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喆顺着矿轨走了近十分钟，矿道中相比岩洞里凉快许多，只是那股隐隐约约的腥气还在。中途没有其他岔路，很快到了矿道尽头，变成了上坡路。周围的矿轨断裂成几截，旁边的断石横倒，变成了人上去的石梯。
林喆爬上石梯，道路有变成了碎石遍地的土路。但比起她来时的路，这里更像有人曾走过的，地面上隐约有些脚印，不新，但是很深。她蹲下身去用手大致丈量了下，男女都有。顺着土路上坡又走了五分钟，到了一个金属铁门前。铁门非常厚，门后传来细碎的声音，林喆手还没碰上铁门，已经感到了门后传来的奔腾的热浪。
铁门没办法打开，林喆只好原路返回到矿道里。她又重新观察了下矿道，这才发现矿道尽头实际还有一个门，不过颜色跟环境融入一体，她没注意到。
林喆凑近了矿门，鼻子抽了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赶紧捏住鼻子，四处张望，矿道里只传来隐约的回声，没有其他动静。林喆皱起眉，是矿门后的味道太难闻了，一股腥甜恶臭的气味，很微弱，让她不得不放缓了呼吸，她有些后悔没有把面罩带下来，口罩完全遮不住。
“哐当！”土路上面传来一阵声响。林喆心头一惊，抬头望去，上面似乎是那个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立刻跑回矿道，躲在两侧石缝间的暗处，放缓呼吸，紧紧盯着上方。
没隔一会儿，她见土路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他的身后还拖着一个什么东西。经过林喆身旁时，没发现林喆的身影，一边嘴里抱怨一边拖着走到了矿门前。
林喆终于看清他拖着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人，也不能称为人。躯体还保留着些微人体轮廓，裸露的四肢扭曲在一起，皮肤爬满棕黑色絮状霉斑，眼白瞳孔全部发灰，眼角还有黑色液体，脸上保持着一种惊恐痛苦的表情，牙缝嘴边沾着一点灰绿色粘液，牙齿一反常态地发白，衣服破碎成条状，里面的身躯干瘪凹陷。
林喆瞪大瞳孔，屏住呼吸，眼里闪着不可置信的光。
那人一只手拖着尸体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随后矿门‘当’一声被打开，他拖起尸体往里扔，又锁上门。一股浓烈刺鼻的腥甜烂腐味倾泻而出。林喆站在很远都能闻到，比她在门口时还强，她立马捂住口鼻。
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换气的时候，那人终于又拿出一罐瓶装喷雾，对着周围空气和矿门前方空地‘呲呲’喷了几下。
回到矿道中间，那人摘下了防护服的面罩和手套，擦了擦头上的汗，从兜里取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再吐出。
“真烦！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林喆在他身后两米远，她眼神一沉，快步上前，将备好的麻醉针插进那人颈侧，那人回头到一半，白眼一翻，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喆轻呼一口气，前段时间去检查站’拿了’麻醉针，本想有备无患，刚好现在派上了用场。她蹲下身，迅速在他身上摸找，找到了两把齿状钥匙，她打开成像器，将两把钥匙的形状都扫描进芯片，又把钥匙给他放了回去。再拿起那罐喷雾看了看，是污染净化剂。
在林喆离开过了一个小时，那人醒了。他坐起身，着急忙慌地四下查看摸索，在身上摸到了钥匙，他松了一口气。还好，钥匙没丢。他摸着后颈起身，后颈有些痛感，发现身边有一块大石，抬头看了看，奇怪，这么倒霉被石头砸晕了吗？他晃晃脑袋，戴好面罩和手套，重新查看矿门，发现没异常。这才放心地上去了。
“你在这里。”
林喆抬起头，手里的资料刚好翻过一页。晏书墨站在她面前，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有事？”
“你一天没去实验室。”
“哦，我应该让关雨秋帮我请假了吧。”
“现在你不是好了吗？”
林喆笑了笑，“嗨，主要是我发现比起实验室，资料馆对我更有用。”
“哦，你查到什么了。”
“我发现这里的历史远比你说的要久。你看，”林喆合上资料本，将它递给晏书墨，对方接过翻开。“你看，这上面说黑石出现前，这个世界还有一种特殊矿石，现在的通讯塔就建立在当初的矿带上面。”
“嗯，这个我知道。不过这种矿石在黑石出现前就已经耗尽了。”
“那这种矿石又是怎么出现的，有人说过吗？”
“你想说什么？”
“这不赶巧，这种矿石我研究过。”
晏书墨打量了一下林喆，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你的年纪应该不像……”
林喆摆摆手，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想哪去了，我又不是老不死。”她嘴角勾起，眼神闪着狡黠，“至于来源，我就不能告诉你了，这是秘密。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这种矿石，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
“上千年？”晏书墨蹙起眉。按照现在的世界历史，她们所能探测到了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直接翻了十倍？
