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远远望见一处人头攒动,过去一瞧,原来是说书的。那说书先生坐在中间,绘声绘色讲着故事,时不时端起茶壶抿上一口,旁边堆着一摞摞话本。

“各位走的累了,且坐下听段儿故事,听着有趣,您赏上两个子儿,听着不过瘾,您买上几簿话本,回去慢慢瞧,越往后看,越有意思呢。” 话本旁摆了不少椅子,拿出几个子儿就能坐下慢慢听,不愿意出钱的,就站着过会儿耳瘾。

怀瑾抬眼一望,景柯正听得有趣,又见此处荫凉,便招呼大家坐下慢慢听,说着便去付钱挑座椅。

“付两张椅子的钱就行了。”文均拍拍她的肩。

“怎么?”怀瑾不解。

“难得出来一次,你带景柯四处走走逛逛吧,我和柯兄在这里坐会儿。”

“怎么能丢下你们两个在这里,我哪里放心。”怀瑾摇摇头。

“无碍,这里围着的都是男子,并无女子,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更可况,”文均顿了顿,“难道景郅心里就不想和你单独相处会儿吗?才成婚没多久,前些日子又忙,你们拢共也没。。。。。。我出门前已经通知了望秋这个时辰来寻我。你们只管去玩,晚点儿回来也没什么。景郅陪了我也有了一个月了,叫他今晚起也不必过我那边儿去了。”

这暗示也太**裸了。文均越是懂事,怀瑾越是不好意思,面颊微红,不安地去瞧文均的脸色。文均笑笑,捏捏她的手指。

“好了,人都给你娶进门了,难道还不许你们亲热不成?娶都娶了,就好好待人家。世上不必有那么多深闺怨夫,我也不愿难为我的同性。”

“文均。”怀瑾攥起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那你可要乖乖的,别乱跑,别走丢了。我晚点儿还回这里寻你们,省得望秋没找着你们。”越说越是牵肠挂肚,不知不觉间,文均已经在她心里占了不轻的分量,叫她不能撒开手。

“去吧,果然念着我,瞧见什么好吃好玩儿的,也给我带一份儿,不要偏心。”文均拍拍怀瑾的屁股,催促道。

怀瑾栓了马,领着景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先还有点儿犹豫,走的远了才慢慢放松下来。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在人群中跑起来,彻底融进了这份快乐祥和,没有小心翼翼,没有顾忌。你捏捏我,我拽拽你的,眼里全无旁人。

吃了炸糕,喝了酸辣汤,两人绕着戏台子钻乱,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也听不甚明白,只觉得真热闹,真开心。台子上戏子们扮相娇媚动人,故事也多是才子佳人,总能引起夫郎们对美丽的向往,于是戏台旁多是卖胭脂水粉首饰的。怀瑾手上沾了点儿胭脂,就往景郅唇上蹭,景郅怀里还抱着刚刚套圈赢来的兔子,腾不出手来拦她,只能任她涂抹。

“我从不用胭脂水粉,你给大哥买吧,他生的秀丽,涂起来好看,不像我和我哥,这么五大三粗的,涂上去多别扭。”

“说不上来,我不爱看他涂抹,他清清爽爽的最好看。倒是你和景柯,咱们成亲那天,见你们略涂了点胭脂,真真好看。给俺老猪看得眼都直了。”

“你不是跟我说成亲那天紧张得路都不会走吗?还有心思瞄我哥呢,你给我老实点儿。我可听人说,你以前老往那种地方去,看到略好看点儿的就走不动道儿。”

“哪有。。。。。。“怀瑾心虚地反驳,好冤,爱眠花宿柳的是彼怀瑾而非此怀瑾!但是爱看帅哥这件事只怕是一致的。

“怎么,被我说中了?”景郅提起膝盖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膝窝,怀瑾腿一软,笑嘻嘻去揽他的腰。

“世人哪有你好看,我看你都看不过来。”

“别嬉皮笑脸的,我可给你说,从前呢我管不着,现在嘛,你再去那种地方试试。我可不像大哥那么好性儿。”

怀瑾一向是个贱皮子,帅哥越是管她骂她,她越是爽,越是来劲儿。“再也不去了,再去你打我,我绝不还手。”

“哟,又领着夫郎出来逛呢,可真恩爱呀。”两人正闹着,旁边的摊主突然开口。怀瑾抬眼一望,并不认识。

“您是?”

“我以前卖过糖人呀,去年元宵节,有点儿印象没有?”摊主循循善诱。

“是您呀。”两人恍然大悟,“只见过一面,你还记得我们?”

