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还在看书啊,好努力。”席云升从窗户轻轻松松翻了进来,殷段忍不住往外面看了一眼,这是三楼,他会飞吗?

“比我好学的人还多着呢,”殷段平淡地说。

这几天席云升天天过来,殷段已经懒得管了,随口问道,“今天又是来干什么?”

席云升没骨头一样倚着他的桌子,笑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大忙人啊。”

殷段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是保护还是监视他心里清楚,席云升也不说废话,把左手拎的袋子提到殷段眼前,“猜猜这是什么?”

“你买的?”殷段嫌弃地看着那个花里胡哨塑料袋子,忍不住笑道:“你还喜欢奥特曼?”

席云升威胁般的瞪了他一眼,“是你爸的那个朋友送的,特意托我带过来,打开来看看?”

殷段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里面甚至没有一点包装:黑色的皮质手链**裸地像菜场的菜一样随意地扔在袋里,看着价格不菲,跟那个惨不忍睹的袋子格格不入。

殷段甚至没有把它拿出来,他感觉头又要开始痛了,难不成这人也是段沉的老情人吗?他把袋子推回去,“我收不起,麻烦你拿回去吧。”

“不要,”席云升一口回绝了,嫌弃道:“这袋子太丑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带过来的好吗?还差点被同事看到。”

“看到又怎么样?”殷段装似无意地问道。难道席云升和那个人的关系不能被发现?那个人在照池里面又是什么身份?席云升呢?

席云升咬了根烟在嘴里,闷闷地笑道:“肯定是被嘲笑死啊。”

“你跟他们解释一下不行吗?”

“你想问什么?”席云升挑挑眉,不上他的钩。

“嘁。”殷段面色不善地收回了视线,席云升瞥了他一眼,挑挑眉笑道:“收下吧,他的钱多着呢,不差这么点——你想见见他吗?”

“我很闲吗?我现在高三。”殷段拒绝。

“真不好意思啊,没上过学。”

“……行。”

“考虑一下吧?他很想见你,我猜你也有挺多想问他的——除了审美,”席云升轻飘飘地说,“前提是你以后留在照池的话。”

“他是想见我爸吧?难道我不去照池就见不到他?他怎么不来找我?”殷段心中疑虑更深,冷笑着反问,“你也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搬家吧?”

席云升跷起二郎脚,满不在乎地笑道:“他来不了——我就直说了,照池如今也算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好歹还是有点机密的。反正要是你来,工资肯定比公务员高,你会喜欢的。”

“是我想问的事是机密?还是这个人本身就是机密?他是来不了,还是照池不想让他来?”殷段咄咄逼人地追问。

席云升叹气道:“你不是不想去照池?打听得太多会死掉哦?”

“那你还劝我去?而且本来就是跟我有关的事吧。”殷段不为所动。

“我可以保证不牵扯到你。”

“你坐在这里就已经牵扯到我了,你来找我照池不知道?来得这么频繁难道他们不会起疑心?”

席云升把手垫在脑袋下,殷段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我说在我的工作结束前都会保护你的安全,就一定说到做到。照池又能是什么好地方,你何必去搀和他们的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殷段一愣,又觉得好笑,他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席云升还真能什么事都帮着他?先不提他有没有那个本事,难道要是照池哪天真找上门来他还能帮他打回去?

他冷笑道:“意思就是照池现在还不知道你来找我?你有能瞒着照池行动的自信?”

席云升转过头,沉默地盯着他。

“我再猜猜,”殷段眯起眼睛笑道,“段沉的仇家早就死光了,除了那位大老板还有谁记得他?你和所谓的要杀我的人恐怕不是因为他来的。虽然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危险,但是你知道我有什么价值,而且只有我在这段时间活着才有价值,同时这种好处你不想让照池知道——你并不忠心吗?在你工作结束前会保护我安全,之后呢?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需要做,那我只能认为你准备把我养肥了再杀。”

“你让我信任你,到头来我却完全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殷段平静地回看他。“你的诚意呢?”

席云升抽出根烟咬在嘴里,烦恼地叹气:“可是我真心希望你能相信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吧。”

“你觉得我想知道什么?”

席云升沉默了一会,笑笑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别再兜圈子了。想杀你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动手,不管怎么样,想活下去你最好还是听我的。我的目的嘛……希望你能帮我个忙,对你来说很简单,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席云升露齿一笑。

“谁要杀我?又要我帮你什么忙?”

“暂时保密。”

“瞒着照池接触我,又暗示我加入照池,你让我做的事跟照池脱不开关系吧。”

“……所以呢?”席云升轻声道。

“你想要我呆在照池——替你去杀人?”殷段紧紧地盯着席云升的眼睛,心脏因为紧张而激烈跳动,墙上钟表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此刻被无比放大——

席云升突然头痛似得嘶了一声,漆皮长靴在地板上跺了几下,叹着气无力般仰倒在椅子上,“干嘛老抓着我的话不放,问题好多!给我留点神秘感啊!”

殷段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反正问你你也不会说!再跺脚楼下要来投诉了。”

席云升瘫在椅子上,望着头顶发霉的天花板,语气平淡,“猜得不对,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了。”

不对,他这反应不像是猜错了,殷段一时间疑心更重,却又听见席云升突然:“我也有想问的——今天放学跟你说话那个小黄毛,是你同学?”

