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渐渐拥挤起来，围成一堵堵人墙，贪婪又垂涎的火热目光吐着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裂他。
明歌看起来丝毫不意外，方才恍然的神色褪去，眼前景象与久远的记忆重合，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沉。
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尾调总是拖着漫不经心，懒洋洋地抓着人的心神。
“让一让，让一让。”亓元殊揽着明歌往前走，面上毫无阴霾，眼底流光溢彩，扭头安抚明歌时，嘴角的三分笑意变成十分，璀璨耀眼至极。
“大娘，借过一下哈。”
“这位小姐，可否让在下过去？”
“公子留步，我们素不相识，各逛各的啊。”
“呦！这位大哥练家子啊，幸会幸会。”
亓元殊谦逊又有礼，肩膀恶狠狠地顶开一个个不知好歹想凑上来的人。
见气氛不对，他当机立断地使了轻功，带离明歌脱离人海。
直至人迹稀少，他们停在一颗大树的阴影下。
明歌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此时不发一言，任他摆弄。
亓元殊让他轻轻地靠着树，呈保护姿态地站在他身前，微微偏头，想要看清明歌此时的神色。
少年肩背的线条舒展着，腰肢劲瘦，像一把流畅的弓，箭靶永远对着他们身后的敌人。
008淡定地在他脑海里实时跟进：【宿主，经过刚才一小段的混乱，光环值涨了1个点。】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75，祸源值64。】
【革命尚未成功，宿主仍需努力，加油哦~】
008对万人迷的光环污染见怪不怪，对比之下宿主这种不为所动的高尚人格更显罕见珍贵。
无声的静谧在二人之间流淌。
“被吓到了？”亓元殊轻轻地问。
明歌将兜帽摘下，动作不紧不慢，缓缓抬头看来却无端地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极具清冷疏离的神情，让亓元殊知道他此时生气了。
“师兄？”亓元殊笑着摇他的袖子。
“没什么好怕的，师兄，莱阳城风气开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成我这样的也不多见，被人疯狂追捧也是常理。”
明歌尝试理解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见他终于开口，亓元殊直起身来，故作严肃：“怪我，忘了师兄第一次出门，还不太适应陌生人的热情，面对这样的追逐我也时常苦恼，更离谱的示爱方式也不是没遇到过，但这次实属我考虑不周，还吓到了师兄......”
明歌面色奇怪，那双神秘空濛的凤眼里，万年不化的冰霜有些裂开。
亓元殊脸色又一变，没心没肺地戏谑道：“不过还好我带师兄跑得快，不然要是师兄露了面，恐怕会被他们不管不顾地抢走的。”
008赶紧给自己过了一遍遍宿主英明神武的形象，好险才没有脱口而出那句“不要脸”。
但有人替它说了出来，只是体面人更文雅。
“不知羞。”明歌推了他一下，让他闪开。
“师兄你笑了。”亓元殊追着他，像是发现什么极为惊奇的事。
明歌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皎皎芳华更胜人间三月春色。
“师兄你别不承认啊。”亓元殊拉住他，真心实意道：“师兄笑起来真好看。”
明歌发觉自己对于容貌的忌讳在少年这里不起作用，许是他坦荡的神情，幼稚的话语，不带一丝**的动作，都让他发不起火来。
但他还是不想听：“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以后是以后，那今天可以说吗？”
“不可以。”
亓元殊见他心情好起来，才在心里喊了一声谢天谢地。
他现在终于理解这人为什么常年居住在危崖了，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这情况封锁起来是不造成骚乱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小八，系统商店里有什么能暂时屏蔽光环影响的道具吗？】
【宿主，你问的正是我们需要探索的。】008幽幽地说，【有的话这个任务就不会被称之为地域难度，甚至不会存在了。】
那就没办法了，亓元殊在心里想。
城中最大的广场，各种奇淫技巧，好戏连台，应接不暇。
远处高耸的钟楼顶上，忽有两道身影如夜枭般腾空而起，翩然落下。
“师兄，你瞧。”亓元殊示意明歌看向人群穿梭的广场中央。
明歌手里拿着方才买来的蒸糕，他小口吃着，给出了一番并不怎么美味的评价。
听到亓元殊兴奋的声音，他朝前方望去，数条彩鳞翻腾起伏，舞龙者步伐踏得雪屑四溅，和着漫天飞舞的碎红纸屑，仿佛下了一场喜庆的朱雨。
“确实热闹。”是他见过最热闹的场景。
满眼的红，却很干净。
明月在顶，二人站在全城最高处，清辉触手可及。脚下是松软银装，身后是绚烂焰火，眼前是人间景色。
立于此，仿佛站在了喧嚣与寂静、清寒与温暖的交界。
