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要见家长了吗?

斜斜切过公司落地窗,在沈摘星的工位上投下一道暖边。此时沈摘星已经控制住昨晚梦境给她带来的极大冲击,重新归回得力小助手。

她刚把整理好的“幻梦委托复盘表”放在江渡月办公桌上,转身就听见办公区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女声,带着几分熟稔的娇嗔。

“江渡月!你又躲在办公室当工作狂?”

沈摘星的脚步顿在原地。

这声音陌生,却又让她莫名心悸。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焦糖色风衣、烫着慵懒卷发的女人站在门口,眉眼与江渡月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相反——江渡月是清冷的雪松,她便是热烈的枫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浑身散发着鲜活的烟火气。

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江渡月站在门后,清冷的眉眼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姐,你怎么来了?”

姐?

沈摘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画面,来自梦境的前半段:漫天风雪里,年幼的江渡月穿着单薄的青衣,跪在道观门前,师父抚着她的头顶,叹息着说“此后,为师便是你的亲人”。那时候的江渡月,眉眼清冷,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孤绝,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有一身玄术,伴着青灯古观长大。

另一个画面,来自梦境的后半段:江渡月的姐姐找上门来,让她去医院看看江渡月,请求她的帮忙。

而现在,现实的第三重影像,就摆在她眼前——江渡月有一个姐姐,活生生的,站在那里,喊她“江渡月”。

哪个是真的?

沈摘星的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她站在原地,像一个误入他人剧本的旁观者,看着江渡日快步走到江渡月面前,抬手就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还能怎么来?妈让我给你送汤,顺便抓你回家吃晚饭。”江渡日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目光一转,就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沈摘星身上,眼睛瞬间亮了,“哟,这位就是你昨天跟我提的,因为去送了她所以没回来吃晚饭,那个特别靠谱的实习生沈摘星吧?”

沈摘星猛地回神,脸上的错愕瞬间被乖巧的笑容取代。她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语气礼貌又克制:“江小姐好,我是沈摘星。”

“别叫江小姐,多生分。”江渡日立刻摆摆手,伸手轻轻拉住沈摘星的手腕,她的手心温暖,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叫我渡日姐就好。我听渡月说,你整理档案特别利索,连三年前的幻梦案例都能一下子找出来,厉害啊!”

被陌生的人亲近,沈摘星下意识想躲,却在触到江渡日温暖掌心的瞬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动作。她抬眼,撞进江渡日笑意盈盈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和江渡月很像,却更暖,更亮,像盛着阳光。

“都是江总教得好。”沈摘星低下头,语气依旧谦虚,分寸感丝毫不乱。

江渡月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很快便恢复平静。她伸手接过江渡日手里的保温桶,淡淡道:“先进办公室说。”

“好。”江渡日应着,却没立刻走,反而侧头看向沈摘星,笑容更盛,“摘星,你也一起来?刚好我带了两份汤,你也尝尝妈做的莲藕排骨汤,超好喝!”

沈摘星下意识看向江渡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渡月微微颔首:“一起吧。”

三人走进办公室,江渡日熟门熟路地拉开沙发旁的小茶几,把保温桶打开,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盛了两碗汤,一碗递给江渡月,一碗塞到沈摘星手里,语气自然又热络:“快喝,刚热过的,暖身子。”

沈摘星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她轻轻抿了一口,莲藕的粉糯混着排骨的鲜香,在舌尖化开,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怎么样?好喝吧?”江渡日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看她,眼里满是期待,“妈知道渡月公司来了个小姑娘,特意多做了一份,说让我带来给你尝尝。”

“谢谢阿姨,很好喝。”沈摘星放下汤碗,笑得乖巧,“麻烦您和阿姨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江渡日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摘星,这周日我们家做家常菜,你要不要来?妈听说你特别乖,早就想见见你了。我也想跟你多聊聊,我看你挺活泼的,肯定跟我合得来!”

周日。

现在才周三。

沈摘星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江渡月。

江渡月正端着汤碗,慢条斯理地喝着,听见这话,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看她时间,不用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江渡日立刻接话,眼里满是期待,“摘星,你要是有空,就来呗?中午十二点,地址我等下发给你。就当是尝尝妈的手艺,顺便跟我聊聊你们公司那些好玩的事,我对灵异委托可好奇了!”