方锦谦?他从什么时候就在了?殷段心里一跳,手心渗出汗来,“他有名字——就是个普通人,你问他干嘛?”

“普通人?他也有异能,而且不弱。”席云升此刻又悠闲地说道。

“不可能。”席云升到底想干什么?殷段的手指握紧了黑笔,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因为他没跟你提过?”席云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晃晃手指说:“谁没有点秘密?我是不会看走眼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殷段勉强让自已的声音冷静下来,席云升会对方锦谦下手吗?为了什么?

“这个嘛,”席云升含糊不清地笑着,“感觉吧。”

“我看现在秘密最多的是你吧,”殷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没有异能都一样,他就不是适合呆在照池的人。”

“那你说说什么人适合?”

殷段想到方锦谦就心烦意乱,干脆扔下笔双手抱臂,嘲讽道:“难道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席云升也不反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倒是,我想想啊,首先呢不能上过大学,太聪明的容易把我们一锅端;其次不能太蠢,大老板讨厌猪;然后呢……”

没编两句他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两手扶着殷段的肩膀惊喜地说:“这不就是你吗?快来,我等你这种人才很久了!”

殷段的脸黑成了锅底,奋力把席云升的手推开了,“照池要是全都是像你一样的人才是真完了。”

席云升顺手在他脑袋上搓了一把,笑道:“我对你朋友没兴趣——照池也没有,放轻松,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殷段悬着的心这才堪堪放下来,没计较他的嘴欠,又不禁开始思索:席云升突然提方锦谦又是为了什么?他自己就算了,方锦谦的的确确是个普通人,不应该被他牵扯进这些事情。

席云升转着手中的灯火机,火焰被他点燃又按灭,反复几次,他笑道:

“比起他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席云升的手臂搭在椅背上,真的开始闲聊一般,“想考什么大学?东临?金海?照池旁边的学校也不错啊,你想出国吗?”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转移话题?”提起考试殷段就一阵烦躁,他忍不住讽刺:“我还以为你只关心自己。”

“这么多人里边我最关心你。”席云升笑了一声,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快写作业,又走神。”

“要你关心的人很多吗?到底是谁在打扰我?”殷段不满地抱怨,席云升的视线早已转向渺远向明亮的星空,殷段移开了目光,也忽略了他在那个瞬间流露的平静而阴郁的神情。

-

尽管殷段不太想承认,席云升依然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边最贴心的那个。

他不是每天都来,但次每次来都带着各种东西——从围巾手套到甜甜圈,所有东西都被殷段再三拒绝,结果所有东西最后还是都留在了他那里,包括他爸的朋友送的那个手链。

除了甜食,一旦他拒绝,席云升就会立刻以不能浪费的理由遗憾地把它们吃掉,殷段怀疑他根本就是自己想吃。

席云升把他盯得太死,上周末他前脚踏出校门,后脚席云升就笑眯眯地来拍他肩膀,他完全失去了独自离开学校的自由。

出于某种报复心理和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零下十度的早上,他咬牙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衣橱里的围巾,激烈地思想斗争后还是把它从衣架上扯了下来——反正是席云升花的钱。

这条黑色的围巾他戴了一个月,考完月考那天方锦谦盯着他看了半天,把殷段盯着寒毛直立。

果不其然,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笔袋被绑架了。

“你跟我说,围巾什么时候买的,”方锦谦用笔袋威胁他,勾着他脖子走到没人的地方,表情严肃,“又又,你中彩票了?”

殷段顺从地低着头跟了过去,听到这句话一阵无语,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戴了一个月,现在才发现?”

“……这不是重点!”方锦谦愤愤道,“这个围巾……哎我说不清楚!”

“怎么,我不能戴?还是不好看?”殷段忍着笑板着脸逗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锦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戴着挺好看的……不是,就是还挺贵的,你买的吗?”

“一个……朋友,送的。”殷段犹豫地回答,又立刻补充道:“没卖身,你给我想好了再说。”

“朋友?”方锦谦困惑地皱起眉头,不以为然地笑道:“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不行吗?”

“我才不信,你把我当傻子,”方锦谦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伤心道:“好啊,你就骗我吧,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殷段气得翻了个白眼,“我骗你有什么用?你当然不认识,是……我爸的朋友。”

几个月来方锦谦吃饭睡觉都在看书,他们跟学习无关的聊天都很少,席云升带来的问题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现在他在这里纠结这围巾到底谁送的,殷段又气又觉得好笑,方锦谦还在那边死缠烂打一样拷问他爸的生平,他的脑中却闪过席云升的话。

殷段瞥了一眼正在追问他祖上三代的方锦谦。

……算了吧,就他这样子怎么可能藏得住事。

“就不告诉你!”殷段笑道,趁方锦谦不注意一把夺回了笔袋,举过头顶背在身后,面对着方锦谦慢慢倒着走。

“为什么啊?我们俩都什么关系了!”方锦谦向前追着他,失望地大叫。

凛冽的冬风划过他的脸,望着一无所知的方锦谦,他的心中突然一阵轻松,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就还有出路,他还年轻,早早地失去了亲人,更没有钱,换句话来说,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反正我不想告诉你!”

“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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