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的意志不容转移。
下定决心的事情,她只会选择直直劈开面前所有的阻碍,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松开手。
新世界里荞的羁绊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收养她的织田作之助,一个是看清她的太宰治。
最近太宰在躲着自己,荞知道。
但在任务里,荞作为首领直属特别任务班中,凭自己的能力走上太宰地位之下的战斗人员,总会有遇到太宰不得不用她的情况。
就像现在一样。
太宰正生无可恋地被单手塞在荞的怀里,外面是枪林弹雨。
在荞的三尺之内却形成了一个安全区,子弹叮叮当当被她手里的刀全部挡下,太宰几乎在埋怨这群杂兵的枪术为什么不多练练再出来挑事了。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太宰以身作则,深入敌营探取情报,成功获得宝贵情报,在荞的接应下成功和大部队会合。
近一年过去,荞的身高得到飞跃般的成长,成功涨到了1米7,每次碰上橘子头的时候,总会得到他一脸复杂的神色。
这个时候就该轮到太宰一顿“唱念做打”,挑衅地看着橘子头的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紫,像是调色盘一样。
听说是他们刚加入进来的时候太宰对橘子头下的身高诅咒,更坏的情况就是这个诅咒好像应验了。
刚开始的时候顾忌在后面的荞,中原中也还会选择忍让,但是太宰越来越上头的蹦跶,荞也没有阻止他们两个的行为。
中原中也在任务结束的时候爆炸了,物理上的。
荞及时捞住上蹿下跳的太宰,让他没被落下的碎石误伤。
虽然稍微对不起中原中也,但是荞也在追太宰在内部报纸上出版的《本周不服输的中也》,非常具有趣味性的小短篇,荞看得津津有味,就是对当事人有点不友好。
本着追更人对作者的感情,荞就不会让太宰陷入危险的境地。
最近在横滨的组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荞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和魏尔伦打的那一架,威慑力还没有过去。
无论她想不想听,那一天的情况还是断断续续传到她的耳边,自己最后果然是因为醉倒躺下了啊。她松了口气,不是被人劈晕的下场实在是太好了。
反正最近荞是真的闲得无聊,闲得开始在文件上画圈圈,用的是太宰给她的那支笔,还有那种特殊条件下才会显色的特质墨水。
“小荞,不可以在文件上乱涂乱画。”上头是太宰刻意拖长的声音,小卷毛被文件吃进去了。
荞就当作没看见,没听见,而且这种摸鱼方式还是太宰教她的。
“唉——”上头传来了一阵幽幽的,长长的叹息。
荞终于抬头了。
“噫!!!”荞的椅子在昂贵的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黑色的,不可名状的怨气在太宰的背后不断扩大、膨胀,正混乱地摇摆自己的触手,单单看着就能感受里面歹毒的恶意。
“就算扔给小矮子一部分,工作也完全——完全干不完啊。”怨灵对着她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小荞,听说最近公关官他们的公司遭到了诈骗,我们去把那个人抓回来怎么样?”
这是终于被工作逼疯了吗?
怨灵朝她张开了手。
荞能怎么办,她把太宰那件总喜欢披着的黑大衣扣好理齐。
为了防止腰上的刀因为搁到他,不停念叨,荞还把刀拿在手上。
妈妈,今天我要从69层下去,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荞推开太宰办公室的观景窗,高处的风很大,吹得桌子上的纸张四处乱飞,早有准备的荞给自己带上了护目镜,拆了太宰的绷带也给他套了一个。
她想起第一次带着太宰“飞”下去的时候连森首领都惊动了,荞想着当初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森鸥外一脸惊愕的看着两个人向下坠,就忍不住想笑。
自由飞翔的感觉,荞感觉没有人能够拒绝。
被无限延长的时间,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种足够让人感到自己还“活着”的刺激。
重新踏上水泥地的时候,太宰的眼里还留有因为高空坠落生理性产生的眼泪,两个人在同频的心跳里拥抱,亲吻。
心照不宣,无人再提。
太宰多了一个喜欢“殉情”的爱好,和他本身追求的结果大差不差,对于荞而言也没差。
后面难得的被森首领带头给两个人讲了一堂“安全意识和高空作业危险”的教育课,就连橘子头都没有为她说说好话,只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都是小事。
荞的长外套被风吹的鼓起来,像是鸟儿张开了自己巨大的翅膀。
她的怀里抱着另一只,只有畸形翅膀的小鸟,一同向着横滨的黑夜俯冲。
……
从公司里走出来的时候,太宰一脸兴味地拉着荞的手絮絮叨叨,“完全想不到,在那样粗暴简陋的强盗团体里还藏着一个在网络上的‘幽灵’呢。”
荞拎着他要的那台电脑,想起来内部对太宰的评价,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我面前也有一个‘幽灵’,可怕的来自极恶组织的‘黑色幽灵’大人,请问你对于这个称号有什么评价呢?”