沈摘星看着江渡日热情的眼睛,又看了看江渡月平静的眉眼,心里那点因“家人”而生的迷茫,被一股莫名的暖意取代。她轻轻点头,笑容真诚:“好,渡日姐,我有空,周日一定到。”

“太好了!”江渡日瞬间喜形于色,立刻拿出手机,“来,加个微信,我把地址发你,顺便跟你说说妈喜欢什么,你可别带太贵重的礼物,她会念叨的。”

两人加了微信,江渡日又拉着沈摘星聊了几句,从公司的日常,聊到灵异委托,再聊到兴趣爱好,竟真的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沈摘星性子活泼,只是在江渡月面前收敛了几分,此刻被江渡日的热情带动,也渐渐放开,偶尔会说几句俏皮话,逗得江渡日哈哈大笑。

办公室里,第一次充满了这样鲜活的笑声。

江渡月坐在一旁,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两人,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底情绪复杂,却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摘星偶尔抬眼,撞上江渡月的目光,会立刻收敛笑意,变回那个乖巧的实习生模样,轻轻低下头,喝一口汤。

聊了约莫二十分钟,江渡日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渡月,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摘星,周日见,我等你!”

“周日见,渡日姐。”沈摘星也站起身,礼貌地送她到门口。

江渡日走后,办公室里的笑声渐渐消散,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沈摘星捧着空汤碗,站在原地,心里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看着江渡月,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江总,渡日姐……是您的亲姐姐吗?”

江渡月放下汤碗,拿起桌上的文件,淡淡道:“嗯,亲姐姐。”

一个“嗯”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沈摘星的心上。

梦境里的孤苦无依,和现实里的手足情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看着江渡月清冷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又很快被欣慰取代。

不管梦境是真是假,至少现在的江渡月,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姐姐,有家人,有热腾腾的汤,有温暖的牵挂。

这就够了。

沈摘星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脸上重新露出乖巧的笑容:“真好,江总,您有家人疼。”

江渡月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前台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沈摘星立刻放下汤碗,躬身道:“江总,我去接电话。”

“去吧。”

沈摘星快步走到前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焦急又压抑的声音:“江总在吗?我要委托!我女儿……我女儿被老宅的声音缠上了,每天晚上都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去医院检查,什么都查不出来,求江总救救我女儿!”

沈摘星的神色一凛,立刻道:“先生您别急,江总在,我马上让她接电话。”

她把电话转给江渡月,自己则拿出委托登记表,准备记录。

江渡月接过电话,听了几分钟,语气平静地问了几个关键问题,然后道:“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江渡月看向沈摘星,语气公事公办:“摘星,带上工具箱,跟我出委托。地址是城郊的温家老宅,委托内容:老宅异响缠人,目标是委托人温明的女儿温可欣,十五岁,连续一周夜间听见陌生女声呼唤,精神萎靡,无外伤。”

“明白!”沈摘星立刻起身,快步走向茶水间旁的储物间,拿出两个黑色的工具箱,一个递给江渡月,一个背在自己身上,“江总,准备好了!”

江渡月接过工具箱,率先走向电梯:“走。”

两人驱车,朝着城郊的温家老宅驶去。

路上,沈摘星看着委托登记表,轻声道:“江总,温家老宅……我在档案里见过,十年前,有过一起‘老宅回音’的委托,当时的处理结果是‘无煞,执念消散’,怎么会又出现异响?”

江渡月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十年前的委托,是我师父处理的。这次的异响,可能是新的执念,也可能是……旧怨重提。”

沈摘星的心,微微一沉。

她翻开脑海里的梦境记忆,关于“温家老宅”的片段,一片空白。看来,这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只能靠现实的术法,一步步探查。

车子,驶入城郊的山路,四周渐渐荒凉,只有零星的村落和老宅。半小时后,一栋青砖黛瓦的老式宅院,出现在眼前。

温家老宅,占地颇广,院墙斑驳,门口的石狮子,掉了一只耳朵,显得有些破败。院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江渡月的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江总!您可来了!”温明的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可欣她……她今天早上,又听见那个声音了,现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说话。”

“带我们进去。”江渡月推开车门,拿起工具箱,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摘星跟在她身后,走进老宅。

一股陈旧的木头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老宅的院子很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温明带着两人,快步走向二楼的一间卧室。

“可欣,江总来了,你开门好不好?”温明敲着门,声音带着哀求。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江渡月走上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语气清淡:“温可欣,我是江渡月,来帮你解决问题,你不用怕。”

几秒钟后,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脸色苍白、眼神惶恐的少女,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头发凌乱,眼底满是恐惧,看到江渡月和沈摘星,身体微微一颤,却还是把门打开了。

“江总……”

沈摘星走进房间,立刻开始观察。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墙纸,白色的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玩偶。可奇怪的是,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而且,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阴气,不凶,却带着几分哀怨。

江渡月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她目光扫过窗外,落在老槐树的树杈上,眸色微顿。

沈摘星也走了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树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裙子,是粉色的,和温可欣书桌上的玩偶,一模一样。

“那是……”沈摘星轻声道。

温可欣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后退一步,跌坐在床上,声音颤抖:“就是它!就是它在喊我!每天晚上,它都在窗外喊我的名字!”

