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2.是真亦非梦,是梦亦非真。

另一边,某不知名酒楼

统筹交错之间,白竹坐在主位上,他看着面前个个喝的酩酊大醉的侍从以及逐渐放浪形骸的众人,皱了皱眉,随手一挥道:“都给我退下!”

“好好的,喝成这幅样子,不成体统!”

话落,原本还挤在房间里的侍从和歌女们,便毫不迟疑地鱼贯而出,生怕一不小心又碰到这位大人物今天异常多的霉头。

见众人离去,白竹怅然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手中的白玉酒杯,一时不知该继续喝下去还是不。

常言道:借酒消愁愁更愁。

白竹便是如此,他觉孤独所以大摆筵席,但又觉吵闹哄退众人,不知是今夜的烟花太耀眼,还是这酒更醉人,白竹变得格外感伤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总是孤身一人,似乎这几百年来,总是没有人会陪在他身边。当然独有一人曾让他觉得温暖,只可惜这几百年的红尘中的唯一跟那些人也是一样,也是假的。

他曾觉得刻骨铭心的在旁人那里,却是一场百年大戏。

骗人心者不得人心,白竹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过去并不在乎,现在 ,也没有那么彻骨的后悔,最多的只是对往事的遗憾。

白竹掀开了面前的一壶酒,亲自给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酒,随后仰头一饮而尽,既然一杯酒不够消解心头之闷,他便又喝了几杯。

正当他发现先前的那坛酒已经见底时,他便起身想要去桌子的另一头寻找没有开过的酒坛。

正当白竹要继续开酒斟酒之时,一只冰凉的手制止住了他,让白竹无比留恋又无比痛恨的声音此时响了起来:“别喝了,酒鬼。”

“呵,我是酒鬼的话…”

“宁无伤,你又是什么鬼,失心鬼吗?”

白竹闻声抬眼,他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身玄衣的宁无伤,笑着调侃道。

宁无伤闻言神色微动,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回话。

见宁无伤没有回话,白竹自觉没趣,他一把推开了搂住自己的宁无伤,夺过对方手里的酒,不管不顾地坐在桌上,而后毫无风度地仰头痛喝起来。

一坛酒饮尽,白竹将手中的酒坛摔在了地上。

啪嚓!

一片沉默之中,只有瓷器破裂的响声。

白竹一双眼通红着,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的宁无伤,歪头笑问:“宁长乐,你是不是很恨我?”

宁无伤闻言只是把白竹从桌上抱了下来,并没有回答表示了默认。

白竹继续笑道:“没关系,我也恨你…”

“我最恨你了。”

笑着笑着,白竹的眼里便淌出泪来,而宁无伤见状则是将白竹放在椅子上,蹲下身,抬手轻轻地擦去了他脸上的脸。

“赤啼,你哭了。”宁无伤淡声道。

“我没有,我不叫赤啼。”

“白竹。”

“宁无伤,我最恨你了,总是这样…”

宁无伤疲惫地闭了闭眼,他看着面前凌乱的白竹,并没有辩驳什么,也没有挣扎,只是如同死水一般,吞噬着对方的痛苦,吞噬着面前人的眼泪和悔恨。

一如既往。

……

与此同时,千花台

“你们两个应该还不会做这个烟花吧?”

慕雨站在千花台的一个小看台栏杆边,她笑着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慕沉和白夜二人,笑问道。

“嗯。”

二位的确不曾接触过这类事务的人异口同声应道。

“所以应该怎么做呢?”慕沉好奇地问道 。

慕雨见二人都十分好奇,她笑着随手变出一条柳枝,随意地沾了沾水,用沾湿后的柳枝在木桌上进行绘画,随着她手上动作的变化,只见玉白色的灵力似水般,顺着柳条,融进了木桌上依稀的水迹上。

最后一笔完成,慕雨放下柳条,她低声说了句口令:

“草木无限,象由心动。”

随后打了一个响指,原本还停留在木桌上的混着灵力的水迹便浮现在慕雨面前。

见图案还算不错,慕雨便点了点头。

然后,慕雨又打了个响指,将原先画花的柳条点燃朝着高空一抛,一息间只听见一串火花炸开的声音,眼前闪过明亮的火花,顷刻,原本还是众花齐聚的夜幕便被方才慕雨画下的图案占据。

大功告成后,慕雨神采奕奕地看向身旁的三人,她问道:“看清楚了吗?造灵力烟花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白夜见状吃完了手里的最后一盒烤鸭,他随手将手中的盒子,丢进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木箱子里,随后他默默地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慕雨道:“好麻烦啊,看来今天我的烟花就交给我们的烟花大师慕秋华小姐了。”

慕雨掂了掂手里那块银子的重量,默了默,她推辞道:“烟花给别人放有什么意思?你看我慕雨是会帮别人做烟花的那种人吗?”

“再加金玉楼,什锦阁,琼玉楼一年的酒钱,还有金城特产的入骨魂,怎么样?”

