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金玉楼,白夜松开了慕沉的手,与他并肩而行,他边走边问道:“所以你来找我何事?”
“忽然闲下来一个人无事,便来寻你了。”
“这么说,你这是想我喽?”
“嗯。”慕沉毫不在意地应道。
“那正巧,我也想你了。”
“慕浮尘,我很欢迎你来找我,我很喜欢见你。你以后能多来找找我吗?”
白夜轻笑着眉梢微扬,一双凤眼微弯眼角的泪痣分外惑人。
昏黄的日光折进他那双分外显眼的眼睛里,金色的兽瞳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微风拂过他的发梢,墨色长发肆意地飘动着。
慕沉的视线轻轻地扫过白夜妖冶恣意的眉眼,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唇角边的梨涡,他心觉白夜此话有些暧昧,但他还是应道:“嗯,我也是,我会的。”
正当白夜要继续说下去时,忽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横插了一脚。
只见白竹一身浅青色的长袍罩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衫,手上轻轻摇着扇子,他先是向慕沉行了一礼,眼神扫视了慕沉一瞬后,他问道:“是霜临仙长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近来可好吗?”
慕沉见来人也是十分意外,听到“霜临”这个许久没有用过的名字,他思索片刻后颔首应道:
“近来一切顺利。倒是你,赤啼,你怎么在这里?东来国近来怎么样,结界可还稳定?还有你和那个小王爷现在怎么样了?估计他早就化成一抔黄土了吧,毕竟他只是人不像你,仙不仙魔不魔的。”
“他啊…现在不仅成土了还成鬼了,三百年就修炼成绝的家伙…算了,不提他了,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
“成绝?他一个王爷哪来那么大的怨气和执念?”慕沉毫不在意地问。
“……”
“谁知道呢?”
“唉…算了,一跟你说话我就会想到他,我还是走了,免得我伤心。”
话落白竹便跟慕沉道别。他在临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一旁的白夜,见白夜没有回应他便转身离去了。
白夜见两人聊的很是投入,一时竟不知该插什么嘴,直到白竹离去后他才问慕沉道:“你怎么和他认识?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他怎么叫你霜临?”
慕沉闻言,并不隐瞒,他回忆道:“在三百年前,我第一次下山游历的时候,途径东来国,结识了当时东来国的客卿赤啼,也就是方才的那个人,后来东来国因为内战和妖邪肆虐几近覆灭,赤啼才向我坦白他并不是那个来自西方的客卿赤啼,而是一个在半路截杀赤啼代替他身份的妖怪。”
“当时他以一颗百年妖丹为代价拜托我为当时的东来国皇宫里的最后一处完整的宗庙,下一道辟邪驱魔的结界,我实在推拒不得,再加之当时的我以为不过是一道普通结界罢了,便就下了。”
“结果,没想到正是这道无心的结界保住了东来国宁氏皇族最后一点龙脉,暂且阻住了东来国倾倒于天灾**的命运。”
“不过,那只是一道没有其他效用的结界而已,我并不觉得这能使东来国的命运彻底扭转,而且我和东来国之间并无直接的关系,我只是受人所托而已,在我离开东来国之后,我便没再遇到赤啼,也没有打听过东来国之后的情况。”
“今日偶然相遇,也算是有缘分了。”
“至于之所以称我为霜临,是因为我当初下山之时正值人间霜降,因此化名为霜临。”
“原来如此,看来你这山上修行的四百年时光也不是每天都是劈柴、练剑、打坐、罚站、抄经书、练习术法这些无聊的事啊。”
“嗯”慕沉淡笑着应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说说别的,比如……”
“……”
两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们一同沿着领泽城的钟街,穿过护城河,跨过数架卞下桥,绕过几座宗庙,而后看了几场金台上的歌舞表演后,便又回金玉楼喝酒去了,此处不必细说。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抹阳光埋进了远山,天色悄无声息地暗了下来。
忽然一束烟花炸开,绚丽的火光顷刻间照亮了漆黑的夜幕,照进了慕雨的眼里,巨大的响声顺风穿越窗棂钻进了白夜和慕沉的耳朵里。
此时此刻,慕雨站在玉石楼二楼的走廊上,手上拿着几枚金制的簪花,她看着这束忽然出现的烟花,顿时眼睛一亮。
本来因为挑了一个下午的首饰和衣裳乏累的精神突然就振奋起来,她随手将手上的簪花放在一旁侍从手中的白瓷盘上,而后就拉着萧澈朝着楼下跑去。
她惊喜道:“险些忘了,现在是戌时,烟花大会要开始了。”
“走,快去金台,那里可是烟花大会的中心!”
