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风呼啸而至,两人衣袖翻飞,猎猎作响。

苏叶榕动了。

她面上带着笑,嘴角却绷得直直,朝他贴近,颇为亲昵似的靠在他身前,以指作笔,肆意涂抹。

蒲幼棕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表情。

她的力气一点点加重,感受到指肚下肌肉控制不住抽动,神色愈发冷峻,撩起眼皮瞅他一眼:“疼?”

蒲幼棕眨眨眼,沁出一滴泪:“疼~”

苏叶榕没说话,盯着他的泪。

她藏在眸中的思绪翻飞。

各种情绪一齐出现,它们属于不同的极端。

她一时之间竟说不上来,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它们在撕扯她的神经,争出上风来替她做决定。

苏叶榕眼神虚焦,指腹压在他眼尾,轻轻揉搓。

蒲幼棕呼吸一滞,睫毛挂上泪珠,依旧不敢躲。

苏叶榕眼神重新聚焦,歪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没吃药?”

杰作也很善用自己的优势,调整表情眼神:“不管用。”

苏叶榕了然点头:“怪不得还在疼,瞧,都疼哭了。”

蒲幼棕沉默,又酝酿着挤出一滴泪。

恰到好处,多了他不好看,少了她不心软。

今天是个好天气,烈阳高照,呼啸的风并不会一直待在这种天气里。

微晒的阳光落到苏叶榕脸上,如此热烈,心向往之。

她突然问:“没来得及跟我说?”

蒲幼棕心道终于来了,依着她的性子拿捏尺度控制分寸,软了语气:“我错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

苏叶榕抚上他的脸,满脸认真坚定:“你放心,不必担忧我会自责,你若真死在这里,我依旧允许你的尸身做我的肥料。”

蒲幼棕轻轻地笑了,抬手覆在她的手上:“那就好。”

苏叶榕开炉炼器,半点不耽搁。

她研究半晌,掏出她心爱的大铁锤。

砰砰砰!

她确实发现天地沙漏还会限制几种丹药发挥作用,但这几种都是关于灵力修炼的。

苏叶榕内心有些隐忧,也只能压下,将她发现的这些弊端一一祛除。

有了上次辟谷丹的经验,这次她只用上次一半的时间。

成功的第一时间,她扭头看向站在旁边,视线相交。

蒲幼棕了悟,再次拿出一把丹药,一个个尝试。

所有丹药的药效发挥时间到了之后,他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摇头。

苏叶榕咬唇:“一定有我还没发现的弊端存在。”

“别担心。”蒲幼棕走过来,执起她的手:“其实,你帮我揉一揉就不疼了。”

苏叶榕气噎,恼瞪他:“用不用我再亲你一口?!”

蒲幼棕努力忍住接这话,认真又真挚:“没逗你。”

苏叶榕眼神犹疑,视线在他脸上寻梭,判断这话的真伪:“竟有这种事?”

她见他还真没说笑,顿时颇为惊讶。

手指试探放到上面,观察他的表情。

“说明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普通人酸疼不适揉揉不也好了。”蒲幼棕眼含鼓励,语气温润和熙:“只不过我等修炼之人很少有这种情况,一时之间容易想严重。”

苏叶榕微微用力,她也没有医药师的专业与技巧,只能凭感觉随意使力挪动。

蒲幼棕轻声‘嘶’下,表情微微放松,阻止苏叶榕放手:“继续。”

苏叶榕眼中疑色加重,重重按下去,不语瞧着他演。

蒲幼棕冷汗霎时冒出,但强忍着没表现出来:“我真没骗你。”

苏叶榕斜睨着他,语气不善:“你从哪得出的这个办法?”

“你之前给我检查,按着按着,就没那么疼了。”蒲幼棕表情委屈,他那时候都没故意拿这事谋好处。

现在这般,只能说天意如此,上天待他不薄。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苏叶榕从他表情看出来了,手下缓了力度:“揉揉能好,丹药治不了?”