“哎呀!”慕雨一听白夜还包酒钱,瞬间就不再推鞠了,她有些殷勤地继续说道:“好说好说,少主大人,你要什么样式的烟花,您尽管说,我慕雨最是会助人为乐了。”

“哪个样式最复杂哪个样式最高贵就用什么。”

一旁的慕沉听罢劝道:“没必要用最复杂的图案吧…何必呢?”想到烟花图册的那个七龙戏珠,慕沉默默地为慕雨捏了一把汗。

“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呢?”萧澈帮腔道。

白夜闻言不爽地翻了一个白眼,他看向萧澈笑的皮笑肉不笑道:“知道你心疼她,可是一锭银子和一年的酒钱已经不便宜了,我买她两个烟花绰绰有余好吧?”

“可是…”

萧澈本想继续辩驳却被白夜一连串的“人家姑娘都没有委屈,你凭什么委屈?”、“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什么立场指挥我做事?”、“我就只放两个,你还想要我怎么样?”话给震住了。

感受到两人之间一触即燃、剑拔弩张的气氛,慕雨将两人拉开,打圆场道:“好嘞好嘞,不就是七龙戏珠吗?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有必要这样吗?”

不到半刻,砰的两声,先是七条白龙在夜空中盘旋飞翔,而后等到白光消散,一朵巨大的白玉兰花便突然在夜幕中绽开。

白夜抬头看着在空中开放的白玉兰花样式的烟花,他不解地说道:“这也没有多复杂啊?”

“你懂什么,在我们花界,最高贵的自然是我们花神隐,无论怎样,最高贵的就是我们的花神大人,在花界,没有人可以有悖花神的意志,也没有人可以脱离他的控制。”

“隐便是这里万物的尺度,是天命的意志。”

“打住打住,别说了,再说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你们花界怎么有事没事就要吹嘘花神,行了行了,我明白了,行了吧?”

“你那什么表情,给我们花神放尊重一点!”慕雨刚想让白夜收敛一点,结果她还没来的及去扯白夜的袖子,一道黑色的身影却突然闪现在她的面前,强行将她和白夜隔开。

慕雨见状,刚想推开横亘在她与白夜之间的黑衣人,却发现不知从何时,他们身边的人群就掺着这些戴着银制面具,浑身黑色的人,而后再一揉了揉眼,人群中的黑衣人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处不在、暗中窥伺的暗影。

这个描写让慕雨不自觉悚然,她看了一眼白夜,见白夜似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时还是不知该说什么,而后她又瞥了一眼一旁的慕雨和萧澈,见他们二人的脸色依然没沉静如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就在这一瞬的寂静中。

那黑影又出现了,他单膝跪在白夜面前,将银色的令牌呈给了白夜,恭敬地说道:

“宫主说,夜深了,该回家了。”

白夜见状沉着脸拾起令牌,而后淡声道:“行了,我知道了,去金玉楼候着,退下吧。”

“是。”话落,侍从柒月化作血雾消失在了空中。

白夜收起令牌,他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见三人都看着自己,他笑道:“愣什么?继续玩啊!”

此话一出,三人才像是后知后觉般继续原先的动作,但被这么搅乱后,三人都没有了兴致,只放了几个烟花后,四人便各自心怀鬼胎的回家了。

当夜,花神宫

慕沉坐在窗边的摇椅上,他看着出现在窗外的面前身穿袈裟的僧人,问道:“又怎么了?可是师父有信给我?”

僧人道:“禅师他快不行了。”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月。”

“我知道了,快走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是。”

话落,一阵东风拂过,僧人消失在了原地。

慕沉起身走向床榻,他揉了下自己发痛的后脑,仰头看着头顶金丝缠绕的白色纱帐,以及用以点缀的红宝石,一时不知道自己此次下山的意义和作用到底是什么。

方才僧人所说的禅师是他的第一任师父,也就是无乐禅师的师兄静山禅师,虽然慕沉与静山相处时间并不长,只有不到百年,但其对慕沉的影响是巨大且深远的。

慕沉现在所用的术法、剑法大多与静山禅师一脉相承,或者说大多来自静山禅师曾见习过的门派——长云山门有关。

“领泽慕氏的秘法除了慕氏直系血脉的人能够接触之外,其他人一概禁止修行,否则后果自负。殿下,您忘了吗?您不是我们的血脉。”

慕溪冰冷的拒绝回荡在慕沉的脑海里,让慕沉不断回想起自己的无用。

静山曾告诉过慕沉:“这世间不过是一叶菩提之间,缘起缘灭福祸相依,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浮云最终会随尘烟散去,世事如云,浮云如尘。”

“如今我大限将至,这是我命定的结局。”

“这是命,是不可逆转、不可停息的轮回。”

静山觉得浮云如尘,可慕沉始终不是静山,他无法堪破红尘,看淡世俗。

静山、静山,平静岿然的山,始终不是慕沉能够理解的。

铛铛…

忽然,窗棂上的风铃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慕沉起身看向声源处,只见梨花屏风上的雾纱层层叠叠,使得来人的身影影绰绰、模糊不明,慕沉以为是先前的那个僧人便问道:“怎么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来人绕过那碍事的梨花屏风,揭下了脸上的面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不能来吗?还是你不欢迎我?”

