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饼人荞正在锅里煎第二个自己。
这没什么奇怪的——作为糖饼人,她的身体本就是由面粉、糖霜和一点点魔法构成的。每当她的手脚磕掉一小块,或者脑袋被谁咬了一口,她只需要跳进平底锅里重新煎一煎,就能完好如初。
“荞!”窗外传来喊声,“太宰又跳河了!”
荞叹了口气,把半熟的自己从锅里捞出来,拍拍身上的糖霜,朝河边走去。
太宰确实在河里。他仰面漂在水面上,双手交叠在胸口,表情安详得像一具溺毙的尸体,但众所周知,太宰是淹不死的。糖饼人的身体遇水会化,但太宰是姜饼人,姜饼比糖饼结实得多。
“上来。”荞站在岸边说。
“不要。”太宰睁开眼睛,望着倒映在河水里的云,“我在思考人生的虚无。”
“国王召见我们。”
太宰立刻坐起来,水从他的姜饼身体上簌簌落下,一点都没化。
“安吾?”他皱眉,“那个整天泡在文件堆里的工作狂?他能有什么事?”
荞伸出手把他拉上岸:“去了就知道了。”
王宫是一座巨大的姜饼屋,墙壁是烤得金黄酥脆的饼干,窗户是透明的冰糖,屋顶覆盖着雪白的糖霜。荞每次来都觉得饿,但她忍住了,吃王宫会被赐大不敬之罪,然后会被安吾国王关在小房间里没日没夜处理国家事务。
哦,天啊!没有一个糖饼人会愿意接受这个惩罚。
安吾国王坐在高高的宝座上,身边堆满了卷成筒状的羊皮纸。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色的糖霜眼圈。
“你们来了。”安吾国王放下羽毛笔,“有任务交给你们。”
太宰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说吧,又要我们去哪个边境小镇调解纠纷?”
“不是纠纷。”安吾国王站起来,走到窗边,“是织田作之助公主。”
荞的眉毛动了动。织田作之助——那个传说中住在海边花园里的公主,据说他的头发是枫糖色的,眼睛像是装满了漂亮的星空蛋糕,性格温和得连蚂蚁都不忍心踩。
“他怎么了?”
“被掳走了。”安吾国王转过身,“三天前,邪恶的吸血鬼从花园里把织田作公主带走了。据目击者说,他带着公主往黑暗森林的方向去了。”
太宰从柱子上直起身,脸上的懒散消失了。
“黑暗森林?”他重复了一遍。
黑暗森林是糖饼王国上最危险的地方。据说进去的小糖饼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一个也成了饼干渣渣。
“我知道这很危险。”安吾国王说,“但你们是我最信任的糖饼人。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织田作公主,是我们的朋友。”
荞想起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花园里看书的身影,想起她递给他的那杯加了蜂蜜的茶。太宰想起有一次他故意把自己泡在河里,是织田作之助把他捞起来,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给了他一口小煎锅,让他又重新变成香喷喷的自己。
“我们出发。”太宰说。
森林的边缘立着一块饼干牌,上面用焦糖写着:进去之前,想清楚。
“想清楚了。”太宰把木牌拔出来,随手丢到一边,“走吧。”
森林里很暗,但不是那种令人害怕的暗。光线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金币大小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像是熟透的水果,又像是发酵的糖浆。
“别闻太多。”荞提醒道,“可能是瘴气。”
他们走了一个时辰,森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最后,路彻底消失了,面前只剩下一片灌木丛。
“绕过去?”太宰问。
“来不及。”荞看了看天色——如果那些透过树叶的光斑能被称为天色的话,“我们直接穿过去。”
他们刚拨开灌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橘子。准确地说,是一个长着眼睛嘴巴、披着炫酷的披风,带着一顶小礼帽的橘子。
“你们是谁?!”橘子跳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为什么闯进我的地盘?!”
太宰蹲下来,盯着这个橘子看了半天:“哇!小荞小荞,快看这个好小的橘子!可以吃掉吗?”他拉着荞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我是中原中也!”橘子愤怒地涨红了,橘子皮本来就很红,现在更红了,“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不是吃的!”