微凉不断移动,力度张弛有度。

蒲幼棕胸前的肿胀疼痛逐渐被缓解,身体感官被她调动起来,他眉眼带笑,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能缓解,可能是天地沙漏在帮它的主人整治我,跟丹药没关系,这疼合该我受着。”

苏叶榕端详他的神情,心下一松,又加一根手指,扬起下巴故意用鼻孔冲着他,语调傲娇:“我干嘛整治你?”

蒲幼棕享受地眯起眼,气息微乱,嗓音有些沙哑低沉:“怪我,怪我有这种身份,我做什么不好,做你小师叔?”

这话,苏叶榕听着有点别扭,嗔视他:“你这话里没偷摸骂我两句?”

蒲幼棕弯腰,头靠在她肩膀,侧头闷笑:“你的花挖好没,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大片。”

“好啊!你转移话题,还这么生硬。”苏叶榕抓住他的把柄,不停抖动一侧肩膀,赶人。

见他没拿身体哄骗她,她收回手不再试探:“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师叔你自己足以应付。”

她说完,抄出铁铲,蹦蹦跳跳朝蒲幼棕说的那一片花地走去。

蒲幼棕撸起衣袖,反手拎出一个空桶,抬脚追上她:“那里还有很多藤枝,柔软坚韧,编些小摆件放在洞府。”

他们的洞府具备一个落脚处该有的配置:遮风挡雨。

除此之外,只是多张床。

洞府空荡荡的,都摸不到简陋的边。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干净,善用清洁术,看得出他们很好养活。

两人都是隔三差五跑出师门的人,储物戒内常备一些喜欢的日用杂物。

他们将东西一一拿出,放在洞府各处位置,先填满空旷的洞府。

“你开辟洞府时,为何不选两个相邻的位置。”

蒲幼棕站在路中间,看看左边自己的洞府,又看看右边她的洞府,扭头问她。

两人洞府的位置虽然是面对面相对,但中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远,得亏他会飞。

苏叶榕绞着手指:“我不好打扰小师叔休息,所以特意选山脉一头一尾的位置,只是恰好相对罢了。”

蒲幼棕:“……”

他缓缓露出一个无力地微笑。

往洞府里摆放挪动储物戒内的生活用具简单,但装饰洞府却是个细致活。

藤枝的用处很大,细小的用来编些小巧简单的玩意,诸如蝴蝶、蜻蜓、圆润野果等,可以穿绳挂起来,也可以随手摆放。

大些的用来缠绕围栏,往上面插花,省的只有光秃秃的篱笆。

修剪出一些带着枝叶的鲜花,插进花瓶,放在桌案或者柜头都挺合适。

随意用柔韧藤枝在木板上凹出造型,在上面粘住捡来的果壳、编得小动物等,又得到好多画作,挂在墙壁。

洞府内视线不太好,还是得有窗户,罩上琉璃纱。

洞府周围的地也要翻一翻,栽种鲜花植被,用锄头凿进地里一翻,等过足瘾便催动飞剑呼呼垦地,玩的同时省时又省力。

离洞府稍远的地方挖一个大坑,往里面注入灵泉,形成一个灵泉池,以此为阵眼,囊括两座洞府布置聚灵阵,让这里灵气浓郁,自由流动运转。

炼器室和炼丹室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个简单,跟开辟洞府一样打通山脉,圈出位置。

