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幼棕有些反胃,连忙捂住鼻子后退,被这味道熏得头晕,还是强撑着维持风度:“抱歉,我突然闻着有些不适,没忍住。”
苏叶榕仔细嗅嗅,香迷糊了:“我闻着没什么不对啊。”
她连忙起身,打量他的面色:“你哪里不舒服?”
蒲幼棕掐几个清洁术,扶住脑袋,声音有些发闷:“头发蒙,恶心,还有些烦躁。”
苏叶榕急了,来回踱步:“昨夜受凉有些发热?没道理啊,你身体一向不错,我都没事,难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毒?旧疾,还是内伤?”
蒲幼棕闭眼:“你,别转。”
苏叶榕停住,倒杯热水,往里面添些灵液递给他,又摸摸他额头:“你喝点水,感受冷热如何?”
蒲幼棕试探啄几口,慢慢喝光:“不冷不热,好多了。”
他有些迟疑:“我嗅觉好像变敏锐了,只是被熏得难受。”
“啊?”苏叶榕愣住,犹疑重复:“被熏得难受?”
“好突然。”她看一眼刚才的劳动成果,又看一眼蒲幼棕:“能吃东西吗?”
蒲幼棕也有些饿,感受片刻,点点头:“可以吃一点。”
苏叶榕狼吞虎咽吃了一会儿,才平复饥饿感,慢慢享受美食。
她瞄眼蒲幼棕的食量,微微拧眉:“你吃不下?”
蒲幼棕看出她的忧虑,冲她安抚笑笑:“不用担心。”
苏叶榕抿唇:“若不是我连累你困在这里,还能找医药师看看。”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低迷。
蒲幼棕不愿看她这样,如实告知:“你没必要自责,当时我本来可以带你躲开,故意没躲。”
苏叶榕惊讶抬头,她不明白。
“累。”
蒲幼棕朝苏叶榕贴过来,靠在她颈窝,声音眷恋不舍,带给人无尽遐想。
苏叶榕避开的动作停住,脑中一瞬间想了很多。
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累了没躲?
是嫌她太作,有些扛不住故意懈怠?
还是不想活了,正好拉着她同归于尽?
等等!
她猛然间停滞思绪,不对!
被他绕进圈里,他根本就没直说什么,一切都是她自主分析代入对应。
好啊!
跟那些卦师学的这般做派!
跟她来这套!
有点招数全往她身上使!
苏叶榕目光幽幽落到蒲幼棕身上,一掌拍开他的脑袋:“累了就回去睡觉。”
“我还没吃饱。”蒲幼棕叹气,补充道:“肉味太腥,不想吃肉。”
“我们到处转转,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苏叶榕无奈,将残羹剩饭收拾好,带人离开。
“果子都可以接受?”
“要不要尝点野菜,苦涩总比腥味好些。”
“这里有菌菇,吃吗?”
“苏叶榕。”
乍一被点大名,苏叶榕一个激灵,心暗自提起:“怎么了?”
“短短半个时辰,你的注意力已经飞了二十三次,同样的问题问十六次,暗自瞥我一百二十八次,哦,还偷偷抹眼泪,三十二次。”
蒲幼棕一步步朝她走近,温柔又强势:“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苏叶榕瞪眼,哑口无言。
她一步步后退,避开他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出来一起解决,憋在心里偷偷在脑子里演,千刀万剐我,头不疼吗?”
“我没千刀万剐你!”
“哦?那给我安排的什么戏份?”
苏叶榕支支吾吾不想说。
蒲幼棕静静等她开口,温和目光黏在她脸上,但任凭苏叶榕如何糊弄,丝毫不退底线。
他不想第二天因左脚先踏出洞府,被她抛弃。
苏叶榕垂下头,盯着脚尖直看,像是想用眼神将其戳出一个洞:“你不舒服,我只会说两句干巴巴的话。”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够关心你。”
“可是,我为何会这样想?”
“然后想到,确实没那么关心。”
“明明,你不舒服,我却不关心怎样才能让你好受,却在担心自己的言行是否表现出关心。”
“好像只在乎是否表现出足够的关心,是了,像在演,演关心。”
“我喜欢你,但我好像……”苏叶榕表情痛苦,这句话说的格外艰难。
等她说出口,早已泪眼婆娑:“好像不够爱你。”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这样。”
“我一这样想心脏好疼,我好难受,我不知道……”
“可我……”
她语无伦次,陷在迷茫中挣扎不已痛苦不堪。
苏叶榕是因察觉她不够爱而感到痛苦,还是认为她爱得不够而感到痛苦。
她分不清。
但又好像没什么区别。
她爱得不纯粹。
蒲幼棕眼底泛红紧紧抱住她,脑袋贴蹭她的脸颊以作安抚:“足够了,其余由我来,我们依旧圆满。”
“不必急着逼自己,用你最舒适的方式,慢慢来就好,我们不缺时间。”
他的动作与话语成功让苏叶榕安静下来,睁着大大的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流,但她的眼中渐渐多了一些神采。
这一方天地,只有两人,只有彼此。
他们相拥,给予对方力量,他们哭泣,却为对方而哭。
时间太没约束力,待两人情绪平复,再贪恋也只能分开。
“小师叔,我们继续给你找食物。”苏叶榕酒窝显现,笑得没心没肺。
“小师侄。”蒲幼棕意味不明念着这三个字:“你刚才说喜欢我。”
“小师叔怎可妄自菲薄,别人喜欢你是理所应当的事。”苏叶榕替他打抱不平,重重拍拍他的臂膀。
蒲幼棕看出她的小把戏,也只能纵容:“啧,滑头。”
两人吵吵闹闹,身形越来越小,暖光洒在两人身后。
晚些时候,苏叶榕托腮看蒲幼棕吃饭:“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你喝野菜汤。”
“你不嫌苦了?”