见来人是白夜,慕沉松了口气,他无力解释道:“不…不是不欢迎你,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所以你来做什么?”

白夜抬步走到慕沉跟前,说道:“不为什么,就是给你送个东西,”说着,白夜便从身后拿出一枝梨花。

那是一枝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梨花了,但它的身上有着霜雪和佛香的气息,像是从寺庙里的梨树折下来的,有着与慕沉周身的相似的气息。

“花”在花界总是不同的,它象征着一个花灵的所有,在花界,如果一个人将一整枝花送给你的时候,就代表他要将他的所有都献给了你,他在向你表达他对你的爱,而撒花瓣则象征着对众人,对子民的那种博爱。

因此,在花界“花”是一种很珍重的东西,在一般情况下,除了伴侣和亲人之外是不能送的。

但不知为何,慕沉还是接过了白夜手里的那枝梨花,大概是他实在是太伤心,正巧需要这枝熟悉梨花抚慰自己,所以便没有思索地接过了过去。

慕沉感受到那枝梨花熟悉的气息,感觉原本烦闷的心好受了很多,看着面前莫名有些狼狈的白夜,发觉他玄色的衣衫上还有未化的雪粒和白色的残花。

此时慕沉才发觉自己刚刚接受了白夜的花,接受了这特殊的“示爱”,他微红了耳垂,低咳了几声,闷声道:“谢谢。”

白夜道:“你开心就好。”

“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因为我猜你需要它。”

“是吗?那你猜的真准。”

“开个玩笑,只是我今夜就要离开了,我想再看你一眼,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吧?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还记得我。”

闻言慕沉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夜,见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一双眼明亮妖冶的过分,忽然他发觉白夜总是用这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铛铛……

铃铛还在响。

这种眼神既不是萧泠看他的那种眼神,也不是萧澈看慕雨的那种眼神,既不是纯粹的恨和讨厌,也不是纯粹的爱和喜欢,而是那种晦涩不明的,纠缠不清的感情。

这让慕沉总觉得他曾经与白夜有过一段来往,但每当他往深处想时,头便开始传来一阵疼,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慕沉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梨花,心脏猛然跳的厉害。

他看着面前的白夜,问出那个自相遇以来一直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白夜,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不短不长的一句话落下,像石子落到古井里,发出泠泠声响,一入当初在后山冷泉,慕沉眼里的淡淡的波澜。

什么在变化着,慕沉不太清楚。

白夜闻言抬头盯着慕沉那双琥珀琉璃的眼睛,只见他启语:

“我们■■、不。”

“见、过。”

杂音和停顿萦绕着二人之间。

慕沉听着白夜断断续续的回复,耳边似是有人低语:“相信他,相信他,让他说下去,让他说下去 ”

记忆……

记忆……

对!

是这个

是这个东西!

……

是、谁、在、叫、我?

慕沉感觉本就混沌的头更加混乱了,他闭了闭眼,想要找到自己的意识,他低头不再看白夜那双耀眼的黄金般的眼睛,梨花被慕沉捧到鼻尖,清冷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意识、理智、短暂地回笼了。

慕沉再度睁眼,眼神清明了些许,他看向白夜,只见对方仍旧如刚才一般,甚至,对方还好心地伸出手,想要拥抱他,他说:

“为了■■的事,■受苦了吧。”

“让■来抱抱■。”

“白夜”慷慨地张开了怀抱,他向慕沉走了几步,似乎是要拥抱他,而慕沉见状也是顺从地抱了上去,像是被白夜方才的梨花软化了一样。

“■■,你看■如此■惨…”

“如果■■停在■■■,岂不是■■■■?”

而后,一瞬的寂静。

只听一道细微的皮肉被破开的声音,血腥味扩散开来。

“为■么?”

“白夜”疑惑地看着胸口被花束捅开的伤口,他不甘地看着面前的慕沉,不解地说道:“■■■装的那么像,明明一切■■,为■么?”

慕沉见状站起身,他环视着周围逐渐消散的一切,攥紧了手中沾血的梨枝。他低头看向已经现出原形的梦妖尸首,淡声说道:“那个晚上,白夜其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话落,被慕沉遗忘的记忆尽数钻进了慕沉的脑子里,此刻梦的世界归于虚无,而后,一抹光亮泻了进来,最后,慕沉听到某人的抱怨声:

“慕沉,怎么晌午了,还没有起来?年纪大了,要睡这么久吗?”

……

(第一卷·欲买桂花同载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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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魔神被复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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