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武林纪事

岁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剑阁灯火总算不再彻夜不眠。

悬剑居中却再次沉静了下去。

直到一封盖着“青筠”火漆的信函,被悄然送至案头,明歌才从漫长的静思中回过神来——自亓元殊带青筠会弟子下山执行任务,原来已过了十数日。

这场他与望苍梧的拉锯,以青筠会为锚点,最后竟谁都没占到便宜。

他的渗透虽初有成效,但一群少年人天天跟在亓元殊身后跑来跑去,那看似心高气傲的小师弟,做事却滴水不漏。

雷厉风行之下,青筠会从建立到现在,已经牢牢把控在亓元殊手里,会内唯掌令马首是瞻。

林崖心甚至主动找到执法长老,卸下了山庄内的执法任务,只一门心思追在亓元殊身后。

她和墨青锋都快忘了自己的侍剑之责了。

且亓元殊再没来过。

明歌捏着手里的信纸翻看,又忙着铲凶除恶做好事呢。

短短时日就快成气候,惯会打着旗号扬名立威。

长长的睫羽遮住了他眼中不悦的神情,看上去仍是冷冷淡淡的。

还有,最近总是有人和他作对,目的性极强,不仅洞察了他多方布局,甚至还屡次出手挑衅。

少林玄苦有卷土重来之势,绝影楼楼主遭不明人物刺杀。

是望苍梧他们?他们有这本事?

明歌心中冷笑,狠辣和阴鸷一寸寸划过那张观音玉面,剜去圣洁,如淬毒的蛇蝎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阖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他起身,一个经常把玩的墨玉圆盘却突然掉落在地。

明歌居高临下地看了会,眼不见心不烦地将它踢到了床底,启唇道:“来人——”

“小二,人呢?!”

“来喽,客官里面请!”

除夕的前三天,莱阳城的颜色十分美妙,描红涂金,光景流转在每个人身上。

一家老酒馆里,几名风尘仆仆的男女大步踏入,眉眼嚣张,行事低调,拣了张靠窗的僻静桌子坐下。

这个打打杀杀的江湖里,天天都有新鲜事发生,几碗温酒下肚时,题外话里总离不开天剑山庄这几番大动作。

邻桌几个人,闲茶叙事间又提到——

“无忧教那么大的势力,短短一夜,就真的被一把大火烧光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尘归尘土归土喽!”

“萧无烬也是死得窝囊,那么厉害的人物,在自家门口丢了命,也不知道那蔺无忧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惜天剑山庄逮蔺无忧逮了个空,让他给跑了!”

“再怎么蹦跶也是秋后蚂蚱,追杀令一出,这回他定是在劫难逃!”

“要我说,天剑山庄有这实力,为何不早早出手肃清魔教,平常只顾自扫门前雪,鞭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也不看看那无忧教祸害了多少人。”

“谁爱多管闲事呢……来来,喝酒喝酒。听说这次足足出动了四个宗师呢。”

“唉,你说宗师都去哪了,都在天剑山庄窝着呢!抱团还护崽儿。”

“可不是,这有的崽儿还成了宗师呢,哈哈哈哈!”

不远处几个少年肩膀轻耸抖动,憋得一颤一颤,觑向那临窗而坐的身影,却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若无其事地开始对着空气划拳。

“人家风头正劲呐,听说前不久还带头下山挑了个三江帮,争了大半年的地盘就这么物归原主了。”

“果然英雄出少年!听说叫什么,什么树?”

小二添酒路过,嬉笑道:“亓元殊吧!”

“对,亓元殊!”

零碎的见闻拼凑出一幅幅图景,一股新风吹开日暮橘红,渐渐涤荡到整片晚霞。

窗外余晖将倚窗的少年温柔笼罩,眼似桃花,风流肆意,手臂搭在膝头,腿微微曲起。

“掌令,此城距山庄不到百里,我们可要在这里修整?”

亓元殊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笑道:“睡什么睡,都起来赶路,明天回山!”

