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掉马前

萧晋熙从身后抱着她,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他抚着刚刚咬过的地方,

那是一块漂亮的蝴蝶骨,骨性凸起处,有一道陈旧的瘢痕,和周遭白皙滑腻的皮肤格格不入,

狰狞,凶狠,如同曾被囚禁的蝴蝶,翅膀被钉在标本架上,留下鲜血淋漓的痕迹。

萧晋熙知道,类似的伤,在钟眠的后腰上,也有一处。

过去情到浓时,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她真是蝴蝶该有多好,

他可以用最甜的蜜,最鲜艳的皮囊诱惑她,然后趁她不备,把她的翅膀钉住,成为他最珍视、最宝贵的收藏。

直到他得知,这是枪伤。

钟眠从来不是他手心里的蝴蝶,而是鹰,

而鹰,总会逃脱牢笼,振翅高飞,

他只能仰望她,却抓不住。

他思绪飘忽着,视线在她的礼服上打量,

他清楚,钟眠很少穿花里胡哨的衣服,也不喜好露肤度高的礼服,

今天这件,太大胆了,

不会是她挑的,

那就是哪个野男人挑的,萧晋熙想着,微微眯起眼,

那个穿深咖色西装的狐狸精?

嗯,明早他得再问问Sarah。

暗紫色的晚礼服被毫不留情地丢下沙发,垂落在地面,钟眠被抱坐起来,

她身下,托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连带扯动着颈窝下方的肌肉群,一条条凸出来,

客厅的灯带从背后打过来,不刺眼了,却照亮眼前人的五官,

那人尚且称得上衣冠楚楚,

“想不想拆礼物?”恶魔在低低地诱惑。

钟眠被他托在高处,

她微微低头,美眸里还带着些酒醉的水雾,

她怔了一会儿,抬手,抚上身下人狭长的凤眼,在眼尾处,轻轻摩挲,

半晌,她微微勾起唇,露出萧晋熙前不久在视频里刚看到的,那种略带娇憨的笑,

然后她俯身,抱住他,蹭了蹭,

“还好,你还在……唔”

恍若天旋地转,钟眠的后背再次接触到温凉的真皮沙发面,只不过这次,不是靠背,

客厅顶光晃着她的眼,身上男人的存在感同样强烈,

钟眠只能摩挲到男人后脑短短的发茬儿,有点扎手,她伸手推他肩膀,

“你真坏,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我是谁?”男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醉鬼一愣,旋即笑起来,

“阿晋?你今天怎么了……”

萧晋熙垂眸看她,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她的嘴角,

她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他想,

笑了很多次,却让他总觉得,她其实并不开心。

因为那个狐狸精?

他攥着她的双手,提到头顶,俯首,吻她的唇角,

“想我怎么对你好?”

唇瓣相接,那副粉嫩薄唇的弧度没了,连带着视线都有些空,

萧晋熙低头看去,感觉到钟眠似乎在看他,又好像不是,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很不好。

然后,他听到她问,

“当初……签那份合同,你会后悔吗?”

*

会后悔吗?

这话问得奇怪,时态很乱,

却直直击中了萧晋熙心底,一连数月隐隐的焦灼,

如果钟眠很清醒,或许会发现,他拢着她的手有些微微的抖,

是心事被人说中的生理反应。

萧晋熙埋首在她颈侧,传出的声音有些闷,

“怎么突然这么问?”

难不成,她后悔了?才这样问他?

钟眠看着顶灯,视线里,光晕几乎晃成一片,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勾了勾,

“我的礼物呢,还作数么?”

萧晋熙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她闹得七上八下,

他无奈抬头,松开对她双手的钳制,

“宝贝,你……”

“我想要孩子了。”

似是见他没反应,她捧住他的脸,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孩子。”

“……”

一个在沙漠里跋涉许久、饥渴难耐的人,骤然看见一片绿洲时,大多会怀疑,看见的是不是海市蜃楼,

萧晋熙如今,就是这种被砸蒙的状态。

没有收获到满意的反应,钟眠皱了皱鼻子,

她似是索然无味般,收回手,想要离开,

可才去推身上人的肩膀,就被他再次握住,

“什么意思?”

萧晋熙紧紧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一丝端倪,

“眠眠,要孩子是什么意思?”

钟眠露出些不解的表情,好像他问了个多傻的问题,

“你要我做你孩子的爸爸?”萧晋熙感觉自己的心尖在颤,

几个月后,那张确认他和她关系的合同就会到期,

可即使如此,也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对吗?

这是他一直想向她确认的事情。

钟眠想了想,

生理学上的爸爸,也是爸爸,对吧?

她这么想着,缓慢地点了点头,

萧晋熙感觉自己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一度发展到如此顺利,

可只要钟眠愿意留下,只要他们的关系不再局限于那一张薄纸,

他自有大把的时间去好好思考,好好珍惜,

他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去吻身下人的眼角眉梢,连落下的吻都是颤抖的,

“好,我们要孩子。”他应允,

钟眠随他动作,上身微微抬起,搂住男人的颈项,

“今晚就要。”

“……”

似乎有哪里不对?

