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吃完饭后，江渡月提醒沈摘星，下周二要去出差，记得提前收拾好行李。
知道两人要单独出差的沈摘星，工作起来更加的有劲了，工作效率也提升了不少。期间江渡日来公司送过两次糕点，见到沈摘星这么努力工作的样子，便和江渡月提议，给摘星升职加薪。
江渡月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沈摘星工作能力确实强，而且来公司也快四个月了，该转正了，便也点头应允。
见自家妹妹同意了，便拿出手机给沈摘星发消息。“恭喜摘星！”
收到这条消息，沈摘星简直云里雾里，恭喜我什么？要和江总单独出差吗？边想边回复江渡日“恭喜我什么啊？渡日姐。”
“你来办公室就知道了。”
然后沈摘星就被江总助理这个身份给整懵了，一整天都沉浸在升职的喜悦中。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周二出差那天。
城际高铁平稳穿行在暮春的原野间，窗外绿意连绵，车厢内空调风微凉，混着淡淡的符箓檀香与纸张气息。
江渡月靠窗而坐，一身素黑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间是常年不变的淡漠疏离。她指尖轻划平板，屏幕上是本次玄门交流会的参会名单与议程——这场汇聚各地道观、宗门、独立玄术师的交流盛会，有术法切磋、经验分享、案件研讨，是业内少有的正式场合。
沈摘星坐在她身侧，浅杏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温润，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脖颈。她正低头整理随身的符箓、罗盘与小本子，动作轻柔，目光却时不时悄悄飘向身侧的人，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赖。
此次玄门交流会，江渡月受邀出席，思虑再三带上了沈摘星。说是让她历练，实则潜意识里，不愿与她分开太久。
高铁行驶过半，车厢门打开，一道轻快的身影拖着桃木小箱子走来，明黄色道袍干净利落，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像山间初升的朝阳，浑身透着青云观弟子独有的清灵之气。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女孩声音清脆，在两人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沈摘星，眼睛瞬间亮了：“小姐姐，你也是去玄门交流会的吧？我看你身上灵力很干净！”
沈摘星抬头，露出浅淡温和的笑：“是的，你也是？”
“对呀！我叫灵汐，青云观的小师妹，师父让我来见见世面。”灵汐自来熟，递过一枚小巧平安符，“你呢？”
“沈摘星。”沈摘星接过，指尖触到对方温热掌心，礼貌道谢，“和我老板一起。”
她说完，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江渡月，眼神里的依赖自然流露。
灵汐眼睛更亮：“哇！那你们也是玄术师？太好了，我正愁没人聊术法呢！你擅长符箓还是镇魂？我画符总被师父骂力道不稳……”
沈摘星性子软，待人耐心，又遇上同领域的人，话自然多了些，温和回应：“我主要学符箓和镇魂。”
“那你教教我呗！”灵汐兴致勃勃，拉着沈摘星聊起符箓灵力把控、镇魂口诀、观气技巧、各地玄门奇闻，滔滔不绝，却不聒噪，反而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
沈摘星听得认真，偶尔分享自己跟着江渡月学到的小技巧，偶尔笑着纠正灵汐的误区。她的声音温软，笑容浅淡，与灵汐的爽朗相映成趣，两人很快聊得火热。
江渡月始终垂眸看着平板，指尖滑动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她听力敏锐，沈摘星与灵汐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入耳。
沈摘星的笑，很轻，很好听，平日里只对她展露；
沈摘星的语气，很软，很耐心，平日里只对她温顺；
沈摘星讲术法时的专注，很迷人，平日里只在她身边才会出现。
可现在，这些，都分给了别人。
一股莫名的涩意，悄然涌上心头，像细针轻轻扎着，闷得发慌。
江渡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泛出淡白。
她向来冷心冷清，处理过无数凶煞怨灵，从未有过任何情绪波动。可此刻，听着身侧女孩与旁人欢快交谈，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笑意，心底竟升起一股极其陌生、极其荒谬、极其不愿承认的情绪——
不爽。
不舒服。
有点……吃醋。
她知道这很幼稚。
沈摘星没有冷落她，每隔几秒就会下意识看她一眼，眼神里的在意从未减少；聊到关键处，还会下意识把话题往她身上引：“江总画符才厉害，她的符几乎百发百中。”
可即便如此，那股隐秘的不悦，还是挥之不去。
像是自己珍藏已久、只属于自己的光，被别人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话，就觉得被冒犯，被侵占，被分走。
江渡月不动声色，依旧垂眸，面色冷淡，周身气场却悄悄冷了几分。
沈摘星很快察觉到身侧的低气压。
她太了解江渡月了。江渡月不说话、不抬眼、指尖微紧，就是不高兴。
沈摘星立刻收敛笑容，语气放缓，对灵汐轻声道：“灵汐，我们小声一点，江总在看资料。”
“啊！抱歉抱歉！”灵汐立刻压低声音，吐了吐舌头，“我太激动了，忘了打扰人了。”
沈摘星摇摇头，转头看向江渡月，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软糯：“江总，是不是吵到你了？要不我去旁边坐？”
江渡月抬眸，漆黑眼眸看向她，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只淡淡摇了摇头，重新低头，周身冷意不减。
