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街边,吹着冰凉的冷风,固执地步步紧逼。
计运彩忽然红了眼眶,说不出任何言语。她的注意力从重遇他的那刻,就再也放不下。
她该怎么开口。
拒绝也失去了力气。
封妈妈甩给她三十万,她没想收下提分手。后来毕业校招,她看见他获得了国外的顶尖工作机会,但因为她留在国内拒绝掉了机会。
计运彩坚定不移的念头出现裂痕,但仍旧认为爱可抵挡万物。
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来了,她照样紧握他的手不放开。
他陪她跑面试应聘,奔波不同的城市。
晚上她在他睡着后突发奇想想查手机,他的密码是她的生日,手机也从不设防。
结果看见家里给他施压,停掉一张张银行卡。
他固执地选择和她在一起并绝口不提承受的压力。
计运彩哭着坚持,拼命面试、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只为了和他并肩。
“计运彩!”他咬重了音量,似乎很不解。
“你又沉默吗?”
计运彩回过神,强迫自己回归现实直面放弃她的暨景。
她忍住掉眼泪的冲动,快步上前,哑着声音向他伸出手,“暨景,你醉了。起来。”
他定定看着她。
计运彩轻叹,放柔了声音,“快起来,地上凉。”
似乎触动了暨景,他丢下烟抓着她的手起身,顺势踩灭燃着火星的烟。
他没放开她的手。
计运彩盯着被踩扁的烟支,不看他。
头顶有叹息,计运彩睫毛微颤,抿紧唇线。
比他的追问更快落下的是她的眼泪。计运彩身形抖动,大颗的泪水砸中还未完全熄灭的烟头,最后变得暗沉,再不见一点火光。
沾上酒气的大手饶到眼前,计运彩眨起盈满水汽的眼睛,冰凉的手指擦去她的泪水。
哭声在深夜的街角响起,计运彩抱着他健硕的腰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事实上,她离开他的那些年也没过好。
离开他就好像失去了挡风遮雨的靠山,复杂的职场消耗殆尽她对生活的最后一点期待。
“对不起,阿彩。当初是我不坚定,因为家里三言两语就放开了你的手......”
“再给我一次机会。”
哭完过后,她缓缓放开暨景慢慢退至三步开外的距离,恢复成平常冷漠的模样。
她故意不去看他拧成疙瘩的眉头,冷声道,“阿景,我们已经分开了。当初是你要分手的。”
“七年不过是陪伴彼此度过青春岁月微不足道的时间,代表不了什么的。”
“你不爱我了吗?”
计运彩冷笑,“但你就是提分手了呀。”
她从没想过要对他如此冷漠。
可是今天在办公室看见他的简介栏,好几个市里的大奖。她终于承认,他的能力,他的起点,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而那是她所不能提供帮助的。
她什么也帮不了他,兢兢业业七年,仅仅只是不站队这个小事就被派来小镇,她还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他的。
学生年代对爱情有只要待在一起就是全世界的美好幻想很正常,出社会后她才明白资源有多重要。
“阿景。”她吞下唾沫,清了清嗓子,“我再说一遍。”
“我们不可能复合的,我也不会回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当初做了决定就应该承担后果。”
果然,暨景震惊地望着她。
计运彩痛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是带着刀的。
“很晚了,快回去吧,暨、景。”
怕他还没清醒,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冷漠地连名带姓念出来。
计运彩拎着包决绝转身。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
我有姐姐就够了。
那晚把过往的种种画上了句点。
---------------
计运彩在故意避开暨景。
同处同一层楼的左右办公室从没打过招呼,饭堂吃饭也错开时间。计运彩交了新的朋友,强迫出去社交,企图忘记暨景那副错愕的表情。
午夜梦回期间,她还是会被噩梦惊醒。梦魇不是暨妈妈的红色指甲,而是暨景听见她决绝的话时的难过。
每次想起,总有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
小镇没有完全和新时代接轨,小学还保留着用投影仪播放电影,全镇人都来看的传统。
晚上计运彩的热心同事周漂含占了视野的位置,安利说这地好,零食饮料送来可以先挑。
计运彩哭笑不得,但跟着她很安心。
黑白色的投影仪一板一眼放着八十年代的抗战电影,底下人满为患,很是热闹。
看到一半,计运彩撕开手边的辣条,盯久了黑白屏眼睛酸痛,想做点事缓解眼部疲劳。
她不断眨眼睛的举动引起了周漂含的注意。
“运彩,你眼睛不舒服吗?”
她刚问完,计运彩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听见她扯开嗓子朝前面大喊,“阿景,你刚去药店买的眼药水呢?快拿过去,运彩的眼睛看久了屏幕不舒服。”
计运彩被吓得一激灵,漂含为人十分爽朗乐于助人她很感激,但.....对象是暨景,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尴尬。
她随着好友扬长脖子向前看,突然前两排的某个空位坐起熟悉的人。
难怪刚才没看见他。
他躺下了。
......
暨景没有任何抗拒的表情,甚至在听见她的名字也没有变化,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眼药水伸长手递给最近的周漂含。
“喏,运彩,要我帮你滴吗?”
“...嗯,好啊。”
暨景没要回眼药水,计运彩盯着他的后脑勺,手里紧紧握着那瓶眼药水。
看着他和其他同龄人打闹大笑,计运彩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理会心底泛起的酸楚。
“运彩,走啊,去下一场。”
电影结束,计运彩站起来就被周漂含抓住手臂。
计运彩愣了一下,反问道,“去哪?”
