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 不解释吗

日本东京巨蛋体育馆外,一名男性政府官员站在入口广场处。他两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伸着脑袋,朝里张望。

往日热闹非凡的体育馆如今一片寂静,大门敞开着,一个白发妹妹头的人从门内出来,走到他面前:“供品留下,你可以走了。”

“等等,我想见一见宿傩大人!”话音未落,官员张大了嘴。刺骨的寒意从他脚下迅速蔓延至脖颈,最终蔓过头顶。男人眼中满是惊惧,未能发出的声音与这具身体的生机被尽数冰封。

“你算什么东西,想见宿傩大人?”里梅转身,看向体育馆前瑟缩站立的一群人。

二十余人,小半是不超过十岁的孩童,其他是一些年轻人,以女性为多。孩童隐隐的泣声传来,被紧紧捂在一只手掌中。

女孩和掌下的孩童一并发着抖,她僵硬着头颈不敢移动半分,余光里是另一座冰块雕像,里面冻着一位刚刚试图朝外逃去的年轻男性。

里梅转过身,不再看他们,朝里走去:“宿傩大人给了你们恩惠,不懂珍惜者,只有一个下场。”

人群死灰般的沉默里,一道声音如远处乍响的惊雷,由远至近。

“不需要!两面宿傩的恩惠我们可承受不起!”

随着一声巨响,虎杖悠仁轰然落在那群人之前。巨大的冰刺在里梅身后拔地而起,阻挡扬起的砂石。

远处一道清脆的击掌声传来。虎杖悠仁身后的人群里便骤然少了一个身影。

里梅那张看上去似乎人畜无害的面孔因怒意而变得面目狰狞:“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一手重重拍向地面。

“冰凝咒法,直瀑!”

里梅手掌未能碰到地面,只是一瞬间他已不在原地,而是距离地面近百米的高空。与此同时,又一道掌声迟迟递进脑海。

一道巨大的冰刺在里梅脚下凭空生出,被他蓄力一踢,冰刺带着森然寒意朝冲来的虎杖悠仁飞射而去。里梅借力飞快冲向了东堂葵。

等候多时的东堂葵亮出一个灿烂笑容,双手在胸前重重合掌。

啪!

“哈?”

苍蓝色的眼睛贴得更近,纸人身体绷得僵硬,听见五条悟道:“那你倒是报上姓名来听一听?”

纸人道:“我与两面宿傩源于同一个时代,是安田家供奉了上千年的祖先,安田知一!”

六眼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盯着纸人,而眼睛的主人不言不语。

纸人只好继续道:“千年前我预知到宿傩为这片土地带来的灾祸,选择与族人隐世……但我错了,宿傩不除,隐患永远不消。”

夏油杰放弃了将自己的腿从五条悟手中拔出来:“千年后我又一次看到了这座岛的劫难,所有人将在劫难逃,六眼的小辈,事到如今,你们只能选择与我合作了。”

五条悟:“我不合作又能怎样?”

纸人呵呵冷笑一声:“晚了,我们如今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没有别的选择,我也没有。今晚我只是来看一下你的恢复情况。灵体出窍时间有限,有问题去问安田芳江吧。”

纸人说完,便软软地趴在五条悟的手指上。

五条悟观察着纸人,上面奇怪的咒力波动已经消失,成为一片普普通通的油纸。只是这奇异的咒力波动他从未见过……

他敲了敲车窗,家入硝子把半扇车窗全部落下来。

“不解释吗?”

“解释什么,当复读机吗?”

“不,只是问问你的司机,伊地知哪去了。”

“紧急出任务去了,刚刚有人接他走了,我就只好自己开车回去。你要给他打电话验证一下吗?”

“不必,你要去哪,我带你去。”

“这也不必了。”家入硝子启动车子,“你还是不要乱跑了,免得被人发现。至于你的那些疑问,等明天你看过阵法吧,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越野车在干枯的河床上调了个头,朝山下驶去。

五条悟看着那道车灯远去,光亮隐没在厚密的林子里。时而有鸟被车子的动静惊起,发出急促的叫声飞上树冠高层。

夏油杰离开附身之物,站在了一颗粗壮的柳杉上,与五条悟一同目送车子远去,然后将目光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五条悟手中还抓着那只纸人,黑色的绷带先前被他扒下来挂在颈上。

夏油杰抬手放在胸前,五指合拢,从身上剥离了自己的一部分存在,那部分存在脱离了他之后化为模糊的光团。光团缓缓落下,触及六眼覆盖的范围内,无声落在地上。被光团包裹的枯黄草叶在风中晃动。

五条悟不知道在想什么,定定看着车灯远去的方向,直到车灯的光晕出现在远方的山路上。他抬手将纸片化作了碎屑,一只手扯掉了脖子上的绷带勾在手里,眼睑垂下,他似是思索了一下,没有使用咒力,原路走了回去。

夏油杰落下来,招了下手,那个模糊的光团又回到他身体里。

自己现在的状态早已算不得人,灵魂也算不上,或者说,自己早已不是此间存在,非附身物品时没有人看得到自己。

六眼也不除外。

在夏油杰眼中,他依旧穿着那副熟悉的五条袈裟,绘有金色暗纹的叶连接五条墨绿色的衣片,三指宽的同色系带穿过胸前。自他有意识起,便默认了这副形象。

心念转动,夏油杰换了地方。

离石佛镇不远的地方,一处陡峭山壁下,许多藤蔓扎根在山缝里,黄褐色的茎互相缠绕着垂下,遮住其后的窄缝。

山洞入口经过了处理,斜着钻入洞口,内里空间比入口大了许多。山洞前窄后宽,石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在离地一人高的地方间隔几步便挖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洞,每个洞里都有一只油纸裁剪的纸人。

