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成婚前夕,暗流汹涌

夜已深,甄府西院一片寂静。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风从檐角掠过,吹得纱帘轻晃。屋内,甄明珰坐在妆台前,指尖正抚过那方御贡云锦绣帕,布面细密柔滑,触手生温。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线月光,将帕子缓缓叠好,放入袖中。

方才那一幕还在脑中回响——玉合则事成。她低头看着掌心,残玉的裂口仍隐隐划着皮肤,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连嫁衣都要靠姐姐施舍的庶女。她有秘密,也有人想让她知道这个秘密。而她,已经开始看见那些藏在暗处的手。

门轴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望向房门。

门开了,一道身影闪进来,带进一阵冷风。那人脚步急促,披着深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发间金钗在月光下一闪的光泽。是甄明玥。

明珰没起身,也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搭在绣帕边缘,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甄明玥喘着气,斗篷下露出半截手腕,手中握着一把短匕,刃口薄而锋利,在昏光里泛着冷意。她站在门口,胸口起伏,耳垂微微发红,像是刚从什么激烈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又像是强压着不敢泄露的慌乱。

“你真要嫁?”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你不该替我嫁的。”

明珰轻轻一笑,唇角微扬,用帕子掩住嘴角,动作依旧从容。“姐姐不是病了吗?梦里见克夫损寿,吓得连药都喝不下。我不替你嫁,难道让甄家退婚毁约,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

“你少装!”甄明玥猛地踏进一步,匕首往前一递,“你明明知道萧策是什么人!体弱多病,姬妾三亡,外头都说他活不过三年!你是想借这门婚事翻身,想踩着我上位!”

明珰依旧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看着那把抵到面前的匕首,刀尖离她的咽喉不过寸许,映着她瞳中的光,冷而锐。

“所以呢?”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姐姐今夜闯进来,是想让我也‘病’一场?还是……直接让我死在这屋里,明日一早报个暴毙,也算全了甄家体面?”

甄明玥呼吸一滞,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的帕子里。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神闪烁,耳垂更红了。

“你不懂。”她低声说,“你不该嫁的。你不配。”

“不配?”明珰终于动了。她缓缓站起身,一步向前,竟迎着匕首走来。刀尖刺破衣襟,划开一层薄绸,贴上她颈侧的皮肤。一丝血线渗出,顺着脖颈缓缓流下。

甄明玥瞪大眼,想往后退,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力道极大。

明珰反手一拧,将她的手臂狠狠压下,匕首顺势被推至自己颈间,刀刃更深地贴上皮肉。她盯着甄明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姐姐若杀我,明日全城皆知甄家嫡女容不得庶妹,为夺婚事亲手持刀弑妹于闺房。你说,老夫人会信谁?皇帝会如何裁断?李尚书今日拦轿不成,明日会不会拿着你的罪证上告礼部?”

甄明玥脸色骤白,全身发抖。她想抽手,可明珰抓得太紧,像铁钳一般扣着她的腕骨。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妹妹——平日里低眉顺眼,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怕踩响青砖,此刻却眼神如刀,语气如刑官审案,毫不留情。

“你疯了!”她嘶声道,“你根本不怕死是不是?你就是想拖我下水!”

“我不怕死。”明珰淡淡道,“但我怕活得不明不白。姐姐可以怕,可以躲,可以装病拒婚,可我不能。我没有退路。既然你要我替嫁,那就替到底。但你也得清楚——这一嫁,不是你施舍我,是我接下你扔掉的烂摊子。而你,别再妄想还能踩在我头上指手画脚。”

她说完,猛地松手。

甄明玥踉跄后退,匕首脱手落地,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她捂着手腕,像是被烫伤了一般,不断后退,直到撞上房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掉落的刀,又看明珰——后者正抬手用帕子轻轻按住颈侧伤口,鲜血染红了素色锦缎,她却面不改色。

“你……你会遭报应的。”甄明玥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哀求,“你不该嫁的……你不该……”

话没说完,她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风灌进屋子,吹灭了桌上残烛。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剩窗外一线月光斜照进来,落在那把孤零零的匕首上,刃口映着冷光。

明珰站着没动。

她缓缓放下帕子,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道浅伤。血不多,只划破表皮,可触感清晰——火辣,微痛,像某种觉醒的印记。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匕首,没有去捡,也没有呼人。她只是转身,走回妆台前,重新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依旧清秀温婉,杏眼含春,唇如樱瓣。可那双眼底,再不见怯懦与隐忍,只剩下沉静如渊的冷光。

她打开妆匣,取出一瓶止血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药粉微凉,敷上去时有些刺,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她取出发间那支素银梅花簪,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窗外,更鼓敲过三更。

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甄明玥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夜敢持刀而来,明日就敢在街头拦轿。但她也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退。

她伸手入袖,再次摸出那方御贡云锦绣帕。帕角绣着一朵暗纹梅花,针脚细密,不显山露水,却是江南织造局专供皇室的贡品,寻常官员之家都不敢私藏。她曾用它震慑满厅宾客,揭穿李尚书伪造信件的丑行。如今,它依旧在她手里。

她将帕子叠好,放入袖中贴身收着。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褥一角,取出一只小木盒。盒中放着几页写满字迹的纸——是她昨夜整理的陪嫁清单,每一项都核对过三次,无一错漏。她翻到最后一页,提笔添上一条:“匕首一把,未登记,现藏于西厢房外第三块青砖下,待明日清理。”

写完,她合上盒子,放回原处。

她回到桌前,重新点燃一支蜡烛。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她半边脸。她坐下来,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是巡夜的婆子,或是某个睡不着的丫鬟。她没理会。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支燃着的红烛上。烛泪一滴滴滑落,堆叠在烛台边缘,凝成赤红的小丘。

忽然,她右手悄悄探入袖中,再次摸到那方绣帕。

她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人想拦她。

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她的去向。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光已不再懵懂。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唇角。

像往常一样,用绣帕掩住嘴角。

可这一次,她不是在笑。

她在藏锋。

屋外,风停了。

树影静止。

整个甄府陷入一片死寂。

她仍坐着,不动。

烛火映着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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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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