“去吃夜宵。你刚来肯定没尝过我们这的特产美食,走走,今个儿带你去。”
说完拉着她就往外走。计运彩任由她拉着,虽然不太想要让社交占据自己太多的私生活,可面对这位热心肠的好友,她总是不忍拒绝她的好意。
周漂含接着补充,“阿景请客,我们过去狠狠宰他一顿。”
计运彩:“?”
想抗议。
抗议在嘴边打圈,酝酿拒绝的话还没脱口人已经被摁在一家老店里了。
暨景还没来,计运彩稍微安心了点,开始打量店面。令她疑惑的是,每桌上都有玉米和小番茄。
“这是什么习俗吗?”计运彩指指桌面金黄的玉米。想到用手指不礼貌,默默放下手。
“是我们镇上农民种的。我们溪村镇很多店桌上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和粗粮,都小镇生产的,免费吃。”
计运彩拿起一颗通红的小番茄,仔细看了看,色泽鲜红,和市面上的颜色很不一样。
她咬破果肉,滋味很甜,果香浓郁扑鼻。
门口嘈杂的笑闹声打破她沉浸在美食的体验。
暨景和几个男男女女走进来。
两人对视,计运彩心跳漏了一拍,暨景也没立马撤回视线。
“今晚轮到阿景付钱了~~”有人故意起哄。
计运彩见暨景去跟老板叮嘱几句,连菜单都没看显然很熟。
等上菜的时间,有人谈起八卦。计运彩边听边啃玉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故事怎么......和她与暨景的故事好像。
她抬眸,后者撑着脑袋正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啊我堂妹收了人家妈的钱跟那男的提了分手。主要还是家里煽风点火看不上那男的没主见,我妹才决定分手的。”
“不坚定。”
“不过我们这辈子能有多少钱,你堂妹收下那十万也合情合理。”
大家在七嘴八舌谈论,计运彩没表态,她不敢讲话。
“那男的知道了什么反应?”
暨景问。
计运彩望向他。
“不知道啊,那男的还被蒙在鼓里,傻愣愣觉得他做的不好没给够我堂妹幸福。”
众人评价:“人傻钱多。”
暨景:“要我说啊,我要是那男的我铁定不来往了。不是钱的问题,相爱不互相坦诚,过什么。”
“景仔,这么有经验啊。”
“不是有没有经验的问题。原本就是两人心没在一块,这样子见钱眼开的没有必要在一起。反正我对象要是收了我妈的钱我不可能再复合的。
计运彩失了力气,洋装不在意吃进一颗小番茄。
这次尝到了苦味。
“讲得这么认真,说得你谈过恋爱一样?”
暨景很是激动,“老子怎么没谈过恋爱了!”
“谁啊能和你在一起,我以后你心里只有做研究的泥土呢。你的前女友是土地里的稻草人吗?”
“去你的,我前女友一等一的美人!”
她抬起头恰好撞上他投过来的视线,两人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窥欲。
“喂,你看运彩干嘛?”周漂含挡住他的视线。
计运彩没讲话,耳根发烫。
“人运彩大城市来的,你虽然有几个小钱但也别把注意打在人家身上吧。”
“谁不是大城市来的。”暨景没好气道。
大家以为他恼羞成怒。
只有她知道真实原因。
计运彩脸上的热度褪去,另外不知道暨景对给钱的事如此反应发大。
“诶?运彩你谈过恋爱吗?”周漂含问。
计运彩一愣,瞟了眼对面的暨景,点点头,“嗯……谈过。”
“那干嘛分手了?”
她余光瞥见他抱着双臂坐直身体,看起来十分想知道后续。
“毕业季分开了。”她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虽然不是真实理由但也的确是毕业季分手。
暨景的脸色微微僵硬。
“你当时有想过和他结婚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问。
一时间受到煎熬的不仅计运彩,还有沉默抱臂的暨景。
计运彩的脸上聚集了多道视线,正前方的视线最热烈,视线里还带着微弱的难堪。她顿时改了主意,坏心眼地颠倒黑白,“我说了想结婚可他不同意,说要出去闯闯,最后也听从家里的意见把我甩了。”
暨景的脸色很难看。
“啊。”
大家一阵唏嘘,有几个还帮着骂了“前男友”几句。
“阿景,你怎么了?板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运彩的前男友是你呢。”
计运彩嘴角忍不住挂上笑意,“不是,我看不上他。”
“哈哈哈哈哈。”
暨景没理会其他人的嘲笑,直勾勾盯着她,“为什么?”
计运彩眼神冷了几分,“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会无缘无故甩掉女朋友的渣男。”
氛围一下子僵硬,周漂含一看这架势,推推暨景,“别生气嘛,运彩就开个玩笑。人家刚来,你大度点。”
计运彩不怕他生气,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结束后,计运彩准备上周漂含的电动车,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一看,表情凝固。
【我送你回去】
计运彩有不祥的预感,委婉拒绝。
第二跳信息很快跳出来。
【眼药水。】
计运彩:......小气鬼
她找借口婉拒周漂含送她回家的好意。在她疑惑和担心的视线里,计运彩无奈地朝一旁抽烟的封腾雨看去,“暨景送我回去,他说顺路。”
在周漂含半信半疑地注视下,暨景笑着站到她身边,解围道,“我,你还不放心。你上次喝得烂醉如泥是谁送你回去的?”
听见不堪回首的往事,周漂含一溜烟离开了。
目前就剩下计运彩和暨景站在路边。
计运彩叹气,疏离地问,“有什么事吗?”
“噢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那个宿舍,因为赶上孩子放假让去给他们睡了。”
“所以?”她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和我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