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又开始了,声音含糊带哭腔。
王优珞被吵得睡意全无,心里那点因为花钱买药而积累的烦躁“噌”地冒了出来。她伸手,不算轻地拍了拍木头滚烫的脸颊。
“吵死了!睡个觉都不安生!”她没好气低声骂,“你爹就是个老古板!脑子被门挤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懂不懂?怪到小孩头上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他自己长生不老去!”
木头似乎被拍醒了点,睫毛颤抖着,半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迷迷糊糊地接话:“可是……爹说……我不配用剑……说我的存在就是错误……”
“剑有什么好?”王优珞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他听不真切,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又沉又费铁,容易生锈还得天天磨!保养起来麻烦死了!你看我们,用香蕉、用锅、用豆沙包,不一样行侠仗义?收拾坏人?你爹那套早过时了!”
木头烧得糊涂,逻辑完全混乱,他努力消化着王优珞的话,喃喃重复:“香蕉……锅……豆沙包……”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挣扎着要坐起来,急切地对着空气说:“爹……你要不要……吃火锅?我有个朋友……有口好锅……玄铁的……涮肉可快了……”
王优珞:“……”
她看着木头烧得迷迷瞪瞪、却一本正经邀请不知在何方的爹吃火锅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联想能力……”她边笑边摇头,“也是绝了。发着烧还不忘安利火锅,林峰要是知道,非得收你当亲传弟子不可。”
她笑了几声,又觉得没意思。看着木头重新昏睡过去,但眉头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一点,她的笑声渐渐停了。
夜很深,破旧的小院里只有风声。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木头不再说胡话,呼吸渐渐平稳,只是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王优珞没睡。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板凳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耳边好像还回荡着木头那句带着哭腔的“爹……厌儿错了……”
爹。
娘。
家人。
她扯了扯嘴角,是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家人……呵。”她心里嗤笑一声。张佳琪原来的那个家?穷得叮当响,爹妈眼里只有弟弟,她就是个多余的赔钱货,从小到大的记忆除了干活就是挨骂。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远走高飞,加班加到死,穿越到这儿。
这个身体的原主,倒是有个妹妹。笔记里那句“妹妹咳血加重”和“务必小心”……啧。姐妹情深?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手指因为常年干活(原主的刺客训练和之前的奔波)带着薄茧,。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了那半截魔杖——断口用布条粗糙地缠着,上面沾着洗不掉的,亮片磷粉。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断茬。
这玩意儿,除了当筷子、挠背、逗狗(小黄狗倒是挺喜欢追着亮片扑腾),屁用没有。花了50积分,血亏。
可摸着摸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不是王优珞的。是……更久远的,属于“张佳琪”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一点暖色。
夏天,老家的院子里。头发花白、总是笑眯眯的外婆,坐在小板凳上,用晒干的狗尾巴草,编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蚂蚱,或者一只歪歪扭扭、但很结实的小狗。递给她的时候,会说:“妞妞拿着玩,别怕,草编的,不咬人。”
那草编的小狗,她宝贝似的藏了好久,最后还是被弟弟抢去踩烂了。外婆第二年夏天就走了。
王优珞摩挲魔杖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手里这根冰冷的、断裂的、可笑的木头,又看看床上昏睡的、为了口锅差点送命的傻子。
“真TM矫情。”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语气很冲,像是在跟谁生气。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把那半截魔杖——逗猫棒那端——有点粗暴地塞进木头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抱着,”她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情绪,“辟邪。再吵吵就把你扔出去。”
木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握紧了那截木头。
王优珞坐回小板凳,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后半夜,木头体温慢慢降下去,不再说胡话,睡得沉了些。
但王优珞没怎么睡。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油灯的火苗一点点变短,最后“噗”地一声轻响,熄灭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