江渡月的指尖,轻轻结了一个法印,淡金色的灵光,朝着布娃娃射去。

布娃娃,没有任何反应。

沈摘星也伸出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探向布娃娃。她的灵力,是梦里残留的,带着星痕的气息,按理说,对灵体有天生的压制力。

可这一次,她的灵力,也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不对劲。

沈摘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执念灵,也不是游魂。

那股阴气,看似来自布娃娃,实则,是从布娃娃里,传出来的。

“温先生,”江渡月转身,看向温明,语气平静,“这个布娃娃,是哪里来的?”

温明愣了一下,立刻道:“是可欣十岁生日的时候,她奶奶送她的。奶奶去年去世了,这个布娃娃,可欣一直放在书桌上,上周,她才发现,布娃娃不见了,没想到……竟然挂在树上。”

奶奶?

沈摘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向江渡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江渡月走到温可欣身边,蹲下身,语气温和:“温可欣,你仔细想,除了听见声音,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梦?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温可欣抱着膝盖,努力回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我梦见过奶奶。奶奶站在老槐树下,喊我的名字,让我跟她走……”

沈摘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执念?

可如果是奶奶的执念,为什么会用布娃娃缠人?为什么灵力会没有反应?

江渡月的指尖,轻轻落在温可欣的眉心,淡金色的灵光,缓缓渗入。片刻后,她收回手,眸色凝重:“不是执念。是借物传音,而且,布娃娃里,藏着东西。”

借物传音?

沈摘星从未听过这个术法。

江渡月看向她,语气严肃:“摘星,拿工具,把布娃娃取下来,小心点,不要碰里面的东西。”

“是!”沈摘星立刻拿出工具箱里的伸缩杆,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把树杈上的布娃娃,勾了下来。

布娃娃落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江渡月接过布娃娃,放在书桌上,拿出一把银色的小刀,轻轻划开了布娃娃的后背。

里面,没有棉花。

只有一卷,泛黄的信纸。

江渡月拿起信纸,缓缓展开。

信纸上,是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可欣,奶奶对不起你,别怪奶奶,奶奶只是……想带你走,陪奶奶一起,在老宅里,永远不孤单。”

温明看到信,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声音颤抖:“妈……妈她怎么会这么想?她最疼可欣了,怎么会想带可欣走?”

沈摘星也愣住了。

这不是执念,这是……奶奶的遗愿?

可为什么,会变成异响,缠上温可欣?

江渡月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又扫过房间里的一切,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书桌的抽屉上。

“温可欣,”江渡月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这个抽屉,里面是什么?”

温可欣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低下头,不敢说话。

温明立刻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上,是温可欣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两人笑得格外开心。

“这个女人,是谁?”江渡月拿起照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明看到照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看向温可欣,声音带着怒意:“可欣!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谁?”

温可欣哭着摇头,声音哽咽:“我……我不认识她……她是奶奶的朋友,奶奶说,她是来陪奶奶的……”

江渡月的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拿起照片,又看了看信纸上的字迹,忽然,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信纸的背面。

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印记,像是一个印章,又像是一个……咒印。

“不是奶奶的遗愿。”江渡月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这是借名施术。有人,借着奶奶的名义,用布娃娃做媒介,施展了借物传音的术法,目的,是让温可欣产生幻觉,以为是奶奶在喊她,从而精神崩溃。”

借名施术?

沈摘星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温明也愣住了,他看着江渡月,声音颤抖:“江总,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可欣?”

“是。”江渡月点头,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女人身上,“这个女人,就是关键。温先生,你立刻去查,这个女人的身份,还有,你母亲去世前,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我马上去查!”温明立刻拿出手机,转身就走。

房间里,只剩下江渡月、沈摘星,还有哭个不停的温可欣。

江渡月走到温可欣身边,再次结起净心印,淡金色的灵光,包裹住她,语气温和:“别怕,术法已破,那个声音,不会再出现了。”

温可欣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她看着江渡月,眼里满是感激:“谢谢江总……”

沈摘星站在一旁,看着江渡月清冷的侧脸,心里满是敬佩。

短短几个小时,从“老宅回音”到“借物传音”,再到“借名施术”,反转层层递进,江渡月却始终冷静清醒,一步步揭开真相。

她果然,无论有没有恢复记忆,都是那个强大又可靠的江渡月。

沈摘星的目光,落在江渡月的手上,她的指尖,因为握着小刀,沾了一点灰尘,沈摘星下意识拿出一张湿巾,递了过去:“江总,擦擦手。”

江渡月抬眸,看了她一眼,接过湿巾,轻轻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摘星的心里,悄悄暖了一下。

她看着江渡月,忽然想起了江渡日,想起了那个温暖的保温桶,想起了周日的约定。

原来,这样强大的江渡月,也有家人疼,也有温暖的牵挂。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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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月疏星
连载中霜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