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沉寂了一瞬,萧晋熙的心也跟着停跳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钟眠叹了口气,
“你今天真是好磨叽……”
似娇似嗔的语气,还有随她抱过来时,那种温香软玉的触感,让萧晋熙背脊一震,几乎打了个激灵,
“专心点儿,成吗?”
钟眠摩挲着男人脑后的短发茬儿,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
萧晋熙回拢住她,感觉这一晚上简直是被她煎烤烹炸,折磨的不上不下,
“我只想要个答案而已,宝贝,”
他无知无觉地喃喃着,心底如同出现一张黑洞,把所有情绪弄得一团乱麻,
“你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
“……”
可他没再得到回应,所有的乱麻便渐渐容成蓄势待发的烦躁,
一团团聚集,却得不到宣泄,
起风了,浪也变大了,
无限的水花被拍起,几乎要把礁石吞入腹中,
却终究徒劳,
只能一次次褪去,再一次次掩盖,不断蓄力,妄图在短时间内铭刻属于自己的痕迹,
最大的浪花到来前,主导浪潮的人终于做出决定。
“萧晋熙!”
那朵最大的浪花被人为地掐断,没能到达原定的目的地,
至于罪魁祸首,正在很虔诚地忏悔,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他亲吻她的颈项,
新的浪花聚拢在礁石边,围着她跳舞,像是给出补偿,
可最大、最美的那朵,却再没有出现。
萧晋熙莫名有种直觉,
不能有孩子,至少现在不能,
不然,对她而言,他可能真就一点价值,都没了。
*
夜已经很深了,客厅里,玻璃幕墙前的纱帘被尽数拉开,
男人没有开灯,依旧只套一条家居长裤,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都隐在暗处,
淡红色的抓痕,沿着他胸肌外侧的弧线,断断续续地延伸到肋间,
最深的那几道微微肿起,带着干涸掉的血珠,像极了对他几个小时前所作所为的控诉。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听筒另一边的人在说着什么,
萧晋熙一言不发地听着,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半晌,那头安静下来,
萧晋熙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连电话时间都抽不出?谢瞳就有这么忙?”
电话那头,助理阿坤一脸犯难,
“谢氏还说,临近清明祭祖,谢董不安排任何私人会晤,不如清明后再约……”
萧晋熙指尖一碾,那支可怜的烟从滤嘴处断开,烟丝簌簌地落在地板上,
他把残骸丢开,揉了揉眉心,
今晚之前,他还有心情从长计议,
可钟眠这般,已经让他心底的恐慌几乎放到无穷大,
他一分一秒也不想等了,
“跟谢氏说,后日我至北城,想拜访谢董,若她有空,请拨冗一见。”
“那……老爷子那边?”
原定后日,他们要飞里斯本,去见萧老爷子,若去北城,只怕时间来不及,
“推后半天,航线改到从北城飞。”
“……是。”
*
宿醉叠加纵欲,直接导致钟眠睡到日上三竿,
意识回笼前,太阳穴处,隐隐传来的痛意让她很不舒服,
随后,她睁开了眼。
纱帘拉着,卧室内光线很暗,她一时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也很安静,
隔音窗完美地挡住了海浪的白噪音,容纳出一片小小的空间,供她慢慢醒神。
钟眠想了好一会儿,才在头颅隐隐的痛感里,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氏的次子,顾旻之,亦是她的旧友,昨日自北美赴港,给她带了礼服,顺道接她赴宴,
宴席上,因为一盏金巴利酒,他们忆起从前旧事,随后便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那个人,
后来,话头不知怎得,转到了萧晋熙身上,
“Alina,你还要留他在身边多久?”
“……他迟早会察觉你的真实身份,若他透露给萧远山,你会很危险……”
“……你若舍不得,让我来帮你吗,好不好?”
钟眠不太想听,也不想面对,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不知喝了几杯,
后来,她的保镖Ray抓了个偷拍的人,她看完整条视频,当着顾旻之的面,把手机丢进冰桶,
“这样做,就没意思了,旻之。”
难得见一面,她不想闹得太僵,很快离场,到家后……记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似乎跟萧晋熙说,想要个孩子……
他答应了?
然后呢?
钟眠想坐起身,可才一动,小腹、肩膀、连带着大腿无一不是阵阵酸痛,好像她昨晚不是归家睡觉,而是去做了什么大力拉练,
钟眠无力地躺回去,她勉强翻身,像只鸵鸟,把头埋进枕头里,
沐浴露的味道混杂着皂香,帮她找回了一点零星的记忆,
似乎是……她想要孩子,催他继续,
可到最后关头,他居然忍住了???
钟眠从枕头里抬头,有些怔愣地望着天花板,
他是超级忍者吗?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崩溃地捂住双眼,想再回忆些细节,
一定是她漏掉了什么……
床头的手机在震,
钟眠摸过来,点了接听,
“什么事?”
那边似乎没想到电话接得这么快,停顿了几秒,
直到钟眠把手机拿开,准备看通话提示,对面才慢吞吞出声,
“……Alina,你在忙吗?”
是钟乐菡,她的表妹。
“有事?”
