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色小镇

欧洲的夏季日落晚,这会儿刚10点出头,340公路上,除了几声鸟鸣和风声就再没别的了。

车内,冷气呼呼地吹出,将外界的闷热隔绝。

自从江十七说完那句话后,他就没再出声,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宁琛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两眼江十七。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太阳下呆太久,有些中暑,江十七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宁琛正犹豫要不要叫醒江十七,让他吃点药缓一缓时,不远处出现了一连串屋顶,绵延不断。

是个小镇。

宁琛提了点速度,在小镇的桥头停下。

宁琛轻喊了几声江十七,见江十七蹙了蹙眉没有要醒的迹象,宁琛只得上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这回江十七醒了,眼底带着点迷离,看了看四周,似乎是想弄清楚自己在哪,哑声问道:“我们这是到哪了?”

“应该是赫雷斯附近。你是不是中暑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宁琛看了眼定位,又仔细看了看江十七的脸色,“前面有个小镇,要不咱们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下午晒太久了,没怎么喝水。”江十七捏着眉心凝了凝神,用力睁开眼,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应该就是白色小镇吧?”

听到白色小镇的名字,宁琛才注意到,这小镇的房子都是白色的。他依稀记得,当初查攻略时,这小镇的名字出现过几次。只是这个小镇不在计划范围内,略略看了几眼,没做过多了解,想不到今天以这种方式到此一游。

“正好我也饿了,我们进去逛逛?”江十七回头看向宁琛。

“走!”

二人抵达小镇时,已经快11点了。整个小镇都静悄悄地,大多数人早已进入梦乡。沿着主街道闲逛,不时有几声风铃在舞动,江十七似乎对这个小镇很熟悉,带着宁琛拐进其中一条小巷。巷子里几乎每一家的门前,都立了一张被大长方巾罩着的大木桌,表面凹凸不平,等到了白天将方巾抖落开,这些凹凸不平的纪念品可以继续供游客挑选,还有一些房子,门上写着hotel的字样,门边还打了一只可晃动的铃铛。月色高悬,映衬着一幢幢白房子,更为柔和,余晕洒向脚下蜿蜒曲折的碎石路。有些地方出现了坑洼,还没来得及修补,只在前方立了块警示牌,提醒过路人当心。

103、118、159

第161号,是一家正在营业的小酒馆。

推开那扇略微掉漆的木门,先是撞上了一曲抒情小调,再入目的就是那盏枪黑色的蜡烛造型的吊灯,对称的两个灯泡都灭了。这盏灯似乎是酒馆里的主要光源,幽幽地照着酒馆的正中间。至于其他的照明来源,就靠每一张圆桌上那盏微乎其微的台灯了。酒馆里没什么人,两个醉鬼趴在角落的桌上,酒杯东倒西歪,将将在桌沿稳住,没往下掉。

江十七领着宁琛在吧台的位置坐下。

吧台左右两边各点着一盏灯,将酒保打盹的影子投在了墙上,来回摇晃。

江十七叩了两下桌子,叫醒酒保。

他似乎常来,是这家酒馆的常客。

宁琛看着江十七连贯的动作没来由地想到。

“噢!晚上好,我亲爱的朋友,有什么需要的吗?”酒保揉着眼睛熟练地说出欢迎语。

“还有吃的吗?我们还没吃晚饭,饿得很。”江十七托着腮问,手指灵活地在桌子上来回敲打着。

“嗯……”酒保思索着,“还有些火腿三明治,您需要吗?”

“好,那就两份三明治,两杯黑啤,再给我们两杯水。”江十七看向宁琛,“你OK吗?”

宁琛点头。

酒保在两人面前放上一盘子橄榄和薯片后,就去一旁准备三明治了。

“你来过?”宁琛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江十七一块橄榄叠着一片薯片往嘴里送。

“没有,没来过。”江十七摇头否认,表情玩味地看向宁琛,“但全世界的酒馆都大差不差,我装个样子罢了。你别告诉我你没去过酒吧。”

宁琛也捡了片薯片,咔嚓咬下,“去过,但比较少。我看你直接就找到这儿,还以为你以前来过。”

江十七的手没停,一直在专注地搭薯片橄榄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鼻子灵得很,总是能快速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在哪。”

宁琛闻言挑眉,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江十七打造他的薯片塔工程。等酒保送上三明治的时候,塔身已初具雏形。

这三明治说不上好吃,两片面包直挺挺地夹着火腿芝士,连片菜叶子都没有。配着啤酒送进肚子里,也有个七分饱。但宁琛觉得大半都是气,走一会就消化完了。

江十七倒是面色如常地吃完了,眉头也没皱一下,吃的干干净净,连啤酒和水也都喝完了。

填饱了肚子,宁琛那迟缓的神经也恢复了,尴尬渐渐登场。虽说江十七帮过他,但说到底他和江十七也只有两面之缘,算半个陌生人。先前叽里咕噜的问了别人一大堆问题,他现在都觉得自己有些越界了。

二人静坐无言。

宁琛抓着杯子来回摩擦,在脑子里疯狂排练怎么开口才能让气氛和谐些时,江十七开口救了他。

“我们都喝了酒,得明天才能出发了。”