这段时间他着手青筠会的造势,另外还将从无忧教密室搬空的金银物尽其用,资金到手,荆二总算不再扣扣摸摸地向他哭穷了。

顺利地撬开了少林和绝影楼的口子。

可谓是齐头并进。

他心情不错地听着008欢天喜地的播报。

【光环值-5,祸源值-10】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74,祸源值64】

思及下一步的试探,他轻抚腰间玉佩,心头便掀起莫名的期待来。

回山后,亓元殊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起离山期间积攒的事务。

他揉了揉眉心,戴着面具在明歌和望苍梧的双缝夹击中生存可不容易,谁也不好糊弄。

想来好久没有去探望师兄了。

亓元殊勾起嘴角。

*

除夕当天,亓元殊干了票大的。

一个欢欢喜喜的团圆夜,他使计将明歌拐出了山门。

问,把一个十多年来名目上不喜见人的病弱首席大弟子,实际上乃山门“忌讳”,疑似被幽禁控制的美貌少盟主带出来分几步。

亓元殊艺高人胆大,先是神不知鬼不觉间动了悬剑居的布防,换了几个巡卫的执事弟子。

再是主动忏悔这段时间的“冷落”实非我心意,趁当事人放松心神之际,行以哄骗之流氓手段。

最后让008发挥作用,迷惑居所内外不知是哪方势力的暗卫,出了天剑阁,以他的轻功带明歌出去不在话下。

亓元殊装作没有看到明歌戒备困惑的眼神,像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来了,堂而皇之,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那群暗卫好像都痴了聋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应,估计刚出悬剑居就被发现了。

犯了望苍梧的忌讳,顺便让这老匹夫教训他一顿,不是装师徒情深吗……

然而就算是他,走容易,但也没把握走得这么悄无声息。

不对。

明歌在山门前停下了步伐。

喧嚣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欢笑声刺耳至极。

他的心缓慢跳动,一道又一道清越无比的剑鸣从天剑主阁的方向冲天而起,悠长不绝,宛若龙吟。

那是天剑山庄独有的“守岁剑啸”,贺年禧,问剑道,宣告着又一个年份的来临。

烛火通明,一旦停下来,他们二人便无所遁形。

“怎么了?”

亓元殊偏头看他,怕他冻着,出来前亓元殊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黑色的发从兜帽里散出,不大清晰的视线中,他看到那张绝色容颜上似有些踟蹰。

淡粉色的唇呼出寒气:“师弟,咳咳...许是风太大了,久不出来我还不是不太适应,师父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不如......”

他不信任亓元殊,怎能孤身一人跟着他走。

“不怕,师兄。”亓元殊开朗一笑,抱他更紧,“师兄不是想见识见识外面的景色吗,大过年的可热闹了,各种杂耍,漂亮花灯,宴火秀……不必担心师父那里,我都安排好了,保证不会被发现。”

他轻声细语,巧言令色,仿佛很得意似的,说着动作极快地将明歌的脑袋按进自己颈间,运起轻功,抱着他直接离开山门。

帽边毛绒绒的,蹭到他脖子上有些痒。

明歌猝不及防地撞到他耳边,一掠而过的温软触感,清浅的呼吸克制着,仍避免不了少年身上那干净好闻的味道。

他努力挣扎了一下,热乎乎的暖香便缠绕地更加厉害,丝丝缕缕地涌进肺腑。

明歌抿紧唇,后知后觉地后悔。

身边没有布防,他不能就这样出去......

“你...”明歌偏过头,整个脑袋都被宽大的兜帽罩着,亓元殊理所当然地看不到他脸上的拒绝。

“我们回去。”明歌闷声说道。

“师兄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亓元殊比他声音大十倍地喊回去。

“我说!”明歌罕见地带上了火气,“回去!太冷了,我会生病!”

亓元殊的耳朵懂事地抓住了关键字眼。

“冷?师兄对不起,是我的疏忽。”他运转内力,整个人像个烫呼呼的暖炉,直往明歌身上贴,双手得寸进尺地攥住明歌的胳膊。

然后飞快跑过荒郊野岭。

......

008看着自家宿主,有一种莽撞感,那人被紧紧箍在宿主怀里动弹不得。

它也不知道宿主这是要闹哪样,但过往的经历让它相信,宿主这样做总是有他的道理。

这个任务也没有前辈们说的那么难嘛,008飘乎乎地想着。

任这万人迷光环有多诡异,宿主依然游刃有余,不受影响。

明歌不放弃地乱动着,纠缠间气息不稳,些许紊乱的冷香欺在少年薄薄的皮肤上。

“到了,师兄。”

亓元殊缓又重地呼出一口气,把僵着的明歌放下。

此时二人站在桥下,花灯似海,人声如歌,拥簇中旧岁的最后一场雪落下,远远望去,整座城池被暖红的灯火点燃,在夜色中吐纳着温煦的光辉。

“噼啪——嘭!”

只顾着和亓元殊较劲的明歌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置身万家灯火中。

桥对面孩童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身后是爆竹溅起一蓬蓬金色的烟火。

有人路过好奇地打量下他们,先是惊异那少年貌昳神清的风流容色,随之视线扫过身后那人,便莫名地移不开眼,停下了脚步。

分明那人浑身上下都被遮得密不透风,看不清丝毫面貌,却霸道地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人心生迷恋,不由自主地想靠近,狠狠掀开那层碍事的伪装,露出被藏着的真容来。

【光环值 0.1】

【光环值 0.1】

【光环值 0.2】

【光环值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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