沈摘星心里更慌了。
她没做错什么，没冷落她，没过分聊天，可江渡月就是不高兴。
她不知道，江渡月的不悦，根本不是因为吵闹。
是因为吃醋。
灵汐也识趣，不再多聊，安静翻自己的符箓册子。
车厢恢复安静。
沈摘星坐在江渡月身边，身体微微紧绷，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指尖无意识摩挲符箓边缘，满心无措。
江渡月看似看平板，实则一个字没看进去。
沈摘星的不安、小心翼翼、委屈，她全都看在眼里。
心底的酸涩，慢慢被一丝柔软取代。
她清楚，是自己小题大做。
沈摘星没有错，灵汐没有错，错的是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是她不愿承认的心动。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习惯了沈摘星的目光只追着她，习惯了她的温柔只属于她，习惯了她的全世界里只有她。一旦这份唯一被稍微分走一点，她就不舒服。
很幼稚，很荒谬，很不像她。
但很真实。
江渡月沉默片刻，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摘星的手腕。
动作很轻，很淡，像不经意。
沈摘星猛地抬头，眼底带着错愕。
江渡月的目光依旧落在平板上，语气平淡，却比刚才柔和一丝：“没事，不用拘谨。”
简单五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
沈摘星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记，却不再多话，只是安静陪着，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底满是安心。
江渡月的指尖，悄悄放松。
车厢里恢复平静，只有高铁行驶的轻微声响。
灵汐偶尔和沈摘星说一两句术法话题，沈摘星依旧温和回应，但注意力始终放在江渡月身上，目光时不时飘过去，确认她的状态。
江渡月全都看在眼里。
心底那点不爽，渐渐被一种隐秘的满足取代。
原来，无论身边有多少人，沈摘星的重心，始终是她。
原来，这个直白说要追她的女孩，自始至终，满眼都是她。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情，悄悄平复。
一个多小时后，高铁抵达目的地。
灵汐起身，笑着挥手：“摘星师姐，交流会现场见！到时候你可得指点我画符！”
“好，现场见。”沈摘星温和应道。
灵汐离开，车厢只剩两人。
沈摘星收拾好东西，自然拿起江渡月的随身包，递过去时眼底带着温顺笑意：“江总，到了，先去酒店放行李，再去会场签到？”
江渡月接过包，起身，淡淡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出高铁站，午后阳光温暖，洒在身上，驱散车厢内的微凉。
沈摘星走在江渡月身侧，脚步轻快，之前的不安早已散去，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眼底满是安心。
江渡月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伐。她不说话，面色依旧冷淡，可余光，却始终落在沈摘星身上。
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嘴角浅淡的笑，看着她自然而然靠近自己的小动作，心底那点隐秘的甜意，悄悄蔓延。
她依旧不承认心动，不表露情绪，不越界，不松口。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摘星的喜欢，不是打扰，不是负担，而是……让她觉得安稳的存在。
而这份安稳，她不想放手。
抵达酒店，办理入住，参加的人数多，两人只好住在一间房。
沈摘星把行李拿进房间，细心整理好符箓与法器，又泡了一杯温茶放在桌角，动作自然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江总，我先收拾，等会儿一起去会场。”
“嗯。”江渡月坐在沙发上，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眸色微深。
沈摘星进到厕所后，房间安静下来。
江渡月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沈摘星碰过的手腕。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她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味道刚好，一切都刚好。
就像沈摘星这个人。
不多不少，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刚好落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江渡月放下茶杯，眼底情绪复杂，冷淡、克制、在意、占有、不愿承认的心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暗潮。
她不会表白。
至少现在不会。
她习惯冷淡，习惯克制，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冰面之下。
但她也不会放手。
沈摘星想追，那就让她追。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这座冰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融化了一角。
而那一角，只属于沈摘星。
玄门交流会才刚刚开始。
她们之间的故事，也才刚刚进入最微妙、最暧昧、最拉扯的阶段。
差一步。
就差一步。
谁都不先迈。
谁都在等。
可谁都已经，离不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