钟乐菡话说得吞吐,“那啥,你晚上几点到,我去接你?”
钟眠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眯了眯,
“出什么事了?”
“……”
北城,云樾集团大厦的次顶层,钟乐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董事办刚给的沟通结果,只觉一阵阵头大,
“没有,没什么大事,”她飞快否认,默默腹诽,
不过是你家养的那只要上门堵人了,还指名道姓要见你。
“晚上我去机场接你,见了面聊。”
得先把人骗回来,
她已经够辛苦了,万万不想过两日祭祖时,再独自应对谢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通话挂断,钟眠疑惑地看了眼屏幕,摇了摇依旧有些昏胀的头,
她回忆的思绪被打乱了,却依旧对昨晚的事有些耿耿于怀,
若不是想要孩子,她怎么可能放纵他成那般?
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想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个电话拨出去,
对面很快接通,
“让北美的人联系我,另外,告诉顾旻之,让他今晚和我一起回北城。”
她得问清楚,最近还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是她不知道的?
睡不着了,钟眠索性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她捞过床边叠的齐整的睡袍,准备穿上,一低头,却愣住了,
朵朵红痕几乎是密密麻麻的绽开,无处不在,
这人昨天是发了多大的疯?
钟眠一阵一阵的愣神,
她勉强套上睡袍,踉踉跄跄走到浴室,迈步时,感觉腿间都有些牵扯的发痛,
她闭了闭眼,狠狠给萧晋熙划了几个叉叉,
过分,太过分了,
又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离别很久,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为了那条视频?
可她看过,那条视频也没拍到什么,不过是顾旻之扶了下她,值得他做到这种程度?
钟眠拧开水龙头,掬一捧冷水,拍到脸上,
宿醉后的昏胀勉强被驱散一些,
她洗漱干净,匆匆扫过镜子里的自己,感觉都没眼看那些从睡袍里蔓延出来的痕迹,
她转身,拉开卧室门,准备去找那个混蛋男人讨个说法。
*
萧晋熙在厨房,
他手里拿着汤匙,望着火上正咕嘟冒泡的鱼汤有些出神,
别墅很大,可他和钟眠都不习惯家里有太多不相干的人,
每逢周末,佣人大多是放假的,只要他在家,一般都会亲自下厨。
身后,脚步声传来时,他反应慢了半拍,转身时,女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钟眠捂着睡袍领口,到他面前时,松了手,
领子垂下去,露出两扇瘦削的锁骨,
还有上面无数的红梅、甚至是牙印,
萧晋熙眉宇间划过一丝懊恼,
他放下汤匙,上前扶她,
“醒了怎么不叫我?”
钟眠把手抽出来,头偏向一侧,没有说话,
萧晋熙的眼神暗了暗,他搂住钟眠的腰,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
“还难受吗?”
钟眠拍掉他的手,有些怨怪地看他一眼,
“我是你的娃娃吗?”
“……”
萧晋熙自知没理,他昨晚太失控,险些伤了她,
他拾起钟眠的手,亲吻她的指尖,哄她,
“对不起,昨天……”
话语凝在口中,一时间,他竟不知要怎么说,
得不到的答案,再提一次,除了给彼此难堪,还有什么用?
最后,话语在出口时,变成了承诺,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钟眠抬眸,美眸里有些困惑,
“是因为那条视频?”
萧晋熙一愣,听她道,
“当时有些乱,我没太注意周边,人我已经处理了。酒店的录像我也让Ray调了,发给你?”
“……”
萧晋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最终,他近乎无奈地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馨香的头顶,闭了闭眼,
“眠眠,”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钟眠想抬头,却被按住后脑,只能埋在他颈侧,
“答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萧晋熙又重复了一遍。
“……正在交往的关系? 你怎么了?”
“……”
头顶没声,钟眠要挣开,却听男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别动,抱一会儿。”
罢了,萧晋熙想,
合同期限未至,他还是她板上钉钉的男友,就够了,
萧氏和谢氏的合作还在继续,他现在问她,如何不是在为难她?
至于以后,等他见过谢瞳,再做打算。
他这样想着,抚了抚她的后脑,
“我们之间,你可以直接说给我听,不需要查监控。”
“……”
萧晋熙微微松开些力道,看见女人耸了耸肩,
“这样更方便。”
做事留痕,简洁、迅速、减少质疑,是她一向的风格,
可……
“我不是你的合作方。”他淡淡强调,宣誓主权,
钟眠略微思索了下,
“但我说的话,只是主观描述,不那么可信……”
“只要你说,我就信。”
“……”
ok,钟眠很干脆地摊了摊手,不想在这样的事上做太多纠缠,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跟他解决,
可两手才抬起,却很快被背脊处的酸痛感袭击,
钟眠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双手无力地放下去,
萧晋熙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趁她生气前,他重新把人拦回怀里,迅速顺毛,
“对不起,”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很识趣,
“抱你回去躺着,好不好?饭好了叫你。”
钟眠咬着牙,用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你昨天要我拆礼物,是吗?”
她悠悠抬眸,看着男人,
“我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