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第五周，陆昱来深圳，这次过夜。
原因是品牌方临时调整了通告安排，原定当天往返的行程多出了一个晚上。陆昱在电话里跟唐念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努力压着，但那种“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这么高兴”的得意还是从字缝里渗了出来。
“所以你是明天上午才走？”唐念问。
“嗯。晚上的飞机改成明天上午了。“他顿了一下，“你今晚……有空吗？”
唐念当然听出了他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全部意思。她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想了一下今晚的安排。
“有。”她说。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那我挑个离你家近点的酒店，你晚上过来。”
他说“挑个酒店”的时候语气刻意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正经的事情。但唐念听得出来那层平底下面的戏谑的味道。
那天晚上八点半，唐念洗完澡换了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抓起车钥匙出了门。她到酒店的时候，陆昱已经发了房间号给她。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心跳比自己预想的要快一些。她走到那扇门前，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陆昱站在门内，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短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唐念走进去，他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而柔和。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桌上放着一瓶开了的红酒和两个杯子，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草莓和猕猴桃，整齐地码在白色的盘子里。
唐念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回头看他：“你准备的？“
“嗯。“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手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手，“我还准备了别的。“
“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神里有种安静的东西，不急切，有一种“我已经等了很久“的笃定。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温热地落在她的嘴唇上。
“想你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这三个字是他今天唯一想说的东西。
唐念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穿过她的头发，温热而轻柔。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窗帘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牵着她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红酒。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他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她。
“你今天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你呢？“
“比你多。“他笑了一下。想起三年前大理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问她“你紧张吗“的。那时候他们都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现在他们都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她，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红气养人，抑或是男人成熟带来的影响，他整张脸比三年前干练性感了很多。她伸出手，拉住他T恤的下摆，往上掀起来。他配合地抬起了手臂，让衣服从头顶脱下来。他的身体也在昏黄的灯光下显现出来——肩膀比以前更宽了一些，腹部的线条更清晰，锁骨凹陷处有一小片阴影。这几个月拍古装剧的体能训练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肌肉的轮廓比三年前更分明，但那种干净的、不刻意的质感还在。
“你瘦了好多。“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锁骨，指尖沿着那道凹陷滑下去。
“上镜好看。而且拍打戏消耗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我也不是故意的“的无奈。
她听了，没忍住笑了：“那你现在这样，属于什么水平？“
“属于——好不容易让你答应我了，我得保持住这个状态。“
“那你可要当心了。“她抬头看他，“你瘦这么多，不扛造。“
他低下头，额头碰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那你试试我扛不扛造。“
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轻呼了一声，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房间的灯在他身后晕开一圈光晕，她感觉到他的肩膀绷紧了——那是在用力，也是他在忍着什么的迹象。他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自己的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停下了动作。
“唐念。“他叫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
“我喜欢你，很喜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那种“我在表白“的郑重感，更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只不过这一次终于可以说出口了。唐念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笑着说：“我知道。“
“你笑什么？“他有点警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她伸手拉了拉他垂下来的手，把他拽向自己，“就是觉得你看着我的样子很像一条大狗。“
“那怎么办，我现在已经饥渴难耐。“
“那你吃吧。“
他俯下身来的时候，动作是慢的。先是用鼻子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像一只狗在确认气味；然后嘴唇蹭过她的嘴角，带着一点试探的、要不要绕路走的意思。她没让他绕，侧过头准确地咬住了他的下唇——不重，但够明确。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突然踹了一脚的笑声，然后整个人压下来，把那个咬变成了一个更深的东西。
她开衫的扣子是被他用嘴解开的。一颗，两颗，三颗。第三颗他咬了两下没咬开，抬起头看她，表情有点窘，像在说“这个我确实还没练到“。唐念笑了，伸手自己解了。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这个扣子设计不合理。“
“是——你——牙——齿——不——好——使。“
“我牙齿很好的。每年都洗牙。“他一边说一边往下，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声音含含糊糊的，“就是你这个扣子，它跟常规扣子不是一个方向的。“
唐念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他正好亲到了一个让她说不出话的位置，那句话就变成了一声轻呼。他满意地“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了自己还是有点用的。
她的后背贴着床单，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从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指尖经过的地方带着微微的痒，像一支笔在皮肤上写字。她感觉到他在画什么东西——一个圈，又一个圈，第三个圈的弧度特别大，从腰窝一直画到了肩胛骨。
“你在画什么？“她问。
“画地图。把你身上每一处都标一下，下次来就不会迷路了。“
“陆昱。“
“嗯？“
“你要是个诗人，写的诗肯定没人看。“
