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带电击的手铐连着桌子上的钢环,他被固定在这个位置上,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来回想是被谁阴了。
钢化玻璃对面,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来回进出走动,彼此小声交流,最后将目光落在犯人身上。
有人通过传音器道:“陈敛,我们这里有一个文件你看看,如果你能协助调查,可以为你争取减刑。”
陈敛笑了一声,纯粹是被气的,他点头说:“好啊,我很乐意争取呢。”
他真的想知道是谁在搞他了。
一个文件的虚影投射在他坐着的桌面上,陈敛看了会,目光一凝,眼珠子转动着看向前面。
公园的木椅上,几只麻雀明目张胆地吃着放在人旁边的食物。
它们是很幸运的小家伙,活到这个物种稀缺的时代,已经成为濒危保护生物了,每天都有饲养员投喂,还有路人偷偷喂,霸王餐也是吃得欢快。
夜莺盯着它们,正走神的时候,两道阴影落在他面前。
两个长得很慈祥平和的人,再普通不过的没有记忆点的样貌。
左边那位道:“小少爷,该回去了,头儿出事了。”
右边那位道:“您离开之后,头儿可是相当想您,找了您好久了,现在出事了还想带着您一块走。”
夜莺往后靠了点,看了眼天上的阳光,隔着一道墨镜不大刺眼,他说:“唐鬼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说:“还没找到。”,另一个说:“让他去找您这么久也没消息传回来,指不定是去哪里玩了。”
夜莺叹了口气似的,说:“我知道了。”
他问:“身上带家伙了吗?”
左边那个说:“带的不多,这边查得太严,况且我想应当没什么问题,只要身份不暴露。”
“这样。”夜莺屈指对准路边一个遛狗的年轻人,他身边站着十分般配的伴侣。
在两人略显迷惑的眼神中,只听小少爷缓缓道:“可是你们已经暴露了。”
随着夜莺话音落下,从树叶间显露出冰冷金属的枪口,所有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过路人同时停下抽出武器,这片空间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被封锁了。
“小心!”
混乱中说不清谁喊了一句,夜莺掏出武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拿的是夏柳给的,这玩意会把公园炸废吧。
这短暂的犹豫时间让他没有加入战局,倒是有一只手在下一刻拉住了他。
夜莺被带着跑了一段,才发现眼前的人是唐鬼伪装的,来不及理清自己心里的诸多思绪,他挑了个最重要的喊出来:“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过了不要你跟着!你给我松开!”
唐鬼冲着人群跑去,那里一片混乱,有更多的目击者,同时也是会被战斗连累的普通人。
夜莺在看到封锁线的边界时就发现了他的意图,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被带着往前的脚步停了下来,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在将唐鬼的上半身往回拉的同时揍了上去。
肉与肉相撞,彼此造成的痛楚都是一样的。
唐鬼跌倒在地,但很快就爬了起来,他大脑一片混乱,说话的时候都不太清楚自己要解释什么,“我们得先走,走啊!干爹出事了!你不能再出事了!就算这里有埋伏什么埋伏谁干的这些都不重要,我得把你带走……”
咚!
一道很轻却听起来很重的脚步声靠近,手拿武器的便衣追了上来。
唐鬼回头的眼神堪称厉鬼,他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双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闪电一般拔出枪要对准对方……
夜莺在他身后一个擒拿夺过了他的武器,同时对赶来的人喊道:“别管这里!里面有人混进去了!不止一个!”
便衣只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确定他没什么危险,转身快跑离开了。
刚才扬起的风现在停了下来,看不见的细小尘灰落在凝固一样的两人身上。
接着夜莺听见了那个,在未来的许多梦境里,混杂着漫无边际的血海和鬼影一起涌上来的声音——唐鬼的笑声。
唐鬼没有挣扎,只是胸膛震动着,控制不住地大笑,他颤抖得越来越快,那个频率几乎让人担心他会像某种瓷器一样碎掉。
夜莺闭了一下眼睛。
很古老的某个传说中,夜莺依靠自己的歌声让纯洁炙热的爱情花绽放,并为此贯穿心脏而死。
那绮丽而悲哀的命运并没有降落在他身上,但他的确体会到了那种荆棘贯穿胸膛般的痛楚。
夜莺松开了手,慢慢站起身,脚步缓慢而坚定地背离唐鬼离开了。
……
竞赛还没有结束,这场赛事将持续三天,上午结束后散场,要各自回到酒店等下午再来,当然也准备了丰盛的午餐自助。
徐六赶回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夏柳和旁边的教授聊得有来有回。
他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前,看着他们越聊越投机,到后面教授喜笑颜开地掏出了名片递给夏柳,而夏柳表情尴尬了一瞬间,接过了名片,却不再聊了。
他目光一动,就看到徐六站在门口抱着双臂靠着门含笑看着他。
“不好意思,家里人来了。”夏柳说。
“好好,等一下!”教授的目光本来只是随意放在来者身上,某个瞬间却突然意识到那里不对一般,目光警惕地瞪着徐六:“你你你……你是他什么人?!”