“怎么不记得?像您夫郎这么高大英俊的,可不多见。许久不见,二位还是这么浓情蜜意的,叫人羡慕。”摊主说着恭维话,怀瑾心头一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元宵节。

那时景郅还不是自己的夫郎,对他满心疼惜却不能明说,如今却真的是了,不知算不算缘分天注定。上天待我不薄,怀瑾扭头去看景郅,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从他柔柔的目光里看到了一样的心思,不禁凑了上去,两人抵着头蹭了蹭,鬓发交织在一起,百般情意尽在不言中。

给摊主看得瞠目结舌,世风日下呀,大街上就敢这么亲密,只呵呵笑着。谁知这边儿怀瑾还没炫完,捧着景郅的脸明问暗赞道:“大姐,你瞧我们家夫郎涂了胭脂,是不是格外好看。”

“怀瑾~~”景郅面上发红,轻轻挣扎开。

“啊,好看,好看,再配上些首饰更好看,夫人瞧瞧,给夫郎挑几个?也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瞧瞧可有你中意的?都给你买。”怀瑾拉景郅去看。

“成亲的时候你不是送了许多吗?我根本戴不过来,你给大哥瞧吧。”

怀瑾左右打量了一番,看见两枚素戒指,想起这里并没有戴对戒的风俗,但是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和恋人带过对戒呢,唯一的一段恋情还是在大学,但是徐冉很讨厌他,没在一起多久就被搅黄了。后来工作了,医院太忙,没时间社交,相亲又老是出状况,居然寡到三十三岁。现在好了,俺有真正的恋人啦。

怀瑾美滋滋拿起戒指给景郅套在无名指上,又拿起另一枚戒指给自己戴上,居然都刚好合适,果然,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儿。

“我不爱戴,干活儿不方便。”

宝贝儿,你可真会煞风景。怀瑾亲了亲他的手指,“真的吗?可是我听说,相爱的人戴上对戒,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景郅顿了顿,立马改了主意,“其实戴一戴也无妨,这个轻便,就这个了。”说着匆匆解开荷包付钱。怀瑾也不拦他,对戒由自己恋人付钱更符合她对这件事的浪漫想象。

景郅面上装作不在意,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两人手上瞄,他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他们两个之间是特别的,不再是妻主和她的一个夫郎,而是被永久捆在一起的一对,这种情感不会再有谁可以分享。将小兔子托在肩上,景郅伸手将怀瑾揽在怀里,轻轻拥着。

“就这么走呀?”怀瑾仰起头问,满眼笑意。

“嗯,就这么走,不行啊?”景郅捏了捏她的腰,将女人往自己怀里更贴近一些,眼睛却不好意思盯着,只向前看着路。

这孩子还跟我装酷呢,“求之不得。“怀瑾也反手搭上他的腰。两人就这么搂着,在人海里逛着,坏境嘈杂,时不时贴着耳朵私语,快乐得不知道身在各处。

逛到天色暗下去,两人才猛地想起来,得去看看文均和景柯,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已经没了踪迹,听收拾书摊的伙计说,有人套了马车来接走了,才放下心去。于是也不慌着回家,两人又去夜市吃了酒水点心,才带着几分醉意雇了马车往回赶。

进了院子,见各屋都灭了灯歇下了,两人踮着脚,悄悄回了屋,关上门,点上灯,瞧着对方灰扑扑的样子,“扑哧”一笑。今天真是玩疯了,流了不少汗,头发都乱了。可是关上门还是忍不住要抱抱。

“我头发臭不臭?”怀瑾埋在景郅的怀里。景郅低头嗅了嗅,“是真的有点儿臭臭的,汗捂馊了罢。”嘴上说着臭,手上倒是搂得更紧了,更作势要往脸上亲。

“不行,不行。”怀瑾连忙撑开景郅,“咱们不能这么快就不顾及形象,失了神秘感,我先去洗,你收拾收拾屋子等我。”脚刚踏出去,又扶着门探头回来,暧昧地笑着,“我多烧点儿水,宝贝儿一起。”

景郅撑着桌子,又好笑又好气,“快把你猥琐的嘴脸收一收,这会子又不在乎神秘感了?”见怀瑾不动,又补了一句,“快去吧,我一会儿过去。”还没直起腰,屁股上就挨了一下,作恶的人风一般跑走了。