“那我不要当诗人，我要当你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收声了。他的吻从她的肩膀落到胸口，落在三年前他吻过的那颗小痣上，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老朋友。然后他继续往下，去探索那些他还没有标记过的地方。唐念的手指嵌入他的头发里，短硬的发茬蹭着她的掌心。他的背上有一道新的疤——是拍马戏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留的，皮肤微微凸起，摸上去和周围的触感不一样。她的指尖沿着那道疤划下去，他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疼？“她问。
“不疼。就是痒。“他抬起头看着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你摸我后背的时候我会痒。“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说了你就不摸了。“
唐念被他这个逻辑噎住了。她伸手把他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只被遮住的眼睛，然后把他拉向自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那现在我说——你痒也得忍着。“
他笑了一声，低头把脸埋进她肩膀里。那种笑不是被逗到的笑，更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话之后、不自觉地漏出来的声响。他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量，压得床垫微微陷下去，她的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透过两个人紧贴的皮肤传来，比说话更诚实。
“唐念，“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你心跳好快。“
“你废话——“
“我废话。你说得对。“他亲了一下她的耳垂，“但我喜欢你心跳快。“
床头灯在墙上投出暖黄色的光圈，两个人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在墙壁上交织又分开。他说了些什么话，具体内容她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声音贴着耳朵，温热的气息让她有点恍惚。她可能也说了什么，不确定了，因为他的手指和嘴唇同时在忙别的事情，她觉得脑子里的语言功能在那段时间停摆了。
一直等到窗外的城市灯光都渐渐熄灭，房间里才安静下来。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手指懒懒地在她腰侧画圈。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像是刚做完一件让他特别满意的事。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她平躺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说了。“
“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等你下次再问。“
唐念侧过头看他。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那种笑里有种“我赢了“的得意。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肯定也忘记了。“
“没有。但我记性好。“
“那你记着吧。“她翻了个身，把脸贴在他胸口，“反正你下次还会说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窗帘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房间里的光线迷离，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地响着——稳定的、真实的、属于此刻的。
他大概以为她睡着了。她的呼吸放得很平，但其实还醒着。她听到他轻轻地、像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了一句：“真好，你在我旁边。“
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一点，让那句话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翻了个身，发现他正侧躺着看着她，一只手臂撑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醒了多久。
“你醒了多久了？“她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个多小时。“
“你盯着我看了一个多小时？“
“嗯。反正我也睡不着。“
唐念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噎住了，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有病。“
他笑了一下，低头凑过来在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早安，唐念。“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些，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她放开他，翻身坐起来，说：“我去洗漱。你赶紧把衣服穿好，不然你助理在楼下等急了。“
他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说：“不急。她发消息说还有一小时。“
唐念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起来收拾，我不想你被拍到穿着T恤从酒店后门走。“
他笑了一下，坐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那你先拉我起来。“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顺势往前带了一下，她又被他搂进了怀里。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黏。“她说，但语气里没有真的嫌弃。
“因为不黏你的时间太长了。“他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得补回来。“
唐念回抱了他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补回来了。去刷牙。“
他松开她，笑着走进卫生间。唐念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开始收拾桌面上那两个喝了一半的酒杯和那盘没吃完的水果。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亮痕。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你快点，我也要刷牙。“
门开了，他嘴里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一起刷。“
“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两个人挤在一个洗手台前面很蠢。“
“蠢就蠢呗。“
唐念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走了进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她挤牙膏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她的头发有点乱，他的嘴角还挂着一圈牙膏沫。她伸手把他嘴角的沫子擦掉了，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今天的开始是好的“的笃定。
那天早上他们一起吃了早餐——酒店的送餐服务，几笼早茶茶点、两碗粥、两杯咖啡，中西结合。他们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她喝粥的时候他看着她，他搅咖啡的时候她看着他。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各自低头吃自己的。但那种“有一个人坐在我对面吃早餐”的感觉，让每一口粥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唐念没有去送机——他们约好了还是尽量不在公开场合一起出现。她站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驶出酒店大门，汇入主路，很快就看不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收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早上那碗粥，是我这段时间吃的最好吃的一顿。”
唐念站在窗边，城市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她回了一条：“那你下次来，我再请你喝粥。”
那边秒回：“好。”后面跟了一个电量满格的表情。她看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