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和惊喜来得同样突然。
宋富贵还在回忆自己上一次吃虾肉是什么时候,趴在另一边的钱多多已经飞速站了起来,躲到门边。
宋富贵:“多多,你吃过虾肉吗?可好吃了,新鲜的虾肉非常弹牙,口感鲜甜,我一次能吃三四个,但是主人最多只给我吃两个。”
钱多多没有回答,因为钱乐伊担心鲜虾这类高蛋白食物,小猫吸收消化不好,每次只给她吃一个。
耳边宋富贵还在继续:“今天我们猫多,主人应该会多做一些吧。有没有可能我们每只猫都能分到三个虾?一一应该不吃的吧,我没见她吃过东西。好神奇,她都不用吃东西的吗......”
宋富贵的算盘打得响亮,钱多多不用思考都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逐渐靠近的声响,有拖鞋摩擦过地面的脚步声,还有宋元宝清晰可见的呼吸声。
室外不怎么明亮的光线从一点点打开的门缝渗进来,钱多多全身紧绷,一道闪电般冲出房间,凭着自己对宋家的记忆,快速躲到沙发底下。
感受到脚边传来的风感,宋知闲低头,只捕捉到一个快到模糊的银黑色身影。他又将视线看向门内,宋富贵心情很好地对他喵喵叫。
宋富贵:“主人,今天我能吃几个虾啊?”
宋知闲无语地扶额,转而对宋元宝交待:“元宝,看着点富贵,别让他又闯祸。”
“……”宋富贵在线变脸,真是个既听不懂猫话,也不懂猫心的愚蠢人类。
“现在是京市时间八点整……”优雅的播音女声打破室内暗潮涌动的平静。
钱乐伊不再用眼神催促钱多多了,而是急切地叫了起来,“多多,只剩一个小时了!我们必须要马上回去!”
尽管当时黑猫说过,事情会怎样发展,她究竟会不会完全从人变成猫全部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钱乐伊有种莫名的预感,下一次不能及时变回人的时间点,就是她要长时间以猫的姿态出现的时候。
想到这,钱乐伊在烘干箱里的动静都大了起来。
尖利的指甲努力攀着烘干箱箱门闭合处的缝隙,明知挤不进去,每一次指甲都是徒劳地划过白色塑料墙壁,发出刺耳挠人的声音。
钱多多四肢趴在地上,警惕地打量着沙发周围的环境,主要是戒备宋知闲的突然出现。
厨房里蓝色火焰燃烧燃气,凉水煮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一只两只三只冻虾,清脆地敲击锅底,沉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
钱多多跑到了烘干箱门口,猫爪子“啪”地一下拍在箱门上。
“??”箱内的钱乐伊,箱外站在烘干箱和厨房之间围观的宋富贵和宋元宝,纷纷疑惑地皱起眉。
钱乐伊发出最真心的不解,“多多,你在干什么?”
钱多多兀自真诚:“我想了想,之前你把我关在箱子里的时候,我每次一拍门门就开了。所以拍门才是正确的开门方式。”
说着,钱多多又用力地对着透明的箱门拍了起来,甚至使出许久未见的猫猫连环掌。
“……”钱乐伊无力吐槽,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听到钱多多在拍门,所以去开门的。
钱乐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再试试,把爪子塞进箱门口那个小凹槽……”
猫比人想的要固执许多。
鼻尖鲜虾的香气盘旋,耳边是好朋友在努力解救自己妈妈的声音。宋富贵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下定决心,他要去帮自己的朋友。
万一多多和一一不吃早饭,直接就回家了呢……
宋知闲听见动静的时候,简单的早餐已经做好了。他打开厨房门一看,原本靠着客厅角落的烘干箱,竟然被生生推到了路中间。
他低头,对上了三双圆滚滚的眼睛,眼神中充斥着兴奋、意犹未尽,还有惊恐不安!
出于本能,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又钻到沙发底下,甚至是屁股朝外,根本不敢面对,也不想面对这个可怕的宋医生。
宋富贵兴致勃勃:“喵~(主人虾好了吗?)”