荞把太宰拉开,对橘子行了个礼:“抱歉,亲爱的橘子先生,我们无意冒犯。我们在找一个糖饼,他是被吸血鬼掳走的公主。”
橘子的表情变了变,语气沉重:“吸血鬼?你们说那个穿黑斗篷的怪家伙?”
“你见过他?”
“三天前。”橘子中原中也落回地上,斗篷垂下来裹住自己,“他抱着一个枫糖色头发的糖饼从我的领地上空飞过去。我追上去质问,被他用魔法弹开了。”
“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中原中也指向森林深处:“那边。但我劝你们别去。再往里走是禁区,那里的东西……比我危险多了。”
“多谢。”荞点点头,拉着太宰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橘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喂!我还没说完!你们真的要去吗?会死的!会死的知道吗!”
太宰回头挥了挥手:“放心,死不了。”
他们穿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上钉着一张纸。
是一张钞票。
“你好。”钞票说,它没有身体,只有一张嘴长在纸面上,“两位旅行者,要不要听一首钢琴曲?”
太宰眨眨眼:“你会弹钢琴?”
“当然。”钞票的语气很骄傲,“我曾经是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钢琴家。直到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从树干上飘下来,落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石头上有用炭笔画的琴键。
钞票开始“弹奏”起来。没有声音。
“你听得到吗?”他问。
“听不到。”荞诚实地说。
“那就对了。”钞票叹了口气,“我也听不到。自从变成这样,我就再也听不见自己弹的琴了。”
太宰难得没有调侃,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钞票在石头上跳跃。过了很久,他说:“很好听。”
钞票停下来:“你听得到?”
“听不到。”太宰说,“但你的动作很美。”
钞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往那边走。一直走,别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吸血鬼的巢穴在森林最深处。”
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空地上,钞票又开始无声地弹奏起来。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诡异。树干上长着眼睛,树枝像手指一样弯曲。偶尔有风穿过,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你怕吗?”太宰问。
荞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太宰你在呀,而且织田作公主在城堡里等待我们去拯救。”
太宰没说话,只是走得更快了些。
头顶的树枝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有人来了!”
“真的真的!两个两个!”
两只小鸟从树上跳下来,一只羽毛五彩缤纷,在昏暗的森林里像一盏小灯笼;一只灰扑扑的,但动作灵活得像一阵风。
“你们好!”五彩的那只落在荞的肩膀上,“我是公关官!”
“我是阿呆鸟!”灰扑扑的那只绕着太宰的脑袋飞了三圈,“你们是来找吸血鬼的?”
“你们怎么知道?”
“森林里都传开了。”公关官用翅膀梳理了一下羽毛,“两个糖饼人要闯进吸血鬼的老巢救回公主,赌注是五颗糖豆。”
“谁开的盘?”太宰问。
“我。”阿呆鸟落在树枝上,从翅膀下面掏出一个本子,“你们要押自己赢吗?赔率是一赔十。”
荞和太宰对视一眼。
“押。”太宰说,“我们押两颗糖豆。”
阿呆鸟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收起本子:“好了,正事说完。你们往那边走,看到一棵会说话的树就往左拐,看到一棵会走路的树就往右拐,然后一直走到底。”
“等等,”公关官打断他,“你忘了说骨头架子。”
“对哦。”阿呆鸟拍拍脑袋,“路上会经过一个骨头架子,不用理他,他就爱吓唬人。”
两只鸟飞起来,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
“祝你们好运!”
“记得赢了要给我们分糖豆!”
他们按照那两只鸟的指引,看到了会说话的树——它正在跟一只蘑菇吵架;看到了会走路的树——它正在缓慢地往东边移动;然后,他们看到了骨头架子。
那是一具完整的骷髅,靠在一棵树上,空洞的眼眶对着他们。
“吓到了吗?”骷髅问。
荞想了想:“还好。”
“真的吗?再仔细看看?”骷髅坐直身子,把自己的头摘下来,在手里颠了颠,“这样呢?”
太宰打了个哈欠。
骷髅失望地叹了口气,把头装回去:“你们是我见过最没意思的旅行者。上一个被我吓晕了三天。”
“我们赶时间。”荞说,“亲爱的骨头先生,您知道吸血鬼的巢穴怎么走吗?”
“知道。”骷髅伸出骨头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不过我劝你们小心点,最近那边多了个新邻居。”
“什么邻居?”