虽然他们在这里吃辟谷丹,但偶尔也会嘴馋,再搞个厨房。

外面也要搭个小亭子,平时可以坐在里边休息,喝喝茶聊聊天赏赏景。

那只在洞府周围载的那点花可不够,再搞个小花园。

虽然栽种的是低级灵花灵草,灵力不多,但花种类多,各有各的美法,生命力顽强,不需要费心照料。

两人洞府遥遥相对,篱笆围栏直接将这中间的地全部圈起。

从上方看,两座洞府接连篱笆围栏绕成环形,头是尾,尾是头,直接变为一块整体,连道大门都没留。

但没关系,他们会飞。

经过两人的大力修整,他们暂住的地方终于有家的感觉。

吭哧吭哧忙到日落西山,苏叶榕双手叉腰,目光一寸寸扫过,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心中升起一股万丈豪情:“人活着果然还是要有点追求,这生活质量一上来,我现在站在这里,心境都和之前不一样。”

蒲幼棕也很满意,站在她旁边直点头:“我们出去后也这样打造一个属于我们的住所?”

两人对上视线。

他的眼睛澄澈清亮,看向她时含情脉脉。

眼含热烈,眸带坚定。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却被夺走全部心神。

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好。”

声音一出,苏叶榕倒有些不知所措。

她眼神慌乱,左右乱瞟,急于说点别的。

眼前一片郁郁葱葱,她脑中灵光一闪。

榕树幼苗枝条圈上她的小腿,用力晃晃,彰显其存在感。

苏叶榕状似惊讶,一把将它提溜起来:“你怎么把自己晒抽抽了?”

榕树幼苗叶片耷拉,整颗树苗蔫蔫哒,没什么精神。

蒲幼棕瞥一眼突然冒出的分体,笑笑:“正好你不是想泡水,带它一起去泡泡。”

苏叶榕轻咳一声,将榕树幼苗抱在怀里:“走,山脉后面就有一大片湖泊,去那里解解乏。”

两人纵身飞到那片湖泊,落地。

湖面如镜,倒映天边红日霞光,波光潋滟,一眼望不到头。

苏叶榕入水之前,眼睛转转,笑问:“小师叔,一起吗?”

蒲幼棕知道她的习惯,瞅她一眼,掏出把躺椅:“我在这里等你。”

苏叶榕飞身落到湖中央,入水的那一刻,霎时现出本体。

榕树入水,湖内水位乍然高不少,身形快速变大,挤压湖水朝岸边奔腾涌去。

满头翠叶立刻散发莹莹白光,定住湖水。

上百米高的巨大榕树坐落湖中央,往上看望不到顶端,舒展枝叶,无风自动。

她将自己养得极好,苍翠欲滴,全身如上好灵玺玉石,浓郁灵气飘逸在她周身,蕴养本体。

这般庞然大物,衬得岸边的蒲幼棕小小一个。

此刻,他还没榕树身上新冒出的一株嫩芽尖个儿大。

蒲幼棕渐渐看得入了神,迷了眼。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苏叶榕在呼唤他。

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晃晃枝丫,枝叶沙沙作响,她笑声吟吟:“蒲幼棕!”

蒲幼棕怔怔站起身,应道:“我在。”

“我看到你了!”榕树晃动树身,边缩小身形边向蒲幼棕飞来。

等她飞到岸边,已然成了一人高的小树。

“我抓到你了!”她飞扑到蒲幼棕怀中,笑声清脆。

蒲幼棕将小树抱个满怀,由内而外散发出愉悦的笑容:“你真棒!”

怀中小树散发柔和的光,欲要变成人形。

光中,藕节似的胳膊若隐若现。

待柔光消失,蒲幼棕跟怀里的小屁孩儿版苏叶榕大小瞪小眼。

苏叶榕‘哇’地一声哭出来:“蒲幼棕!我抽抽了!”

蒲幼棕憋笑:“别担心,还能长回来。”

苏叶榕破涕为笑,小嘴一咧:“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蒲幼棕蹭蹭怀中特别柔软的限时苏叶榕:“我也喜欢你。”

“太好了!”苏叶榕拍着小巴掌鼓掌。

她张开双手用力搂住蒲幼棕的脖子,吧唧糊他一脸口水,脆生生的,超大一声喊他:

“爹!”

“什么?!”

蒲幼棕石化,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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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他体内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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