“哦呵呵呵呵——”太宰配合地抖开自己披上的黑大衣狞笑起来。
“原来如此,看起来非常满意啊。”荞点点头,“我会向他们传达‘黑色幽灵’大人的意志的。”
“那么今夜要和织田先生去喝酒吗?我准备了冷豆腐和烤鲷鱼。”
“要是织田作晚上不来,这些全都是我一个的了。”
荞和织田作之助的关系,就像是两段普普通通的绳子上头打了一个活结,下面打了一个活结,徒留中间的留白在空气里穿透,结的上面是两人默契的不问过去,结的下面是平行的守望未来。
荞和太宰治的关系,就像是被猫咪弄成一团的毛线,不知不觉打上了死结,复杂的直让人干瞪眼,除开剪碎别无他法。
……
坂口安吾觉得自己可能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为艰难与黑暗的六个月。
无论是网络上的痕迹,还是现实生活中的踪迹,仿佛都有一双眼睛在一直注视着他。
无论是隐入热闹的人群,还是钻进无人的下水道。
被挟持,被操控的感觉如影随形,像是舞台上被主人操控的木偶,意识完全被困于僵硬的躯体之中,只能眼睁睁自己走向既定的结局。
从昏暗的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坂口安吾一身狼狈地看着面前的男女。
黑发黑眼,相当清丽的容色,身上是普普通通的西装三件套,腰上单单系着一把长刀。
后面跟着一个绑着绷带的少年,露出的一半的脸是介于少年和青年的样貌,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稍微有点好奇一下能拖太宰六个月的‘幽灵’是什么样子。”少女笑眯眯地端看他的外貌,“坂田先生脸上的美人痣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识别标志哦。”
“嘁。”绷带青年不屑地发出气音,“灰头土脸,手下败将,丧家之犬一样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呀——我可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殉情方法,保证让小荞‘欲罢不能’哦。”清亮的少年音被他拉长,拖出了一种秾丽的,撒娇的味道。
那个名叫“荞”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坂口安吾打了个寒噤。
今天的阳光实在太大了,或者是最后三个月的荒野求生中的身体机能不足为大脑提供充足的鲜血,让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狼王,退到妖魔身边,任由他抚摸自己雪白又美丽的皮毛。
简直是最离谱的幻觉。
坂口安吾被剩下的黑西装领了下去。
不对,自己姓坂田不姓坂口啊!
……
组织的会计事务所来了一个新人,但这不在荞和太宰的关注范围内了,太宰开始自制毒药了,实验室就设在荞的住所里。
当然,凭借她对于港口Mafia的贡献,她早早搬离了之前的普通员工宿舍,住进组织里的高级宿舍里。
房间里很空旷,除却有使用痕迹的浴室、卧室和厨房,其他地方的使用率低的那些家具都要叹息。
不过自从太宰总是不请自来后,就染上了另一个人的使用痕迹。
衣帽间多出来的太宰的西装衬衫,连带着衬衫夹和她的放在一起,堆在抽屉里冒出来的绷带,冰箱里本土的外地的各式各样的酒——当然,最为混乱的地方成了客厅,不知名的各式各样的蘑菇,研钵里被捣碎的绿色的草,应该是从小花园里随手薅下来的花……还用上了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磁力搅拌器,工具齐全,材料丰富,伴随着太宰“呵呵呵呵”的诡异笑声,活像是巫婆制药现场。
荞其实已经用掉了自己对旗会的人情,她拜托了外科医生每天留下足够的空余时间全力救治太宰。
至于她自己,在发现这具身体在“醉酒”之后,好像朝着全方面强化之后,就没有怎么在意自己的情况了。说到底,就连她都在好奇自己这副躯体的极限在哪里。
总之这样去“新世界”,荞也没敢问之前旧世界的地方到底成了怎么样,千好万好还好地方偏,没有影响无关的人。
这样拜托之后,在场的成员都用一种便秘的表情看着她。
荞换了一个说法,“我认为拉住太宰的生命难度和拯救众位的生命重量与难度是相等的。”
“呵呵……我也对太宰准干部的身体感到好奇……呵呵。”好阴暗的声音,但是医生自己答应了。
难得的是那天中原中也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一脸她是不是得了绝症的表情看着她。
荞眨眨眼睛,吃掉了公关官给自己准备的布丁,朝着中原中也轻轻笑了一下。
看起来更绝望了。
……
荞醒来的时候自我感觉还行,眼前五颜六色的幻觉已经消失不见了,至少桌子没有长嘴说话,太宰头上也没有气泡掉下来堆满整个屋子。
地上是厚厚的毯子,太宰整个人都挂在她的身上,她探了探太宰的后颈,温热的脉搏在她的手下充满了生命力地跳动,心脏的频率也和平常差不多。
虽然太宰总是走在“死”的道路上,但荞总在感叹他“生”的活力。
更喜欢他了。
不知道两个人陷入幻觉的时候干了什么,反正客厅里一片狼藉,打翻的坩埚,里面的内容物淌了一地,五颜六色的东西煮在一起成了黑色的芝麻糊糊,摔碎的玻璃器皿,瘸了腿的凳子,甚至大理石的桌子都裂了一个。
荞移开视线,天才啊,太宰,研究的毒药都可以把人变得力大无穷,下次和医生说一句,最好让组织里人手一支,人均变成大猩猩,人间失格来了都没用。
荞重新躺了回去,两个人都是衣衫凌乱,太宰绑在身上的绷带都散了几圈。
荞把他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洋娃娃。
……
太宰独自走在黑暗里。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脚下不知是泥土还是虚无,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他走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
他经常走在这样的黑暗里。
心里没有害怕,也找不到恐惧。黑暗对他而言太过熟悉,熟悉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归宿。
他若有所觉地停了下来。
他看见一朵烂漫的椿花飘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出了双手。
漂亮的椿花落进了他的手里。
这朵椿花被他捧在掌心上。
搜了一下椿花的花语包括谦让、谨慎、毅力、可爱、谨慎的爱、致命的诱惑等等,然后说什么椿花最忌讳在武士家栽种。
我想,哎哟这不巧了吗,小荞不就是武士之国死掉的武士,在新世界成了武士遗魂,整朵凋零人也没了啊,好之好之,妙哉妙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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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