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温家老宅的窗户,斜斜地照在书桌的信纸上,那枚红色的咒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摘星站在一旁,看着江渡月仔细研究着那枚咒印,指尖轻轻拂过,眸色凝重。温可欣靠在床头,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目光紧紧跟随着江渡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枚咒印,是牵魂咒的简化版。”江渡月放下信纸,语气清冷,“威力不大,却能牵动人的精神,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误以为是亲人在呼唤,久而久之,就会精神涣散,被术法操控。”
沈摘星的眉头,紧紧皱起:“江总,牵魂咒……不是禁术吗?怎么会有人用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
“简化版的牵魂咒,不算禁术,却也属于旁门左道。”江渡月转身,看向温可欣,语气温和,“温可欣,你再仔细想想,奶奶去世前,有没有什么人,跟她提起过你,或者,对你格外关心?”
温可欣努力回想,摇了摇头,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奶奶去世前一个月,那个女人,经常来家里,给奶奶送东西,还会跟奶奶说,‘可欣一个人,太孤单了,以后我来陪她’。奶奶那时候,还笑着说,‘有你陪可欣,我就放心了’。”
沈摘星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那个女人,有问题。
就在这时,温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铁青,声音带着怒意和后怕:“江总,查到了!那个女人,叫刘梅,是我母亲的护工,我母亲去世后,她就辞职了。而且,我母亲的遗嘱,被人改过!”
“改过?”江渡月的眸色,瞬间变得锐利。
“是!”温明拿出手机,调出遗嘱的照片,“原本的遗嘱,是把老宅留给可欣,存款分给我和我姐姐。可改过的遗嘱,是把老宅和存款,都留给刘梅!而且,遗嘱上的签名,是我母亲的,但是,笔迹不对!”
沈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借名施术,这分明是谋财害命!
“刘梅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摘星忍不住问道。
“我查了,刘梅欠了巨额赌债,走投无路,就盯上了我母亲的财产。”温明的声音,带着恨意,“她先是讨好我母亲,取得信任,然后篡改遗嘱,又怕可欣以后会追究,就想出了这个办法,用术法让可欣精神崩溃,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所有财产!”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江渡月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语气更冷了几分:“她用奶奶的名义,施展借物传音,就是为了让可欣放下戒心,以为是奶奶的执念,从而不设防。布娃娃里的信,也是她模仿奶奶的笔迹写的,目的,是让我们误以为,这是家庭内部的执念问题,忽略了她的存在。”
“太恶毒了!”温明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恨意,“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已经去抓她了!”
江渡月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布娃娃,又拿起那卷信纸,语气平静:“术法的媒介,是布娃娃和信纸,现在真相大白,术法自然就破了。我再给可欣做一次封灵术,护住她的精神,防止残留的术力,再对她造成影响。”
“谢谢江总!太谢谢您了!”温明连连道谢,眼眶泛红。
江渡月走到温可欣身边,指尖结起复杂的法印,淡金色的灵光,比之前更浓郁,缓缓笼罩住温可欣。沈摘星站在一旁,看着她施法的样子,心里满是敬佩。
梦里的江渡月,施法时,是翻手覆雨的强大,带着星痕的光芒,震撼人心。
现实的江渡月,施法时,是冷静沉稳的温柔,带着淡淡的金色灵光,让人安心。
无论哪个样子,都是她深爱的江渡月。
封灵术完成,温可欣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神也变得清亮了。她看着江渡月,认真地鞠了一躬:“江总,谢谢您,我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不用谢。”江渡月收回手,语气平淡,“以后,不要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也不要轻易相信,以亲人名义出现的人。”
“我记住了。”温可欣用力点头。
江渡月收拾好工具箱,看向温明:“委托完成,后续的事情,交给警察就好。费用,我会让公司跟你对接。”
“好!好!”温明立刻应道,“费用不是问题,江总,您救了可欣,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江渡月没有多说,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沈摘星跟在她身后,两人走出温家老宅,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身上,驱散了老宅的阴冷。
坐进车里,沈摘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侧头看向江渡月,语气带着敬佩:“江总,您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江渡月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只是经验多了而已。”
她顿了顿,忽然侧头,看了沈摘星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你今天,也做得很好。没有贸然出手,也没有慌乱,观察很仔细。”
被江渡月夸奖,沈摘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糖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江总!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的开心,毫不掩饰,纯粹又耀眼。
江渡月看着她的笑容,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车子,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
路上,沈摘星忽然想起了周日的约定,她侧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江总,周日……您会回家吃饭吗?”
江渡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淡淡道:“会。”
“哦。”沈摘星应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还在担心,江渡月会因为工作,不回家呢。
“你不用紧张。”江渡月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我爸妈都很随和,我姐也已经跟他们说过你了,他们都很期待见你。”
“嗯,我不紧张。”沈摘星笑着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忐忑。
那是江渡月的家人,是在梦里见过没错,江妈妈倒是很好,只是江爸爸还会和梦里一样讨厌自己吗。
她不知道,在现实里他们会不会喜欢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会在他们身上,看到梦境里的影子,从而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车子,驶入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
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空间狭小,淡淡的雪松清香,萦绕在沈摘星的鼻尖。她看着江渡月清冷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问,梦境里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想问,她和江渡月,到底有没有跨越千万年的羁绊。
想问,江渡月,到底有没有,对她有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能问。
现在的关系,刚刚好。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打破这份平静,也不能,让江渡月,陷入迷茫。
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摘星率先走出电梯,躬身道:“江总,我去整理这次委托的报告。”
“去吧。”
沈摘星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委托报告。她把这次委托的经过,从接到电话,到前往老宅,再到揭开真相,一一记录下来,重点标注了“借物传音”和“借名施术”的细节,还有江渡月的处理方式,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写得很认真,脑海里,却时不时闪过江渡日的笑容,闪过温家老宅的真相,闪过周日的约定。
周三,周四,周五。
时间,过得飞快。
这三天里,公司没有新的委托,沈摘星的工作,依旧是整理档案,录入数据,归档资料。她每天依旧会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给江渡月带早餐,依旧会守着分寸,不越界,不冒进。
江渡月依旧会收下她的早餐,依旧会在她请教问题时,耐心解答,依旧会在下班时,跟她说一句“路上小心”。
江渡日,也会每天给她发微信,跟她确认周日的行程,跟她说江妈妈喜欢的花,喜欢的茶,让她不要带贵重的礼物,带一束向日葵,或者一盒茶叶就好。
沈摘星一一记在心里,每天下班,都会去花店,去茶叶店,挑选礼物。
她选了一束香槟色的向日葵,又选了一盒明前的龙井,都是江妈妈喜欢的。
周六晚上,沈摘星坐在书桌前,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犹豫了很久。
她翻遍了所有的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灰色的半身裙,简约大方,又不失温婉气质。
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又梳了一个简单的半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想,这样穿,应该会让江渡月的家人,喜欢吧。
收拾好礼物,沈摘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一会儿是梦境里,江渡月孤苦无依的样子,一会儿是现实里,江渡月和江渡日说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周日,见到江爸爸江妈妈的场景。
她甚至,开始幻想,江妈妈会不会,像梦境里一样,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
迷迷糊糊间,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星痕闪烁的夜空下,江渡月站在她身边,穿着青衣,眉眼清冷。她看着沈摘星,轻声道:“摘星,无论梦境是真是假,现实,才是我们要走的路。”
沈摘星想抓住她的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她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周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