“一只狼。”骷髅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右眼有伤,凶得很。前几天还想啃我的骨头,被我跑掉了。”
荞和太宰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他们听到了狼嚎。
很轻,很近。
然后,那只狼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它很大,皮毛是灰黑色的,右眼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已经瞎了。但它的左眼很亮,盯着他们的时候,像盯着两盘会走路的点心。
“糖饼人。”狼开口了,声音低哑,“我很久没吃过甜的了。”
太宰往前站了一步,把荞挡在身后:“你叫什么?”
“冷血。”狼舔了舔嘴唇,“这是我的领地。想过去,得留下点什么。”
“留下什么?”
“一条胳膊。”冷血看向太宰的左手,“姜饼的,我喜欢姜的味道。”
太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好啊。”
他把左手伸出去。
荞想阻止他,但太宰已经把手递到了狼的嘴边。冷血张开嘴,咬下去——
咔嚓。
狼的牙齿崩断了三颗。
“忘了告诉你。”太宰收回手,手背上只有几个浅浅的牙印,“我泡过了一百次河水,经过了千锤百炼。”
冷血捂着嘴,发出呜呜的痛呼声。他瞪着太宰,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还拦吗?”荞问。
冷血摇摇头,让开了路。
森林最深处,有一座黑色的城堡。
不是用石头建的,是用黑夜的颜色、雾气和恐惧凝成的。城堡周围没有一棵树,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土地。
“就是这里。”太宰说。
城堡的门是开着的,像在邀请他们进去。
他们刚跨进门,门就在身后轰然关上。
大厅里很暗,只有高处的一扇窗透进一点微光。光落在一把高背椅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苍白的脸,紫红色的眼睛。
森鸥外。
“我等了很久了。”吸血鬼说,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很温和,“糖饼人荞,姜饼人太宰治。你们两个,比我想象的年轻。”
“织田作公主呢?”荞问。
“他很安全。”森鸥外站起来,斗篷像翅膀一样在身后展开,“在我的城堡里,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只要他答应成为我的新娘,每个吸血鬼的城堡里都应该有一个新娘,这样才是正宗的吸血鬼城堡!”
“他不会答应的。”
“他会。”森鸥外微笑,“我有的是时间。糖饼公主寿命有限,但我可以给他永恒。他会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太宰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糖饼人最怕什么吗?”他问。
森鸥外挑眉:“火?”
“不对。”太宰又往前走了一步,“糖饼人最怕的,是什么都不怕的糖饼人。”
他冲向森鸥外。
荞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战斗,如果那能被称为战斗的话,持续了不到一刻钟。森鸥外很强,他的魔法能召唤蝙蝠,能操控影子,能把空气变成利刃,甚至还有一个金头发的小女孩!
天呐!她已经被吸血鬼的邪恶魔法完全侵染了!
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太宰根本不躲,荞也根本不闪。蝙蝠咬在他们身上,崩掉了牙;影子刺穿他们的身体,留下窟窿,小女孩冲了上去,小女孩被砸晕在地上。
只要累了,他们自己跳进平底锅里煎一煎,又完好如初地冲上来。
“哦!我的爱丽丝!”吸血鬼发出惨烈的咆哮。
但是他打不过两个糖饼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森鸥外终于退到了墙角。
“糖饼人!”荞说,“煎不熟,煮不烂,淹不死,打不垮的糖饼人!。”
太宰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准森鸥外。
是阳光。
不是真的阳光,是镜子反射的、从高窗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光。但对吸血鬼来说,一缕就够了。
森鸥外尖叫着化成烟雾,散在空气里。
城堡开始崩塌。
“织田作公主!”荞抓住太宰,“我们要快点找到织田作公主!”
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扇门,最后在最顶层的房间里找到了他。织田作之助公主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森林,枫糖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装满了星空蛋糕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点点的担忧。
“荞?太宰?”他站起来,“你们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太宰冲过去拉住他的手,“快走!”
