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事传得飞快，版本越来越离谱。
王优珞有天蹲街角啃肉包子时发现的。对面墙上贴了张黄纸，歪歪扭扭写着：“重金悬赏！提供‘蒙面香蕉妖人’及其同伙线索者，赏银五两！”
落款赵家。
王优珞差点噎住。“妖人？香蕉妖人？”她灌了口水，心里骂，“赵家脑子被门夹了？”
她压低斗笠拉木头快走。没几步就听见茶馆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那蒙面香蕉侠，反手掏出一根三尺来长、黄澄澄的——巨形香蕉！”
王优珞脚下一绊。
三尺？巨形？那tm是香蕉还是金箍棒？
说书先生还在演：“那香蕉一晃变成熟铜棍！打得黑风寨匪徒哭爹喊娘，直呼：‘香蕉大侠饶命！’”
茶馆里哄笑。
王优珞面无表情走过。木头倒听得很认真，小声说：“王姑娘，他说你能飞檐走壁……”
“那是你！不是我！”王优珞咬牙，“还有，为什么你是‘香蕉侠’，我就是‘神秘黑衣女飞贼’？连个正经名号都没有？”
木头想了想，认真说：“可能……我比较像香蕉？”
王优珞：“……”无法反驳。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他们租的小破屋门外，开始出现奇怪东西。几根蔫香蕉，一束野花（配香蕉），还有次是用石头压着的纸，画着两个火柴人，一个头顶画了歪香蕉，旁边写“侠侣无双”。
王优珞看着那灵魂画作，沉默撕了。
直到有次在小巷被个小胖子拦住。小胖子眼睛发亮，捧着本子。
“二位！可是蒙面侠侣？”他压低声音激动问。
王优珞拉木头要绕开。
小胖子急忙拦，掏出小布袋倒出碎银子：“我是‘香蕉侠后援会’会长！这是我零花钱！请二位收下！”他把本子和炭笔递木头面前，“能……能签名吗？写‘赠予最忠诚粉丝王小胖’！”
木头愣住，看王优珞。
王优珞看看碎银子，看看小胖子狂热的脸，再看看“香蕉侠后援会会长”自称。
她忽然觉得，被赵家悬赏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不签，不收，不认识。”她拽过木头快步离开。
麻烦不止粉丝。赵家悬赏和“妖人”说法在镇上引起议论。王优珞感觉出门时落在身上的目光多了，有些好奇，有些畏惧，有些……不太友好。
“此地不宜久留。”王优珞拍板。黑风寨的钱够路上花一阵。往北走，听说那边更大，也许有更多“好事”机会，也更容易躲开赵家眼线和离谱传言。
她用钱买了两匹最便宜的瘦马。毛色灰扑扑，精神蔫蔫。
木头却很认真看了半天，指着稍精神那匹说：“这匹，叫的卢。”又指更蔫的，“这匹，叫赤兔。”
王优珞正讨价还价最后一串铜板，闻言回头表情复杂。
“的卢？赤兔？”她指了指“赤兔”，后者正有气无力啃干草，“就这牙口，叫‘老黄’和‘小花’都抬举了。”
木头却已高兴凑过去摸“的卢”脖子，小声说：“的卢，以后多多指教。”
王优珞翻白眼，数铜板给马贩子。
算了，名字而已。
她牵“老黄”（她决定在心里这么叫），木头牵“小花”，两人两马，迎着清晨微风出王家镇，上了往北官道。
身后小镇轮廓渐模糊。悬赏、传说、粉丝、黑粉……暂时抛后面。
王优珞回头看一眼，心里松口气。
然后踢了踢“老黄”肚子：“走快点！中午前找不到打尖地方，就把你卖了换驴！”
“老黄”打个响鼻，不情不愿加快半步。
出了镇子，上了官道。木头牵着“小花”，跟在王优珞的“老黄”旁边走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她。
“王姑娘，”他问，“刚才临走时，你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了？”
王优珞正盯着路面，脑子里胡乱想着接下来去哪儿找“好事”，闻言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看风景。”
木头“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还是有点疑惑。
王优珞不再说话。
一个声音（她管它叫理智派）在冷笑：风景？看个屁的风景！王家镇有什么风景可看？你是看西边吧？看那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等死的“妹妹”？
另一个声音（她管它叫情感派，虽然她觉得这名字真特么矫情）弱弱地说：可是……她等的是“姐姐”。那个为了给她挣药钱，笨手笨脚去刺杀赵大少，结果把自己搭进去的“姐姐”
理智派立刻跳起来骂：姐姐个鬼！你是张佳琪！！穿越过来是意外！是那狗屁神搞的劳务派遣！你不是王优珞！没义务给她收拾烂摊子！
情感派小声反驳：但你用了她的身体……活下来了。这算不算……欠的？
理智派暴怒：欠什么欠？我他妈还想问她为什么手艺那么烂！飞镖都能扔歪！害得我一来就差点被当街侮辱然后被误杀！现在还得打这见鬼的工！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谁欠谁的？！
情感派被吼得缩了缩，但还是嗫嚅：可是……如果她妹妹等不到药钱……
理智派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分析：你现在回去能干什么？赵家还在悬赏找“蒙面香蕉妖人”同伙！画像贴得到处都是！你没地址，没具体线索，连她妹妹叫什么、住哪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回去就是大海捞针！还是自投罗网的那种！你积分才多少？一百多？商城东西都买不起几个有用的！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拿什么去保护一个病重的、随时可能死掉的孩子？送双杀吗？！
情感派不说话了，但那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还在。
她不是圣人，从来不是。她自私，怕死，嫌麻烦，最大的愿望是回到过去扇死看霸道总裁文的自己。
可怀里那本硬邦邦的笔记
那个叫“十七”的刺客
王优珞猛地一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的痕迹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她扬起手，用树枝狠狠抽了一下“老黄”的屁股。
“驾！”
瘦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小跑起来。
木头吓了一跳，赶紧催动“小花”跟上。
风更大了，刮得人脸上生疼。王优珞俯低身子，不再回头。
她选了理智。
先活着，先变强，先攒够资本。
等积分多了，能买得起【追踪符】，能买得起【隐身符】，技能更强了，命更硬了……
再回来。
马蹄扬起尘土，将身后的路和镇子，都模糊成一片灰黄的影子。
这个选择像根生锈的钉子，被她自己亲手摁进了心里。不深，但每一下心跳，都能感觉到那粗糙的、带着铁腥味的刺痛。
暂时不去想。
先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