“慕姑娘等等,走慢点儿,别摔着了。”
另一边,
璀璨的烟花照进慕沉的琉璃琥珀眼里,他坐在床边,放下了手中的诗集,系紧了外袍的丝带,而后他起身看向一旁榻上的白夜,只见白夜原本还惺忪的睡眼瞬时就被烟花声震开了。
白夜半瘫在卧榻上,左手捞着枕头,右手拿着一枚空了的白玉酒杯。他被震醒后先是扔掉右手的酒杯,揉了揉眼睛,而后又翻了个身,打算继续卧在床上。
忽然,又是一道极响的烟花炸开的声音响起。
白夜一下子又被震醒,他烦躁嘟囔道:“好吵…”话落,白夜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翻了个身继续躺在床上。
慕沉看着白夜这般任性懒惰的模样,心上并不觉烦躁,他不自觉地等了一会儿,正当白夜又要再次入睡时,慕沉小心地伸出手,轻轻地将白夜从凌乱的塌上捞了起来。
又一次被打扰的白夜一时怒不可遏,要骂出口的话在发现对方为何人时又止住了,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语气尽量平静下来:“怎么了?”
慕沉吐了口气,收回手道:“戌时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白夜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刚刚那两道震天动地般的响声是为何物了,他立刻找到并戴上獠牙面具,带上佩刀,说道:“早说嘛,走,陪我逛逛去。”
慕沉看着白夜有些任性又有点幼稚的样子,淡声应道:“嗯。”
内城,钟街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花光满路,千门如昼,月落满城,万灯如雨。
纷繁璀璨的烟花在夜幕炸开,火星如星光般纷纷而落,东风吹过领泽城,万千花瓣如浮萍漂在风流之中,各色人流在钟街金台穿梭,七彩的花灯挂在沿途的茶馆旅店上,漂在卞下河潺潺河水之上。
一簇又一簇的飞花在夜空中绽放,一束又一束的彩光在天幕投射,东风使低空的浮云散开为明月开辟道路,为人们赐下今夜的第一缕月华。
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嘴里谈论着今天所发生的趣事,比如万花游行上自己获得了多少花瓣,下午的歌舞表演怎么样,领居家的看门狗又跟别人跑了的一些稀松日常的事情。
什锦茶楼门前,灯火阑珊处。
白夜一身玄衣立于石阶之上,他低着头始终沉静着不知在看着什么,身边往来出入的人群似是与他毫无干系,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来人说道:“抱歉,让你等久了,我们走吧。”
白夜闻声立马将手里的东西收了回去,他提起自己脚下的垒在一起的像是膳盒一样的东西,说道:“嗯。”
走在什锦茶楼门前的卞下桥上,白夜拉下自己面具将面具斜戴在头上,他咬了一口手里盒子上切好的鸭肉,吐槽道:“你们花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小巧精致吗?好好的一只烤鸭被切成这么多块还分了成五份,一份卖我二十文,一点都不实惠,不像金城的铺子,都是直接卖一整只的。而且只要二十五文。”
慕沉手里提着一盏白莲花灯,喝一口竹筒杯装的温茶,不以为意道:“是这样吗?我不太清楚。”
“不是吗?你们领泽的两盏茶就是我们金城的两只烤羊腿,你们这儿除了你们自己经常吃的糕点果蔬和你们经常用的绸缎衣裳之外的其他的东西的价钱可都是外头的二三倍,更有甚者,是外面其他地方的四五六倍。”
“是这样吗?我不太清楚,”慕沉又喝了口茶,他顿了顿,继续说着不知人间烟火的话:“我还以为其他地方也这样,看来是我见识短浅了。”
白夜对此无语地翻了白眼,表示不置可否。
“我的大少爷,您这哪里是见识短浅啊?”
