想要他们的命——”
荞横刀身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就请先把我葬进坟墓里吧。”
……
强大的敌人。强大的异能力。
荞站在风暴中心,岿然不动。
意识很清晰。
意识很模糊。
她是谁?她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
她记得——记得很多东西。
记得实验室里千奇百怪的实验体,记得战场上永远冲不干净的血迹,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个人眼睛里的颜色。记得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有人对她说“欢迎回来”,记得每一个死去的人的脸。
记得织田先生眼里无奈的神情,那个时候空气里弥漫的咖啡香气,记得太宰治在楼顶转过身来,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然后纵身跳下。
那些快乐的,痛苦的,就像是攥在手里的流沙,握的越紧,失去的更快。
她把刀劈了下去。
想要挣扎,想要留住。
想要拼尽所有抓住那些远去的人。
……
钢琴家他们已经成功撤离了。
那是他们无法参与的斗争,暗红色的重力撑开,又被黄金一样的火焰吞噬。
“真可怕。”信天翁感叹地看着那边,“太宰是从哪里找出来的这个怪物?”
……
荞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在不断地升空。
她看见了熟悉的人。
桂先生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背后跟着像是鸭子的不知名生物,正坐在店里一起幸福的吸溜荞麦面,老板是一个成熟知性的大美人姐姐。
高杉大人和坂本大人看起来在宇宙里漂流,身边都有荞不认识的人,是他们在同行路上新的伙伴。
银时前辈和服里面套皮衣。
好奇怪的穿法。
躺在她不认识的房间里,扣着鼻子翻着漫画。
一个橘子头配色的女孩在吃东西,和她一样黑发黑眼带着眼镜架的男孩在勤勤恳恳扫地,一只巨大的白犬在被炉里睡得正香。
她还看见逃亡路上认识的人。
……
话说那是健太,还是健次来着,拿着扫帚在追着打一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小孩。
真好啊,大家都有在好好生活,向自己幸福的方向走去。
自己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吧。
“粪作啊!”躺在沙发上的坂田银时跳了起来,暴喝一声,把手里的漫画砸在地上,“好不容易小宇宙爆发一次,荞这家伙明显是女主角啊,女主角就要这样死掉了吗!!”
熟悉的名字被熟悉的人嘴里念出,吓得荞浑身一抖。
诶?等下等下!!
荞这才看清了坂田银时手里并不是他常看的jump。
不是,不是,这对吗?这不对吧!
“这不对啊!”荞差点来了个仰卧起坐。
荞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拿着输液瓶的骨头架子。
她安详地重新闭上了眼,起猛了,看着输液架成精了。
大家好。
我叫荞。
甜食爱好者。
卑微社畜打工人。
梦想是当中学生。
绝赞被人围观中。
六个人都来了。
床头上旧的花被他们扔掉,留下新的花摆放在中间,数不清的果篮从柜子上摆到地上。
……这群人好可怕。
荞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的脸,然后被人拉了下来,是那个戴帽子的橘子头。
“橘子头,不用感谢我。”荞重新蒙上被子,声音闷闷的。
“谢……不对,谁是橘子头?”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蚕蛹,旁边五个人笑了起来。
“这里好像就只剩下中也这个橘子头吧。”钢琴家笑着捅了捅愣住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他们在床边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以后在用得到的时候永远可以考虑他们。
对着床上沉默的馒头。
后面就被医生赶走了。
荞悄悄拉开自己的被子,在决定出手的时候只是出手而已,她并不想面对别人对自己感激不尽的场景,那些对于她来说太过于沉重。
就像是会把自己拖进蜜糖里面一样,比起溺死,荞更喜欢把糖直接吃掉。
织田先生在她醒来之后来了两趟,然后被荞赶走了。
“现在我天天吃好喝好,还有人专人伺候,织田先生还是好好照顾照顾自己吧,至少把胡子刮干净了。”
“然后在下次喝酒的时候,把太宰那个家伙压过来。”
太宰没来。
就连森首领都为她这个“异能”使用过度,陷入虚弱期的手下,带着爱丽丝送了一篮子高档水果慰问。
吃空的水果篮被护理员兢兢业业扔去它的归宿。
没有人会在看望病人的时候带酒,更何况这个病人是因为酒闯出了大麻烦,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问自己“失智”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最后灵魂飘荡的感觉她的印象很深刻。
太宰这家伙带了一瓶被包装很精致的酒,全是洋文,荞不认识。
上面凝着细细小小的水珠,看起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他翻出了两个干净的玻璃杯,一杯倒给自己,一杯推给了荞。
甚至在她的病房里的冰箱拿出了一袋子冰块。
等他忙忙碌碌坐回凳子的时候,荞已经面无表情了。
感谢她的先见之明,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桌子凳子都被她撤走了,就连森首领过来也只有自己床边的一个凳子坐,而且她还让人焊死在地板上,不远不近,就算在她虚弱的时候也够得着。
更何况自己现在状态恢复的差不多了。
荞抓住了太宰的手腕。
缠在上面的绷带隔绝了她一部分感知。
然后她不容置疑的,一根一根打开他的手。
她的左手,他的右手。
十指相扣,看起来亲密无间。
太宰好像瑟缩了一下,微弱的抗拒,不足以荞动摇自己的心。
“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她靠在床上,直直地看着他露出的眼睛。
太宰细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然后松了一口气。
他微笑了一下,“嗯,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荞握紧了自己的左手,太宰一瞬间扭曲了自己的脸色。
“好吧好吧,小荞,全都告诉你。”
他恢复成了平时的语气。
“从我在织田作家里发现你有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开始。”
荞静静看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太宰娓娓道来他的推测。
“其实小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完全没看出来,安静呆在角落里阴沉沉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很简单的自闭小孩。”
“但是很快我发现我错了。”他抿了抿嘴,“你是很典型的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晚上在我隔壁应该是睡觉的时间,总是在床上翻来翻去,对于我弄出来的动静非常警惕,是我都感到害怕的眼神呢。”
“不自觉的神游还有发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会这么执着,一般这种患者在面对相似的场景时都会下意识选择回避。”
“但是你……”他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说下去,反而切换了自己的角度,“应该是在年岁不大的时期参与了战争。面对中也的情况深有感触,你也是实验体?被救助的实验体,被失败的战争队伍接纳的实验体,我查阅了以前的战场资料也没有发现善用武士刀的团体和组织。”
“剩下的结果再不可能令人信服那也是真相了。”太宰面色沉静的看着她,“只有是异世界的来客,所以你在死亡的时候看见自己过去的影子了吗?”
全对。
荞惊叹的看着太宰,让人难以想象的智慧展现在她的面前。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就连脸上不常见的小酒窝都被她笑了出来。
一个单纯的,美丽的笑容展现在太宰的面前。
太宰的手又想收回去了,荞并没有松手,毕竟太宰这个智斗派,完全挡不住武斗派的动作。
况且他已经失去了躲避的最好时机。
“大家生活的很好,都有在向自己幸福的方向努力地活着。”荞说。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太宰君。我的确应该好好感谢你,人是无法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的,他们并不是过去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正在迈向他们自己想要的未来。”
“太宰君,我现在也应该寻找自己在新世界的方向了。”
荞认真地看着面前僵硬的人,表达自己的感谢,简直就像是剖开了自己,展现那颗正在跳动的,生机勃勃的心。
好可怕,织田作捡的这个孩子果然是天生精通审讯的高手。
太宰“噌”一下站了起来,荞松开了拉住他的左手,人就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被她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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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旧世界,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