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优珞快步走向那条小巷,脑子飞快转。刚才看见的地形和三个同伙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巷口窄,光线暗。那个瘦小偷得手后大概率不会走远,可能在巷子里跟同伙汇合分赃,或者观察有没有人追来。墙根蹲着的汉子离老婆婆最近,是望风和必要时制造混乱的。挑担妇人位置灵活。
硬碰硬不可能。她这身体有点刺客底子,但力量速度都普通,对方三个人,一看就是混市井的老油条。
只能靠那见鬼的技能,以及……出其不意。
她在卖竹筐的摊子后面停下,借着筐子遮挡飞快扫视。木头已经按她交代的,正磨磨蹭蹭往墙根那个同伙附近挪,动作僵硬,同手同脚,脸上写满“我很可疑”。
“这演技……”王优珞扶额,“算了,傻点也好,正好吸引注意。”
她的目光锁定目标——那个瘦小偷果然没走远,就站在巷子口内两三步阴影里,正低头手指灵活翻动旧钱袋,似乎在清点铜板。他侧对外面,注意力大半在“收获”上。
机会!
王优珞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快跳出来了。她猫腰借着摊位遮挡快速绕到巷口另一侧,躲在一个堆破麻袋的角落后面。离小偷不到十步。
她能看到小偷侧脸,颧骨高,眼神精明狠厉。不好惹。
她也能看到远处,木头已经挪到墙根汉子附近,正笨拙弯腰想搭话,结果一脚踩到对方放地上的旱烟杆,引来不耐烦粗吼。很好,吸引了部分注意。
就是现在!
王优珞一咬牙,从麻袋后探出点头,瞄准瘦小偷。张嘴,第一个音节卡喉咙里,脸瞬间涨红,耳朵嗡嗡响。
不行!太羞耻了!当街大喊“我是史上第一美少女”?杀了她吧!
可是……木头那傻子已经冲了。老婆婆还懵然不知。钱袋里可能是她几天甚至半个月生计。
“曹丹的KPI!曹丹的任务!”她心里恶狠狠骂,把心一横,猛低下头用袖子死死挡住嘴,眼睛一闭,用尽全身力气,含糊不清却又用最大音量(在袖子阻挡下变成闷闷怪异低吼),飞快秃噜出一句:
“我是屎上第一美铝!”
念完瞬间,感觉脑子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有点轻微眩晕抽离感。接着一股极微弱、难以形容波动以她为中心散开。
她猛睁眼看向巷口。
瘦小偷动作僵住了。
不是完全不能动,而是像被什么猛地绊了下或突然打激灵。他正在数钱的手指停住,身体有大概半秒凝滞,脸上表情也出现瞬间茫然困惑,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走神。
半秒!可能还不到!
但这半秒僵硬让他异常引起了旁边刚好路过行人注意。行人下意识瞥他一眼。
瘦小偷立刻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但他经验老到,马上装作系鞋带蹲下身,迅速把钱袋往怀里一塞,动作恢复流畅。
失败了?效果这么弱?王优珞心里一沉。
然而就在瘦小偷蹲下同时,那边摊位前,一直低头整理货物的老婆婆似乎心有所感,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怀里放钱袋位置。
空的。
“啊——!”一声沙哑惊恐尖叫划破略微嘈杂街面,“我的钱袋!我的钱袋不见了!”
老婆婆猛转身,慌乱四处张望,浑浊眼睛瞬间蓄满泪水。“那是我孙子的药钱啊!哪个天杀的!哪个天杀的偷了我的钱啊!”
哭喊立刻吸引更多人目光。
墙根那个原本正不耐烦应付木头的汉子,脸色一变立刻站起,非但没去帮老婆婆找,反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在老婆婆瘦弱肩膀上,恶声恶气骂:“老太婆!你瞎喊什么!谁偷你钱了?是不是你自己弄丢了想讹人?!”
这一推力道不小,老婆婆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就是!撞了人还想讹钱?”挑担妇人也迅速靠近,尖嗓子帮腔,手指几乎戳到老婆婆鼻子上,“大家评评理!这老东西是不是想碰瓷!”