“您这是真不食人间烟火。”
“原来是这样吗?好吧,我理解了,”慕沉继续着他那不太同频的通话。
“……”
“你,我…唉……”
白夜对此默了良久,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正当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慕雨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终于找到你们了!我和子规找你们找了两三刻,走了半城路可累死我了。”
慕沉闻声望去,只见桥下的一叶木舟之上,慕雨一身青绿色荷叶莲花裙立在船头,青葱脆玉似的手提着一盏靛蓝色的兰花花灯。
她脸上挂着明媚张扬的笑,挥动着空出来的那只手向桥上的二人打招呼,而在她身旁的萧澈则是一身雾蓝色纱罩白底长袍,他一手提着一盏玉白色的莲花花灯,一手提着各样糕饼盒子,一身沉静素练之气,一双眼静静地落在慕雨身上没有抬头看二人一眼。
慕沉见状微笑着招了招手,应道:“晚好啊。”
萧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慕沉,与慕雨几乎同时回道:“师兄,白宵行,晚好。”
渔舟渐渐靠边,萧澈给了船夫十文钱后便和慕雨一同下船往卞下桥走来。
慕沉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二人,只见慕雨浑身上下都被金玉装饰,珠光宝气,好似天仙一般,而萧澈则是乖巧地跟在她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觉得萧澈虽然目前并无实权,但还是值得托付的,至少他和慕雨是两情相悦的眷侣。
两情相悦,又无家族阻拦,能够幸福的。
思及此,慕沉好心情地又给二人打了下招呼。
而一旁的白夜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慕雨和萧澈,一时觉得这场景有些魔幻,要说在以前,凭着萧澈那自尊心,要他乖乖跟在别人身后,还要像是侍从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白夜越想越觉得这场景十分的有趣,虽然损友不在自己身边,但这不影响白夜想笑话萧澈,故而想着想着,白夜居然就不自觉地轻笑出了声。
白夜:“噗嗤,哈哈哈…”
慕沉、慕雨、萧澈:?
慕沉闻声侧过头,他不明所以地看向突然发笑的白夜,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那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原本还保持着端庄姿态的慕雨,被白夜这么一笑也憋不住了,她几步作一步的迅速走到了两人跟前,不解问道:“白宵行,你笑什么?”
白夜见状偷瞄了一眼萧澈,见对方正以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似乎是要用眼神把他现场凌迟的样子,便吞了下口水。
白夜闻言笑着回道:“自然是笑…”他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笑慕沉居然不知道你们花界的烤鸭有多贵。”
慕沉闻言神色微动,但沉默着没有言语。
慕雨闻言顿时起了兴趣,她笑问道:“那你说说有多贵?”
白夜道:“一只烤鸭分五份,一份20文。”
慕雨顿了顿,不解道:“这贵吗?”
白夜见状有些无奈道:“姑奶奶,同样的价格,在领泽的一只烤鸭够我在金城买四只烤鸭,这难道还不贵吗?”
“是这样吗?我不太清楚,”慕雨喃喃道。
“算了,管它的呢,你们是要去千花台参加烟花大会吗?”
慕沉见状终于出声应道:“嗯。”
慕雨道:“那刚好,我们也去,我跟你们说,这烟花大会,放眼整个七海浮岛没一个人比我会玩的。我可是上届烟花大会的魁首,要不要我教教你们怎么造烟花?而且还不收你们一文钱哦。”
白夜闻言将面具戴回到脸上,他拉着慕沉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走吧,快些走吧,免得到时候人多了挤不进去。”
慕雨颔首应道:“嗯嗯,子规我们走吧。”
萧澈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