比如他还没有向她求婚?

那颗将要嵌在婚戒上的钻石,尚在某知名品牌的工作室等待最后的镶嵌,

他也还没有见过她的家人、朋友,

是不是太快了?

“你不乐意?”钟眠微微蹙起眉,

“……没有,宝贝,”

萧晋熙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也被钟眠传染的有些醉了,脑子很乱,甚至理不出一条有用的思绪,

“只是……是不是太快了?我们还没有注册,登记,也没有婚检……”

“这跟要孩子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你不是每年都体检,活力很顶……”

话是这么说,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今晚就要,”醉鬼下了最后通牒,

“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能成功,你不做,我还得找别人……”

萧晋熙原本托着她的腰,避免钟眠因攀在他身上造成腰部压力过大,引发旧伤,

听她这般讲,眸色瞬间深了又深,却到底控住了手上的力道,

“找别人?”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你还要找谁?”

钟眠歪了歪头,似乎真在想还能找谁去,

可萧晋熙不仅不想听她回答,连带着,都不想让她脑袋里再出现这样的想法,

他引着她的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想都不要想。”

*

客厅很大,很空,空到能听见玻璃幕墙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潮涌潮落,水花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礁石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证明曾来过的痕迹。

钟眠被抱坐起来,

她瘦削的脊背抵着沙发,看不见白色纱帘外,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却能感知到,身前人几乎刻骨的疯狂。

他坏透了,先用最温柔的吻,吻掉她眼角溢出的泪,

再用那把略带暗哑的嗓音,拷问她,

晚宴遇了什么人,又看上哪个能做她孩子的爸爸?

后来,钟眠又直接被他抱起,往主卧走,

每一个问题都有陷阱,钟眠被他缠得烦不胜烦,伸手锤他,却只锤到男人胸口,那些硬邦邦的肌肉群,

锤得她手疼,

不起任何作用。

再后来,身体陷在绵软的床褥里,她被他完完全全地拢在身下,

萧晋熙亦有些微喘,汗水沿着锁骨滑下,滴在她身上,绽成几只多芒星,如同标记,

生理和精神上的双重冲击,让那些隐匿在心底很久的想法,已不受控制,冲破闸门,

他俯首,吻住她的耳垂,容她回神,

“你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

“想在哪里办婚礼?”

爱尔兰?大溪地?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他想给她最好的,

钟眠闻言,抬了抬眼,

卧室不似客厅,只亮了起夜的几盏小灯,光线昏暗,

她慵懒地看过去,只看到上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

灼热、却压抑,

至少此刻,这双眼睛里全是她,里面的光影明灭都由她一人决定,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底,某个被尘封的角落里泛起一种快意,

她半撑起上身,勾了勾男人的下巴,

“你也不嫌麻烦?”

男人瞳孔里的光一凝,又听她道,

“现在这般,不是很好么?”

萧晋熙愣住了,

很好?怎么个好法儿?

五年前,一纸合同,达成了谢氏和萧氏的合作,也确立了他和钟眠的关系。

为了避嫌,钟眠虽身为谢氏的执行董事,却退出了集团内一切和萧氏相关的项目,

连带着他们的关系在公众前也要低调、隐蔽。

他连逛个超市都不能和她一起,不能被媒体曝光,不能被她的亲朋知道,

过去五年,萧晋熙常常有一种错觉,

他是被钟眠养在港岛的叁……

当然,这其中有他的错,他和她的关系在开始时不够纯粹,

可他已在努力纠正,甚至暗中联系了谢氏总部,想尽办法只为在合同到期前,能把人留下……

但钟眠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未来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他都见不得光?

为什么?

五年前情况特殊,但现在,至少他能给出选择的权力和余地,

只要钟眠愿意。

萧晋熙有些困惑,他顾不得两人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只想向她求证,

“将来……孩子需要爸爸,我也……”

他也需要名分,

不然,以后去给宝宝开家长会,他要以什么身份自居?

可他没再得到答复。

钟眠有些恹恹地躺回去,她沉进松软的枕头,偏过脸,

这个角度,萧晋熙只能看见她小巧的下巴,

她用脚尖踢了踢他,

“快点……”

一瞬间,萧晋熙感觉从未有过的荒诞,

他尚处于一副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却也能感受到钟眠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沉气息,

故而,他选择让她先舒服,至少还有继续对话的机会,

浪花重新翻卷起来,虽不如先前那般声势浩大,却也足够深刻,俯冲在礁石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渍,

萧晋熙托住钟眠的腰,减少力度对那道旧伤的冲击,

后来,他到底是没忍住,吻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

他想看清她的神色,

他有些迷乱地吻着散乱在她两颊的发丝,再一次感受到山雨欲来前的低压,

恍惚间,萧晋熙想到一个小时前,辛诗睿说的话,

“老板她……可能心情不佳……”

只是心情不佳么?

混沌中,似乎有一道闪电击中海面,萧晋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眠眠,”他唤她,

“你不会是打算……只要宝宝,不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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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发现自己是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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