围观人群开始聚拢,指指点点,但没人上前。许多人脸上露出司空见惯麻木,或是不想惹事回避。
“不是的!是真的被偷了!”老婆婆又急又怕,老泪纵横声音发抖,“我明明放在怀里的,刚才还在……”
“放屁!”墙根汉子又推她一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老婆婆身前。
是木头。
他脸色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伸手指着墙根汉子,声音因紧张发颤却努力放大:“是你!你们是一伙的!我看见了!那个瘦子偷了婆婆的钱袋,然后你在这里拦着!”
“小兔崽子!你敢胡说八道?!”墙根汉子勃然大怒,没想到这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小子敢当众指认。他抡起拳头照着木头脸就狠狠砸过来!拳风呼呼,显然下了狠手。
木头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躲,但身后是老婆婆,他硬生生止住后退势头。电光火石间,他想起王优珞的话,想起那羞耻咒语,求生本能和一股莫名想保护身后人的冲动混杂一起,冲垮所有羞耻心。
他猛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带着破音绝望和一丝奇怪悲壮,嘶吼出声:
“我才不是弱鸡——!!!”
嗡。
一声极轻微、仿佛幻觉轻响。
木头身上瞬间泛起一层极淡薄、近乎透明、像蛋壳一样脆弱微光,轮廓只在他周身一闪而过,几乎没人看清。
“砰!”
汉子拳头结结实实打在那层微光上。
预想中鼻梁断裂剧痛没传来。拳头像打在一层坚韧滑溜溜厚牛皮上,力道被古怪卸掉大半。
但剩下力道依旧不容小觑。
“呃啊!”木头闷哼一声,被这一拳打得向后连退两三步,后背撞在老婆婆摊子上,震得几个线轴滚落在地。他捂着被击中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整条手臂都麻了,那层微光早已消失不见。
墙根汉子也愣住,看看自己拳头又看看只是被打退、似乎没受重伤的木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表情。他刚才那拳用了七八分力,普通人挨上至少得晕乎半天,这小子怎么……
躲在麻袋后的王优珞,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先是目瞪口呆——那句“我才不是弱鸡”喊得,真是……荡气回肠又傻得冒泡。
然后看到那层蛋壳微光和被打退的木头。
“还真特么有用……”她嘴角抽搐,“但这效果也太寒碜了吧!跟纸糊的似的!而且这蠢货喊得跟要英勇就义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问题吗?!”
场面一时僵住。
墙根汉子惊疑不定。挑担妇人眼神闪烁。人群嗡嗡议论指指点点更多了,但依旧没人上前。老婆婆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木头衣袖。
而巷子口那个瘦小偷,在最初惊疑后已迅速恢复冷静。他阴鸷目光扫过木头又扫过人群,最后似乎落在了王优珞藏身的麻袋方向,停留一瞬。
王优珞心里咯噔一下。
被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瘦小偷忽然抬手,对着墙根汉子和挑担妇人做了个极快极隐蔽手势。
两人脸色微变,随即那墙根汉子恶狠狠瞪了木头和老婆婆一眼,撂下一句:“疯子!算老子倒霉!”然后竟不再纠缠转身就走混入人群。挑担妇人也立刻挑起担子飞快离开。
瘦小偷最后又朝麻袋方向瞥一眼,嘴角似乎扯出个冰冷弧度,然后也转身迅速消失在小巷深处黑暗中。
一场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剩下惊魂未定老婆婆,疼得吸冷气木头,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又很快散去路人,以及……
躲在麻袋后面脸还红得发烫、心里疯狂刷屏“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的王优珞。
她慢慢从麻袋后站起拍拍身上灰,感觉脸颊温度能煎鸡蛋。
技能,用了。
效果,有,但微乎其微。
人,大概也算帮了……一点?
但那当众(哪怕含糊地)念出羞耻咒语感觉,还有木头那一声石破天惊“我才不是弱鸡”……
她走到木头和老婆婆面前,看着木头揉肩膀一脸后怕却又隐隐带着点“我做到了”的奇异表情,再看看老婆婆还在抹眼泪不停道谢样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工打得……也太特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