“按照这个时间推测的话，我有一个猜想。”
“你是说……黑石？”
“看来我们俩想一块去了。”大多数时候，晏书墨的想法跟自己都相当的一致。跟自己同频的人总是让人心情愉快，比管理局以前那些老古板聪明多了。上次自己这么想还是二组的那个谁，林喆已经忘了她的名字，不过她在试验场见到她的尸体了。要是晏书墨也是管理局的人就好了。林喆面上微微一笑，心里却有丝遗憾。
没来得及深究自己的怅然，林喆直接给出了结论。“黑石就是那种特殊矿石改变特性后的变体。”
晏书墨将手上资料本放回到书架上，这才重新看向林喆。
“这些话你打算公开吗？”
“为什么要公开？”林喆耸耸肩，“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没证据。”
“嗯。”
林喆低头看了下手环，“啊！晚饭时间到了，我要吃饭去了。”视线又转向对面，“你要去吗？”
“你先走吧，我也有要查的资料。”
她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晏书墨注视着林喆离开资料馆，转身刷开了另一道门。
……
林喆吃过晚饭直接去了维修室。室内没人。
她左右张望，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要找谁。”
林喆像是一惊般转过身，她拍拍胸口，“吓我一跳。大哥，你是维修部的工作人员吗？”
“嗯。”
“是这样的，”她拿出数据芯片，递给那人，“我是新来的员工，有两把钥匙遗失了，我想来重新配一下。可以吗？”
那人看了她一眼，对方扬起笑脸，伸手接过芯片，插进旁边的读卡器里，屏幕上出现两把钥匙的模型。
“要配多少？”
林喆忙道，“一样一把就可以了！”
他在机器上操作了一下，隔了一会儿，伴随着‘噔噔蹬蹬’的声响，两把钥匙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他把芯片取出，和钥匙一起放到桌上。
林喆捡起东西，“谢谢谢谢！大哥再见！”
她步履轻快地出了门，手里端详着钥匙。现在这种钥匙相比原来旧时代的实体齿状钥匙多了验证模块，要特定的机器才能复制，不然她早就自己弄了。
将钥匙揣回兜里，往宿舍走去。
那人昏迷前没看到自己，东西没丢，他应该不会向上报告。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等两天。林喆想起那人手中拖着的尸体，身体突然一阵恶寒，光是想起那股味道，都忍不住想吐。
她突然决定还是不再等了，明天就去。
只是明天没去成。
晏书墨又带着林喆去开会了。自从上次过后，只要一开会，晏书墨必定带着林喆。其他几人因此而解放出来了。
“前两天不是才开过会？怎么又开？”林喆一边抱怨，还是乖乖跟着来了。
“不知道。临时会议。”
两人走进会议室。这次一院的人已经到了。两人找了桌尾的位子坐下。
许利平开了口，看向晏书墨两人，“这次临时会议比较急，小晏辛苦你们过来了。”
“没事，请直接进入正题吧。”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次主要是一院的研究组有了重大突破，我们让小郭来说说吧。”
林喆躲在后面小声嘟囔，“上次不也是重大突破吗。每次都这么说。”
一组的首席小郭郭乔林来到桌尾电子屏前，听见了林喆的嘟囔，暗自瞪了她一眼。
电子屏上显示的是最新的测试报告。
“这次的报告显示我们的实验已经成功了！各位请看，”他切换成了图形界面，“我们从晶体里提取的物质与人类细胞相融合，改变了细胞的特征，形成了新的细胞体。”画面上人体细胞的表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细胞壁。“这样我们的细胞就能免受大部分伤害，身体也会极少感染病毒。”
林喆和晏书墨两人暗暗对视一眼，同时皱起眉，林喆举起一只手。
郭乔林停下讲话，一字一句咬牙问道，“这次你又有什么问题？”
林喆回视他，毫不在意，“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进行融合的？还有这份报告里说融合成功率已经在50%以上，那么失败的结果是什么？”
郭乔林怒视她一眼，“融合过程是我们组的研究机密，无可奉告。”他无视了林喆，继续讲着。“另外，如果原本就被污染的人体，在进行融合后，他的眼睛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变化。不过这个是新发现，目前我们还在论证过程中。”
他看向温琳，“温部长，这次的成果足够拿到投资了吗？”上次温琳否定了他们的提案，说没有足够价值。
温琳点点头，笑容温和，“可以，郭首席你回头把整体报告拿给我，我去给投资人看。”
郭乔林把电子屏收起，回到自己座位上，接下来又是一轮讨论。会议时间不长，结束后，所有人依序离开。
温琳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许院长，我听说一院进贼了？”
林喆暗自一惊，那人真的上报了？又对上射向自己的晏书墨的视线，她眨眨眼，口里比着口型，“天地良心，不是我。”
许利平叹息一声，“是啊，我们刚察觉的。不过还好，没损失什么。”
“那贼没偷？”
“不知道是新手还是有其他计划，那人没拿走任何东西。”
他笑呵呵地，“不过这样我得从安防部那边多调些守卫过来了。万一她再来的话。”
两人一边谈论一边出了会议室。
留下晏书墨和林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