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弹再起,暗号危机

窗外那声拨弦断在半空,甄明珰指尖还压着账册封皮,烛火映在她眼底,一动未动。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手,将账本推至案角。披帛滑过臂弯,无声垂落。她起身时未唤侍女,门轴轻转,人已立于廊下。

夜风穿庭,槐花碎影洒在青石阶上。西苑方向传来琴音,是《凤求凰》的起调,指法娴熟,却在第三句突兀错了一个音。她脚步微顿,眉心一凝。

这不是第一次听柳如烟弹错音。

前几日她便察觉,这曲子每到子时必响,错的都是同一个音节——像是某种暗记。可今夜不同。琴声行至中段,又接连错了四次,节奏紊乱,尾音颤抖,分明是急促传递的信号。

她顺着游廊往西苑走,足音轻得连檐角铜铃都未惊动。月光斜照,映出她袖口素银梅花簪的一线寒光。她在琴轩外站定,门缝透出烛影,柳如烟背对门而坐,肩线绷紧,指尖在琴弦上微微发颤。

甄明珰抬手推门。

门轴轻响,琴音戛然而止。

柳如烟脊背一僵,未回头,手指仍搭在弦上。烛火晃了一下,照见她膝前香炉里燃着的粉屑正簌簌落下,像是被惊得失了控。

“侧妃今夜弹错五个音。”甄明珰缓步走入,裙裾扫过门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向皇帝报‘危险’的信号吧?”

柳如烟终于转头,脸上笑意勉强撑起:“王妃说笑了,不过一时手滑,哪有那么多讲究。”

“手滑?”甄明珰走近一步,目光落在琴上,“前日你弹《凤求凰》,只错第三音,那是例行传讯。今夜五音皆错,是紧急示警——我查了柳家漕运,你怕了。”

柳如烟瞳孔微缩,指间香粉不受控制地洒落,沾在裙面,晕开一小片灰白。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她强声道,嗓音却裂了一丝。

甄明珰不再看她,伸手按住琴弦。

余音被截断,屋内骤然死寂。

她俯身,与柳如烟平视,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截了你的信。”

柳如烟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她盯着甄明珰的眼睛,像是想从中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可对方眸光沉静,无波无澜,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压下来。

香炉里的粉烬彻底熄了。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琴面上,照出两人对峙的身影——一个坐如石雕,一个立如寒松。

甄明珰的手仍按在弦上,纹丝未动。她的袖口垂落,露出腕间一道浅痕,早已结痂,不显痛楚,却刻着过往的分量。

“你不可能……”柳如烟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那信是密匣封的,由宫中旧路送出……你怎么可能——”

“你说得对。”甄明珰打断她,语气忽然轻了些,像在谈论天气,“密匣、暗渠、宫人代递,层层掩护。可你忘了,送信的人,也要吃饭。”

她收回手,指尖拂过琴身,留下一道淡淡的印痕。

“你府里的厨娘,是你乳母的表亲。她女儿病了三个月,药钱欠了十七两八钱。恰好,我东院管事昨儿去药铺结账,看见了单子。”

柳如烟脸色骤白,指甲掐进掌心。

“你不必现在回答。”甄明珰退后半步,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你只须知道,从今夜起,你弹的每一个音,写的每一个字,都不再是秘密。”

她转身走向门口,披帛轻扬,未再回头。

身后,柳如烟僵坐在琴前,香粉洒满裙裾,指尖还在弦上,却再也弹不出一个音。

烛火映着琴面,甄明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门缝透进的一线夜色。

屋内,香炉冷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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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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