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尘土飞扬,两匹瘦马走得慢吞吞。王优珞坐在马背上颠得屁股疼,开始怀疑用顺来的钱买马是不是个错误。买头驴说不定还好点。
中午时分,路边出现个简陋的茶摊,支着个破草棚,摆着两三张歪腿桌子。一个老汉蹲在灶边烧水,没什么客人。
“歇会儿。”王优珞勒住马(其实也不用勒,“老黄”自己就停了),翻身下马,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木头也跟着下马,把两匹马拴在旁边的枯树上,还仔细检查了绳结。
两人在吱呀作响的长凳上坐下,要了两碗最便宜的粗茶,就着自带的干饼啃。饼是早上在镇上买的,放了一上午,硬得像砖头。
正嚼得腮帮子酸,官道那头慢悠悠走来一人一驴。牵驴的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打补丁的褂子,风尘仆仆。那驴倒是精神,灰毛,大眼,背上搭着两个褡裢,一边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神驴。十文一问,不准不要钱。”
王优珞瞥了一眼,嗤笑:“江湖骗子。”
木头却一直盯着那驴看,眼神有点直。
中年汉子在茶摊另一张桌子坐下,也要了碗茶。那驴就乖乖站在他旁边,大眼珠子滴溜溜转,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木头看了半天,忽然小声对王优珞说:“王姑娘,那驴……好像在看我。”
王优珞头都没抬:“驴看谁都那样。快吃,吃完赶路。”
木头“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饼,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过了一会儿,那中年汉子喝完了茶,抹了抹嘴,牵着驴走了过来。他朝着王优珞和木头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二位,赶路辛苦。要不要让咱这‘神驴’算一卦?十文钱,不准不要钱。算算前程,问问吉凶,图个心安。”
王优珞摆手:“不算,没钱。”
木头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十个铜板——那是王优珞之前分给他零用的,他一直舍不得花——放在桌上,很认真地问:“那……能问问,我们……能完成那个任务吗?”
王优珞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傻子!问的什么玩意儿!还当着外人面!
中年汉子却面不改色,收了铜板,对那驴做了个手势:“神驴,这位小哥问,他们能否完成心中所想之事?”
那灰驴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嘚嘚嘚”刨了三下,然后就不动了。
中年汉子立刻板起脸,用一种深沉严肃的语调说:“神驴示下:能。但过程艰辛坎坷,充满……香蕉与眼泪。”
王优珞这次真喷了。
她咳嗽着,指着那驴,又指着那汉子:“它……它说什么?香蕉?!这驴是那狗屁神派来的逗比吧?!还是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中年汉子一脸无辜:“这位姑娘何出此言?神驴通灵,所言皆乃天机。香蕉……或许意指外物阻挠?或是……某种象征?”他自己也编不下去了,眼神有点飘。
那驴却突然转过头,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王优珞,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一个粗嘎、怪异、有点像坏了的风箱似的嗓音,从驴嘴里发出来:
“少……女……你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灾……除非……”
王优珞汗毛倒竖,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驴:“它说话了?!驴说话了?!”
木头也吓得往后一仰。
中年汉子赶紧摆手,一脸尴尬:“哎哎,别怕别怕!失误!纯属失误!”他拍了拍驴脖子,干笑道,“这是我祖传的腹语术……平时练得不太好,刚才一紧张,露馅了,露馅了,呵呵……”
那驴嘴还在一张一合,粗嘎的声音继续(明显是汉子在操控):“除非……你给本神驴买三斤……不,五斤上等草料……方能化解……”
王优珞:“……”
她慢慢坐回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人一驴。
空气安静了几秒。
“滚。”她说。
中年汉子讪讪地笑了笑,赶紧牵着驴溜了,走得飞快,生怕王优珞追上来把铜板要回去。
木头看着那人驴远去的背影,小声说:“王姑娘,他的腹语术……还挺像的。”
王优珞没好气:“像有什么用?还不是骗钱。”她继续啃自己的硬饼,嚼得嘎嘣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丢给木头:“去,追上那人,给他。别说我给的,就说……赏他腹语术练得不容易。”
木头愣了一下,接过铜板,点点头,起身追了上去。
王优珞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半个硬饼,心里有点烦。
“连驴都来骗钱……”她嘀咕,“这世道。”
木头很快回来了,说钱给了,那汉子愣了愣,然后鞠了个躬,牵着驴走远了。
两人继续喝茶啃饼。饼还没吃完,手心忽然微微一热。
一点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金光融入。
王优珞抬起手,皱眉。
这也算?施舍骗子?神你的判定标准是越来越迷了吧?
她看向木头。木头也看着自己的手心,然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很浅、但挺干净的笑。
“王姑娘,”他说,“其实……那驴挺可爱的。”
王优珞扭开头,用力咬了一大口饼。
“可爱个屁。”她含糊地说,“下次再遇到这种,直接踹。”
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