宋元宝厚实的爪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又伸了出去,“轻轻”推了烘干箱一下。
箱内的钱乐伊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了,熟悉的眩晕感,又夹杂着仿佛被很多生物攻击后的疲惫,身体似乎没有遭到直接伤害,但绵绵不绝的“啪啪”声既敲在她耳边,又敲进了她的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和宋知闲是同盟,只有宋知闲能救她于这种苦难之中。
但她知道不是的,尽管并非本意,但宋知闲是这种苦难的源头。
“叮”,烘干箱烘干结束。
宋知闲将奶油猫从烘干箱中抱了出来,奶牛猫已经变得蓬松,黑白相间的毛发还带着点微不可见的湿。
和洗澡时候想尽一切办法抵抗的奶牛猫不同,现在的她好像对世界都绝望了,神情蔫蔫的,对于宋知闲的抚摸也只是象征性地闪躲了一下。
鲜红的血迹在空气氧化作用下,呈现干红色,斑斑点点地落在白色烘干箱的内壁,让宋知闲眉头一皱。
宋知闲举起奶牛猫,奶牛猫不安地卷着身体,白色的爪子不自然地张开,依稀露出鲜嫩的血肉。
钱乐伊别过脸去,作为一只猫,在人类面前毫无半点反抗力和**权。
宋知闲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强行对上奶牛猫闪躲的视线,问:“所以你是不习惯洗澡烘干?还是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
他问得很真诚,好看黑亮的眼眸里透出真实的苦恼。本来决定不搭理他的钱乐伊,下意识开口:“喵!(都不喜欢,我要回自己的家!)”
也不知道宋知闲听懂了没有,他又拿出家用医疗箱,抱着奶牛猫处理伤势。
宋富贵和宋元宝早就跑到自己的饭碗面前,埋头苦吃,一点多余的视线都分不过来。
钱多多看着来到沙发附近的拖鞋,下意识又往墙壁靠了靠。她也叹气,按照她的生物钟记忆,奶牛猫很快就要昏过去了。
可能是在烘干箱挣扎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卡住了,在奶牛猫的用力下,左前爪中指的指甲完全脱落,露出粉白色的肉芽。
宋知闲面不改色地往上涂碘酒消毒,刺激性的痛感从手指神经末梢传来,奶牛猫整个身体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
有点奇怪,宋知闲分了点注意力看奶牛猫的脸,看起来总是很人性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眯成对称的“????”型,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自然地靠着他的手臂。
难得的,宋知闲在奶牛猫包扎好的绑带上系了一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他正准备欣赏,宋元宝硕大的狗头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这个蝴蝶结。
宋知闲摸摸他的头,温声道:“元宝,家里要多一个奶牛猫妹妹了,你会好好照顾她的,是吗?”
宋元宝仰头看了看宋知闲,又低头看似乎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奶牛猫,像是做了一个“点头”动作。
宋知闲满意地弯起嘴角,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直擦嘴巴洗脸还不时往这边看的宋富贵,富贵看起来也不排斥的样子。
或许他应该好好想一下给奶牛猫取个好听的名字了?
宋珍珠?还是宋明珠?宋金子……
钱乐伊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很安谧。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从阳台传来的微风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昏暗的室内,有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或轻或重。
钱乐伊歪着头,钱多多正蹲在一只猫碗面前,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又收回爪子,放在鼻子下闻一闻,又舔了舔。
似乎是注意到被注视的感觉,钱多多回头,对上了钱乐伊睁开的眼睛,“一一,你醒了?”
“喵。”钱乐伊下意识地回了句,下一秒整只猫都吓得清醒了!
四只脚努力地爬了起来,难以置信地举起两只前爪放在眼前,毛茸茸的前爪映入瞪大的瞳孔。
“喵!(我怎么还是猫?!)”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室内的静寂。
原本头对头睡得正香的宋元宝和宋富贵惊醒,宋富贵柔软的毛发炸起,眼睛睁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心里升起的一点愧疚很快被崩溃所淹没,钱乐伊欲哭无泪,“现在几点?是不是还早?还是我在做梦?”
说着,她迅速把自己放平,闭上眼睛,两只前爪乖巧地放在胸膛,都是梦,一定是她还没睡醒,睡醒就变回人了。
宋元宝和宋富贵面面相觑,然后把疑惑的视线转向钱多多,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他们还在做梦。
钱多多冷静地走到钱乐伊身边,低头顶了顶钱乐伊的脑袋。
钱乐伊眉头紧皱,眼睛紧紧闭成一条线,感受到脑袋边传来的动静,眼皮轻轻颤动,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妈耶!怎么还是猫!
钱多多一张硕大的猫脸悬在钱乐伊眼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看见钱乐伊再次忙不迭地闭上眼睛的时候,钱多多没忍住直接上手了。
钱多多声线平直,理智且清晰:“醒了我们就回家,我饿了。”
闻言,三双难以置信的大眼睛看着她。
钱乐伊不解:“我刚才醒来的时候你不是在吃东西吗?”
宋富贵惊讶:“那么好吃的虾仁你就吃完消化了?”
宋元宝敬佩:“多多你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吗?”
钱多多无奈,钱多多叹息。
宋知闲给她准备了新的猫碗,也放了虾仁和新的猫粮,但是这个碗太普通了,没有一点亮眼的地方。她围着碗边绕了好几圈,也伸爪子扒拉过猫粮,一点动嘴的**都没有。
钱多多扭头看了看阳台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雨停了,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