他们刚跑出房间,脚下的地板就裂开了。
三个糖饼一起往下掉。
不是往地面掉,是往天上掉。
他们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然后——世界颠倒了。
头顶上是海。
真正的海,蓝色的、波光粼粼的海,有鱼在游,有水草在飘。
脚底下是天空。
真正的天空,白云在远处缓缓移动,太阳在正下方照耀。
他们掉进了一片倒挂的天空里。
“这是哪儿?”织田作之助问。
三个糖饼人正飘浮在半空中。这里的重力很奇怪,他们既不会往上掉,也不会往下掉,只是悬着。
“不知道。”荞环顾四周,“但应该不在黑暗森林的范围里了。”
远处飘来五个小光点。
近了才发现,那是五个小精灵。最大的那个跟人的手掌差不多高,最小的那个只有拇指大。他们的翅膀是透明的,闪着微微的光。
“你们是谁?”最大的小精灵问。
“我是糖饼人荞,这是姜饼人太宰,这是王国里最尊贵的织田作之助公主。我们是从吸血鬼的城堡掉下来的。”
“吸血鬼?”第二个小精灵瞪大眼睛,“你们打败了吸血鬼?”
“算是吧。”
五个小精灵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最大的那个飞回来说:“我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但是你们得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你们得陪我们玩。”第三个小精灵说,“我们好久没跟人玩了。”
于是三个糖饼人陪着五个小精灵玩了一个时辰的游戏。捉迷藏,丢手绢,跳房子——在倒挂的天空里跳房子是个技术活,因为一用力就会飘出去老远。
最小的那个小精灵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飘在旁边看。
玩累了,四个哥哥挤在一起睡着了。最小的那个飘到织田作之助面前。
“你们要找的是海边花园吗?”她轻轻地问。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
小精灵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小棍子,顶端有一颗小小的星星。
“仙女棒。”她说,“拿着它往那边走,走到尽头,然后转三圈,说‘我想回家’。它会带你们去想去的地方。”
“谢谢。”织田作之助接过仙女棒,“你叫什么名字?”
小精灵摇摇头,飞回去靠在哥哥们身边,闭上了眼睛。
他们拿着仙女棒往小精灵指的方向飘。飘了很久很久,久到织田作之助的头发被风吹干了,久到太宰开始第一百次思考人生的虚无。
然后,他们看到了海。
真正的海,在脚下,而不是头顶。
仙女棒亮了一下,带着他们缓缓下降。穿过一层雾气,脚踩到了实地。
是沙滩。
面前是一座花园,开满了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香气扑鼻。花园中央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亭子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壶茶,三个杯子。
“这是……”织田作之助愣住了。
“你的花园。”荞说,“我们到了。”
他们走进亭子,坐下来。茶还是热的,像是刚沏好的。
远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落下去。天边染成了橙色和粉色,糖霜一样的颜色。
织田作之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蜂蜜的味道。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来接我。”
太宰把自己摊在椅子上,望着天空:“没什么,正好我们也想出来走走。”
荞笑了笑,也端起茶杯。
三个糖饼人——一个姜饼,一个糖饼,一个公主——坐在海边的花园里,喝着茶,看着日落。
远处,有海鸥在叫。
远处,黑暗森林里的橘子正在跟钞票吵架,两只小鸟正在数赢来的糖豆,骨头架子正在试图吓唬一只路过的兔子,独眼的狼正在舔自己长出来的新牙。
而倒挂的天空里,五个小精灵醒过来,发现最小的那个正对着仙女棒消失的方向微笑。
“他们到家了。”她说。
哥哥们揉揉眼睛:“谁到家了?”
“没什么。”最小的那个躺回去,闭上眼睛,“继续睡吧。”
国王安吾国王在三天后收到了消息。
消息是一张钞票带来的,钞票上只有一句话:任务完成,织田作公主在家喝茶,我们休假。
安吾国王看了三遍,然后把钞票折好,放进抽屉里。
“就知道偷懒。”他咕哝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窗外,阳光正好。
海边花园里,三个糖饼人坐在亭子里,织田作之助正在给他们讲新看的故事书。
“从前,有三个糖饼人……”他念道。
“等等,”太宰打断她,“这个故事该不会是在讲我们吧?”
织田作之助笑了笑,继续念:“他们打败了吸血鬼,掉进了倒挂的天空,遇见了五个小精灵,然后回到了海边的花园里,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然后呢?”荞问。
“然后?”织田作之助翻过一页,“然后他们泡茶,晒太阳,偶尔出门冒险,但总会回家。”
太宰想了想:“这个结局不错。”
荞点点头:“我也觉得。”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好听的声音。
??“敬加班的安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