蒲幼棕笑着要喂她:“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苏叶榕连忙摇头躲闪:“我不跟你抢口粮,你自己吃。”
蒲幼棕疏朗大笑。
苏叶榕看着他,也开始笑。
吃饱喝足,两人并排靠着躺椅,望向远方。
苏叶榕闲不住,翘脚晃悠:“接下来,我得重点研究这个不能使用辟谷丹的弊端,实在熬人。”
蒲幼棕侧头:“你想炼制的法器,是什么样的?”
“法器名为天地沙漏,其实重点不是天地,而是沙漏。”苏叶榕来了精神,侧过身趴向他,十分得意道。
蒲幼棕也趴过来面向她,两个脑袋凑近:“还有另一片空间?”
苏叶榕骄傲极了:“没错!”
这时。
“唧唧嗷幺!”巴掌大的鸟落到她头上,梳理羽毛。
她顿时僵住,气声招呼:“快看,这小鸟胆子真大。”
蒲幼棕端详片刻:“这鸟儿神似我师兄。”
苏叶榕一呆,心中若有所感仍是问道:“你哪个师兄?”
蒲幼棕憋笑,给她幻化出一面水镜照照:“你师父。”
“什么?!”苏叶榕睁大眼睛,眯着眼打量水镜里的小鸟:“噗!还真是,哈哈哈!”
她没留心,动作过大惊扰了鸟儿,小鸟扑扇翅膀飞起。
苏叶榕扬扬下巴:“这么有缘,小师叔不如送给你三师兄。”
蒲幼棕指指她的脑袋:“我看,送给你师父比较好。”
“你去送!”
“你送!”
“你!”
“你!”
“唧唧嗷幺!”小鸟不知道两人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只知道顺势而为。
苏叶榕余光瞥见,心中顿觉不妙,连忙闪开。
“嚯!差点屎到临头,这鸟不能送,去去去!”
她掐个清洁术,挥手驱赶小鸟。
蒲幼棕握拳轻咳,勉强止住笑意。
“我们被困在这里还想着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一定感动坏了。”
苏叶榕贼兮兮地笑,先感动了自己,她又突然想到什么:“诶!你说,若是时间长了,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会怎样?”
蒲幼棕状似思索,片刻后在她的目光中摇头叹道:“以你我二人平日的作风,应该没人会发现。”
“嗯?什么作风?”苏叶榕不笑了。
“我,游历在外,你,久不见人。”
蒲幼棕老神在在,一手指向自己,一手指向她。
苏叶榕睁大眼睛,不满否认:“上次大师兄和四师姐还来找过我。”
蒲幼棕摊手:“是啊,没见到你人,他们也没奇怪。”
“嘶!”苏叶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深感不妙:“这么说来,我们谁以后死在外面,岂不是也没人知道?”
蒲幼棕笑吟吟望向她:“我们知道就行。”
苏叶榕愣了一秒,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歪头笑了。
她笑着笑着,冷不丁来一句:“今天能不检查课业吗?”
蒲幼棕鼻腔发音:“嗯?”
苏叶榕振振有词:“我要把时间全都留给天地沙漏。”
蒲幼棕看她半晌,直看得她踌躇不已,才状似妥协:“好啊,你亲我一口,我就不查。”
苏叶榕咬牙切齿:“小师叔,你为老不尊。”
蒲幼棕眼神变了,很在意这个字:“老?”
苏叶榕拨浪鼓式摇头:“长,不老。”
“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唉,小师叔寂寞啊!难耐啊!”
蒲幼棕一脸生无可恋,仰靠在躺椅上望天,眼神偷偷不住地瞥她,偏又做得正大光明。
苏叶榕灵光一闪,想出个绝妙主意:“我分出一株分体跟着你!”
“你本体就在这里,我还要你分体?”
蒲幼棕惊讶望向她,满脸不可思议,十分错愕。
分体跟着他,她呢?
在旁边看着?
看他和分体?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蒲幼棕就冒出一身冷汗。
他抬手制止,严词拒绝:“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