但他并不是一个旁观者，因为身边有人陪伴。
明歌略微放松地靠着他，小师弟一直运转内力暖着自己，不往人多的地方钻，不曾离开他身边片刻，事事问他意见，处处让他开心。
那些奇怪的人从没有近过他的身，好像没有什么不安，所以他也不怎么吵着要回去了。
“等会还有一场特别盛大的焰火，绽放开来还会变成各种形状，我们看完再回去好吗？”
“嗯。”明歌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心想，还会变形？这是什么奇怪的焰火。
“别吃了，师兄，都凉了。”亓元殊见他三两口下肚的糕点，明歌捧到现在，不用尝就知道肯定凉透了。
他从明歌手里拿开，扔进自己的嘴里。
嚼着嚼着，感到他有些莫名的视线，“怎么了？”
明歌摇摇头。
轻浮。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静静等待。
008看到这和谐美好的一幕，一人长身玉立，一人站姿松散。
好似美丽的优昙倚着逶迤的花枝，天造地设，宿命相依。
【祸源值 10】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75，祸源值74】
【......】
可是它忘了，万人迷一开心就涨祸源值。
真是......唉？008小心地探测到，不对！
【大事不妙啊宿主，明歌派人偷偷潜进万蛊门，杀了几个门派长老，还把人家的脑袋挂在长枪上示众！大族长被气到吐血，门内弟子乱成一团！】
这可是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因此世世界意识被压制得厉害，极度虚弱，所以008无法与其连接获取世界线，因果命运不能及时推演，尤其受限于对万人迷的行动预测。
这种信息迷雾导致它在这个世界没有派上多少用场，往往事情发生才能窥探，不能提前阻止，几乎成了个只会播报的马后炮。
而亓元殊更是没有预卜先知之能。
他感受着身上靠着的重量，内心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什么，却又消失不见。
此时祸源值再次上升多少有些意料之外，他垂眸思索片刻，还是打算按原计划行事。
手背过身后微微一动，打了个手势，远处潜藏的人早已按耐不住，面罩下的脸展颜一笑，翻身飞了下去。
“师兄，在湖中央游船观赏更是别有一番风味，我带你去如何？”
明歌已习惯了他的安排，任由他施展轻功抱自己去往湖边。
*
在明歌被迷倒的前一刻，008还陷于不可说的自责中自怨自艾，但它马上尖叫起来，平时的电子音也夹不起来，刺耳得厉害。
【宿主！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008劝说道：【我知道这样的局面谁也不想看到，明歌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在除夕夜搞屠杀，但是祸源值涨涨停停也是正常的，救世哪有那么容易呢？宿主千万不要放弃，不可动杀心，产生杀了他一了百了的念头啊，那样这个降智的世界会崩溃的啊！！】
【我没要杀他。】亓元殊无语道。
【那，那宿主迷晕他干什么？】008迷惑，它知道入城后就一直有人在身后跟着，那是宿主的小弟，叫伏川，但它以为这人是跟着保护他们的啊！
岂料，月黑风高夜，翻脸不认人，亲亲热热的夜游船秒变杀人越货的场面！
【我打算把他关起来。】亓元殊严谨改口道，【只是藏一段日子。】
008震惊：【......为什么？话说宿主你都不提前和我商量的吗，我们还是不是并肩战斗，最好的搭档了！】
【告诉你你肯定会阻止我的啊。】亓元殊没有丝毫反思，【瞻前顾后，不愿冒险，你们系统就是什么事都要计算，才会面对未知陷入几近瘫痪的状态，处处受限，还不如按我自己方法来。】
008确实想阻止，迎骂而上，但亓元殊不为所动，它拿自作主张的宿主没办法，只好黑暗地自闭了。
亓元殊抄起明歌的腿弯将他小心抱好，游船吱吱呀呀地晃着，动作间斗篷有些散乱，露出明歌雪白的脸颊，在昏暗的空间里好似泛着莹莹玉光。
他停了一下，向旁边的伏川看去。
伏川是他手下除荆二外最得力的人，很早便加入了他的势力，此前无忧教的行动里也有他一份功劳。
那张总是机灵爱笑的脸上此时露出惊叹的神情，嘴巴夸张地张大，他瞪圆眼睛，压低声音兴奋地说：“这就是少盟主吗？果然美到惨绝人寰！啧啧，长成这样还有什么心事吗，为什么想不开勾结魔教做坏事呢？老大你潜伏得真厉害，这家伙真得被你拐带出来了。”
伏川眼一转，继续叽叽喳喳：“老大你这次叫我来就对了，我嘴最严了，千万不会把偷偷抢他回去给您做压寨夫人的事泄露出去的！”
亓元殊忍无可忍地踹他一脚：“闭嘴！”
将手下踹至一边，良久，没有等来光环值上升的声音，他稍稍安心，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无用功。
“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伏川委屈地说。
“期间你要是敢这样对他说话......”
“怎么会！老大，我办起正事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