景郅把庙会上买的各种小玩意儿理了理,收拾在抽屉里,预备明日送给文均和哥哥。小兔子就暂且拿旧衣裳团了个窝安置在床边。景郅蹲在地上,瞧着兔子吧唧吧唧吃着白菜叶子,越看越像怀瑾,忍不住伸手去摸,行动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又勾起心头的甜蜜。正自出神着,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两声咳嗽声,想起近来天气干燥,明日须得给文均煮点儿菊花茶喝。

黑暗的房间里,文均并没有躺下,拢衣坐在窗下,怀瑾没回来,他放心不下,又觉得痴痴等着不会来这边儿的人,有点儿没脸面,于是早早熄了灯,装作睡下了。

一直等到昏昏欲睡,才听见院门有响动,接着就听见两个人窸窸窣窣溜了进来,去了隔壁房间。接着是屋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安静,又突然崩出几声压抑着的“嗤嗤”的笑声,像是两个一起做了坏事儿的孩子。虽然瞧不见,但他完全可以想象那个房间里甜蜜快乐的气氛, 他不愿却又没法不去嫉妒。

正自伤感,忽然听见怀瑾出来,连忙后退一步,屏住呼吸,喉咙却突然痒痒,忍不住咳了两声,幸而怀瑾没有听见。文均慢慢退回床边,在黑暗中默默良久,躺了回去,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方睡了过去。

这边儿有人怀着心事入梦,那边儿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宋小姐,你醉了,我去煮碗醒酒汤来。”

“醉了不好吗?嗯?”女人暧昧地笑着。

“明天早上要头疼呢。岂不是惹我心疼?你们先玩着,我很快就回来。”男声温柔地安抚着。

门一开,江离摇摇晃晃走了出来,眼神迷离,眼尾,耳朵,脖子都泛起红,满是醉意。走了两步,依着栏杆站定,只觉头疼难耐,不由蹙起眉头。

他一向不胜酒力,然而女人们偏偏就爱“劝”这样的小倌儿灌酒,逗小猫小狗似的,从他们强忍着的服从中得到快感。

正忍着胃里的阵阵绞痛,旁边的门突然开了,晚意衣冠不整地走了出来,脖子上都是吻痕,唇上也破了口子,手上托着烟杆,深深抽了一口,仰头吐了出来,像是要把倦意一并吐出似的。

两人一向不怎么对付,江离也不准备搭理他,正准备离开,晚意却懒懒地靠在他身旁,下巴往他身后的房间一点,“怎么?还吊着呢?”

“。。。。。。”

“吊得太久,鱼会跑的。”明明是后辈,却带了几分教训和可怜他似的语气,江离心头生出几分不快。

“不劳您费心。我去后厨逛逛,您接着忙,祝您生意兴隆。”说着拔腿就走。

“装什么清高?!”晚意嗤笑一声,往栏杆上磕了磕,“还真当自己香饽饽呢?清倌怎么样?红倌儿怎么样?到了这里都是下贱货。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纪了。你这个岁数,就别做什么从良的美梦了。放在外面,再加个几岁,你都能当我爹了。”

江离闭了闭眼,猛地转身过来,一把拎起晚意掼在墙上,发狠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我还就他妈少了那么几岁,也生不出你这么下贱的儿子。你愿意陪谁睡就陪谁睡去,拉我下水你就能变得干净了吗?大家落在这牢坑里还不够受的吗?你还在这里挤这个踩那个,你是少了根筋还是脑子被狗吃了!”

晚意给他吓着了,手架在耳边忘了放下,江离明明那么瘦削,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居然轻易就把自己拎起来,抵在墙上。晚意脚挨不到地面,呼吸有点儿困难,他垂眼看向江离,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年岁有些上去,江离仍然是好看的,包括他额角因愤怒暴起的青筋,怒视着自己的那双凌冽的眼睛,被酒气熏红而更显洁白的脖颈,还有他袖子里顺着结实的小臂幽幽袭来的隐约的柿子花香,这一切都让人不觉迷醉。晚意突然脸就红了,不再吭声。

江离给他整得莫名其妙,剩下的气无处可发,只好收手离开。

晚意跌坐在地上,瞧着江离修长的背影,说不上自己心里到底什么滋味,隐隐约约的,他是有点儿喜欢江离的,总想招惹他几句,但同时对他的厌恶更甚,他讨厌他的那份坚持,衬得他们似乎是自甘堕落似的。江离有句话是对的,他就是渴望拉他下水,仿佛那样他们会更近些。

靠着墙抽了几口烟,晚意盯着江离离开的房间想了一会儿,突然勾起嘴角,他在心里兴奋地搓搓手,脸上流露出那种小孩子即将搞破坏前那种单纯而恶毒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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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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