大小不一的箱子沿石壁堆放,几只巨大的箱子上贴着符咒,原本存放在咒术高专的一些咒灵和咒具被转移到了这里。

层层叠叠的符咒将咒力波动完全封死在山洞里。只是存放咒灵的箱子都已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两名一级咒术师一前一后守在洞中,朝来人点了下头。

家入硝子回到石佛镇后,同拉鲁来到了山洞。石壁里一只纸人忽然站了起来,跳到拉鲁的肩膀上。

家入硝子只看了纸人一眼,默不作声。

拉鲁看了看两人,正要开口,却听到夏油杰问。

“祢木呢?”

“去捉诅咒师了。白根山有诅咒师在抓民众,附近的咒术师打不过。”拉鲁答。

“阵法呢?”

“你和乙骨说的修改已经布置好了。经过筛选的诅咒师和咒灵也准备好了。”

夏油杰:“辛苦了。”

拉鲁侧过脸,又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纸人:“五条悟怎么样,稳住他了吗?”

纸人简陋的面孔上看不出一点表情,拉鲁只听到夏油杰平稳的声音。

“剩下前额叶的伤,只是那个阵法没能限制他,悟随时可能去找宿傩,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拉鲁疑惑道:“即使他脑子还没好吗?”

家入硝子在一旁接过话:“即使他脑子还没好。”

“这个人的脑子还真是……”拉鲁的话音停下。

说话间,三人走到石洞尽头。拉鲁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正对面的石壁移开,露出其后只容两人并肩的通道,刺骨的寒意从通道末端传来。

一盏冷光灯斜着插在石壁上,照亮一座冰棺。

冰棺里躺着一具缺失了右臂的男性身体,长至后背的头发散着,没有标志性的丸子头和刘海,脑袋上的缝线痕迹也被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修复。

家入硝子搓了搓手臂:“麻烦把他搬出来。”

夏油杰道:“不用。”

他脱离了纸人,附到自己的身体上,赤脚从冰棺里迈了出来,身上是一套简单的T裇长裤。

家入硝子将手放在他右肩,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血肉骨骼自整齐的断口再一次生长,直至右臂补全。

夏油杰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握了下右拳,确认新生的四肢无恙:“谢谢。”

家入硝子疲惫地吐了口气,靠在石壁上:“虽说反转术式理论上能修复如一,但连着斩了两次手脚之前也没有过。”她看向夏油杰,笑了下:“不过谁能猜到呢,五条醒来第一件事是掀了你的棺材,死要见尸。”

一只半人高的咒灵自夏油杰身边浮现,走到不远处,端了一只打了封印的箱子过来。

夏油杰低垂着眼,说了句是我没考虑周全。他从咒灵手中接过木箱,解了符咒,取出箱子里的咒灵玉。成人半个拳头大小的咒灵玉挤开喉道,被这具身体自带的术式自动吸收。

两人看着他将木箱里十几个咒灵玉全部吸收完毕。拉鲁问:“有多少个了?”

“378只,但咒灵的强度不够。我要去一趟依豆,拉鲁你和我一起。”

拉鲁:“为了那个新发现的特级咒灵?明天就要带五条悟去看阵法了,不回来么?”

“看情况。”夏油杰转头对家入硝子道,“明天的事就交给乙骨和祢木来处理。”

家入硝子看着夏油杰,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早去早回。”

东京巨蛋体育馆外,虎杖悠仁、东堂葵与里梅逐渐拉开了和体育馆的距离。

体育馆外的道路上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司机被敲晕了扔在一旁,最初被东堂葵送到车旁的两人从窗户探出头来,朝广场方向挥舞手臂。

年轻女孩抱起年龄最小的孩童,与其他人一同朝车子跑去。

凌乱的脚步声远去,巨大的蛋形体育馆矗立在这片完全失去生机的土地上。

这座体育馆举办过奥运会与无数次体育比赛,见到它的模样时,赛事的激情与喧嚣似还在耳边,下一瞬却已沉沉落了下去。

体育馆内部,数万个空荡荡的观众席围绕着巨大的环形球场。

球场中央,一只巨大的咒灵盘踞着,身体中央凹陷进去,盛着用于浴的深色液体,两面宿傩闭眼盘坐在里面。

意识的深处,一片灰暗混沌里,伏黑惠的意识藏在这里。

在宿傩第一次进行过浴之后,他就躲在了这里。现在宿傩开始了第二次浴,试图清除身体里另一个不应存在的意识。

在这片意识的海里,声音的传递不需要任何介质。

“你的姐姐可是被你亲手杀死,怎么,陪她去死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或者说,被虎杖悠仁唤醒后,你还在等着什么?指望那些咒术师吗,已经没有人能救你了,毕竟,想要救你的前提是要打败我。如今五条悟死了,没有人能救你,也没有谁能阻碍得了我。”

两面宿傩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伏黑惠的面前,朝面前人伸出手。

伏黑惠的影子似水波一般散开,继而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他抬头看向宿傩,哈地笑了一声:“没关系,他们打不过你,你也杀不掉我,我会拉着你坠入十八层地狱,或者就这样不痛不快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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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神明
连载中茶馆小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