徐六被看得莫名其妙,无辜地看向夏柳。
夏柳说:“未婚夫。”
教授听完脸色差得要死,拉过夏柳让他站在后面,瞪着徐六:“你怎么好意思祸害小年轻!”
“我?”徐六指着自己,心里震撼着想原来现在联盟那里二十八已经算老了吗?
人类的平均寿命不是一百五十吗?
教授痛心不已道:“他才二十一岁!你怎么好意思祸害的!”
夏柳没听明白,用眼神示意徐六解释一下,难道他其实是一个保养地非常好的中年人?他不是很介意年纪的。
但是徐六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他整个人如招雷劈,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胸口心想:原来我真是个畜生。
联盟规定,二十一岁才算成年。
夏.非法分子.柳用那双年轻无辜且疑惑的目光将在场两位的脸色来回看了半天。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人。
“没事,我先追的他。”夏柳上前拍了拍徐六的肩膀,试图缓解现场的气氛。
教授脸色几度变化,最后叹气道:“哎,现在的人啊。”
随即也不说了,只出了门怒气冲冲走了。
夏柳微微一抬头,看到徐六一脸石化之后随风而去的表情。
“……”
下午的竞赛现场依旧是满座,夏柳坐着看的时候,旁边的徐六本来唯唯诺诺试图离他远一点,不知道上午那些话到底给他造成了多大阴影。
夏柳翻着白眼,强硬把手伸过去拉住他的,两只手十指交握。
徐六耳根通红,但很快在漫长枯燥的时间下开始握着他的手把玩,反正他也看不懂这些东西,干脆找些喜欢的东西作弄。
徐六摸着他的手指,指尖从每一个手指的缝隙里面慢慢滑过,那感觉有点痒,但夏柳没有收回手。
他在这种触碰中,想着那个飘雪的别墅,地窖最近有了几箱红酒,他们回去兴许刚好赶上春节,可以好好喝一次。
一楼用来装饰的壁炉旁边放着一个躺椅,夏柳想过有一天他会躺在上面,手里拿着毛线织一件东西,也许是围巾也许是手套,或者是一个毛线杯套。
他想着那些事情,感觉心里像被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热水,飘起的蒸汽湿润了眼眶。
夏柳握住了徐六的手,侧过头说:“我们回去吧。”
徐六不能理解地看着他,好半响,干巴巴地说:“你不喜欢看这些吗?”
他当然喜欢。
夏柳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某一刻又觉得奇怪,他应该理解这种心情。
他像一个囊中羞涩的孩子,跟着大人特许来看一场钢琴表演,无论他在台下如果痴迷如何憧憬,哪怕他的脚下生了根站在这里扎根一百年一千年,这一切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甚至不能够去触碰那些洁白的墨黑的琴键,更别提买下它。
这种情况下,继续看这场表演,对于他,很难说是不是一种折磨。
“我想……”夏柳想着,露出一个笑容:“我想买个钢琴,你会弹吗?”
徐六其实不太明白他跳跃的话题,但是他察觉到了笑容之下的情绪,也就不再和他争论这些,拉着他的手起身:“那我们走吧,还有……钢琴我会弹的,我还会拉小提琴。”
夏柳他们坐的位置是最后一排,站起来也没几个人发现,所以走的时候格外明目张胆。
夏柳笑着说:“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
“禁止使用甜言蜜语,我想亲你的想法本来就忍得很辛苦了。”徐六也笑,侧着身的时候,眼睛里满是苦涩。
他们出去之后很快找到了夜莺,那家伙蹲在木椅旁边,背影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等走近了发现在盯着一地面包屑,他们走到眼前了才发现似的,抬起了头。
“做什么呢?”
“……等麻雀回来。”
“麻雀不建议喂面包的,你可以试试小米燕麦什么的。”
“……”
夏柳看了眼他透红的眼眶,问道:“墨镜呢?”
夜莺抬起手在眼前抓了一下,好似才发现墨镜不见了一样,他低头在四周看了一圈,失神地喃喃道:“丢了……怎么丢了呢。”
夏柳皱起了眉毛,他抬手道:“东西还给我吧。”
夜莺好半响才明白他要的什么,拿出那个小型炸弹递过去。
他没用得着,其实要是真的用了,按照那个动静,夏柳绝对是能够听到并且赶过来的。
徐六看着夜莺的神色,心里猜到了点什么,抓了下脑袋道:“我们回去,我来搞定船票。”
夏柳摸上那个武器,一个微型的外观几乎看不出来的窃听器俨然镶嵌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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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莺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