江十七支着头斜坐,百无聊赖地看向宁琛。明明没有笑,但眼神里全是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江十七就把他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低的小球,此时脖子全都露了出来,线条分明,明暗对比突出,青筋在灯光下,更显力量感。

宁琛眼眸一闪,想到了贝尼尼的雕塑作品。①

那些动态的、柔软的雕塑。

江十七见宁琛发愣,伸出手在宁琛眼前晃了晃。

雕塑活了。

宁琛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结结巴巴地回道,“啊…,没事,明天就明天吧,反正我也不着急,多走走也挺有意思。”

“你没事吧?”江十七凑近,仔细看了看宁琛的脸,“不会是喝多了吧。”

宁琛连忙把剩下的半杯水喝掉,“有点,我太久没喝酒了,咱们还是出去透透气。”

这杯水被宁琛抓在手里久了,喝进嘴里还有点温温的。

江十七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我刚才看到有片农田,要不去那?”

“行啊!走吧。”

宁琛说着就噌地往外走,被江十七一把拉住。

“我们还没给钱呢?”

宁琛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找钱包,又被江十七按住。

“你让我搭了顺风车,这顿我来。”江十七拍了拍宁琛的手掏出了钱包,叫来酒保结账。

江十七的钱包里花花绿绿的,塞着欧洲常用的货币。

“你准备的好充足啊!不像我,连零钱都没怎么准备。”宁琛没忍住又感慨道,“这顿要是我来付的话,肯定得刷卡。”

江十七递了20欧给酒保,让他不用找了。

“我这人随性惯了,今天想去这,明天想去那,多准备点准没错。”江十七把钱包放好,顺手把最后一点橄榄薯片吃掉,“要不然我怎么解你的燃眉之急呢。”

“说起这事来,你走的也太快了,我就慢你两步出门,连你人影都找不到了。”宁琛笑着摸了摸头,“要不是今天能在路上遇到你,我这句谢谢,还没地儿说呢!”

“我们要是一晚上谢来谢去的,这事就没完了。”江十七停下脚步直视宁琛,诚恳地说:“何况,朋友不就是帮出来的吗?”

“朋友?”宁琛顿住了,没想过江十七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嗯……”江十七低头思索的动作让宁琛的心紧了一拍。

“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江十七笑着补上了后半句。

宁琛松了口气也笑了。

说实话,宁琛挺喜欢江十七身上那股子“既来之则安之”的劲儿。好像所有事在他这都不值一提,但这人嘴上说着随意惯了,钱包里却又准备好了不同国家的货币,以备不足之需。江十七这人身上套着层保护壳,只要他不愿意你就没办法接近他。

温和又疏离,矛盾又理智。

月亮依旧高高挂着,不时飘过一团云,若隐若现。“朋友”一词的出现,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影子被拉长了,一前一后,时而重叠在一起,又分开,无声地诉说着。

农田附近的光线太暗,两人不清楚农田的情况,只沿着边边溜达。

“你在塞维利亚有什么安排吗?”宁琛好奇。

江十七先是插着兜走了会,而后又背过身倒着走,正对着宁琛。

“嗯……教堂、广场、弗朗明戈也就这些了。也可能会到郊外的地方逛逛。”

宁琛疑惑,“郊外?郊外有什么呀?”

“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我才想去啊!”江十七的眼睛亮晶晶,像是对未知非常期待。“一起去啊!”

宁琛满口答应,“好啊!你不嫌我烦就行。”

江十七笑着抬了抬下巴,“我为什么会嫌你烦?不是要当朋友嘛?”

“我…我”宁琛吞吞吐吐,“就我这人吧。有时候特别容易干些傻事,怕你和我待久了,嫌我蠢。”

“干傻事?有多傻,像你下午在咖啡店原地做法那样吗?”

宁琛有点不好意思,“嗯,那样的事我常干。”

“哈哈哈哈哈”江十七这回笑得特别大声,“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原地蹦跶?”

宁琛认真思索着回答,“嗯…我包有点大,东西又多,有时候硬币会夹在缝缝里。这样蹦一下找的比较快。”说着宁琛又原地蹦了几下。

江十七放声大笑,“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傻事的话,放心,我不介意。”

宁琛也笑,“人嘛,总会干点傻事的,你就不会做傻事吗?”

“会!但我先不告诉你。”江十七顿了顿转了回去,不再倒着走。

宁琛看着江十七的背影,特别想问他塞维利亚之后他会去哪?宁琛倒是不介意改行程,反正地球是圆的,去哪儿都会回到原点。可他就是不太敢问,怕不是自己要的答案,怕江十七嫌自己烦。虽然说要做朋友,但也没有认识一天就像跟屁虫一样追着别人的朋友。

先缓缓吧,宁琛想着。大步地追上了江十七的步伐。

沿着农田再往前走一点,是片正值生长期的茂密的橄榄树林。成群的橄榄带着苦涩的草本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大颗大颗的连成串的橄榄把枝头都压弯了,丰收期很快就到了。闲逛的两位旅人,就倚靠在路边的橄榄树下,和其他正在疯狂生长的植物一样,乘着夜晚的微风,修补着白日的疲惫。

①贝尼尼:巴洛克时期意大利雕塑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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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色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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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凝望你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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