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病王真容,锋芒初露

甄明珰睁开眼时,地牢的寒气正顺着裙裾往上爬。她记得自己还躺在东院软榻上,青鸾替她掖被角的手温尚未散去,可当她听见亲卫脚步远去、庭院重归寂静后,便悄然掀开锦被,换下月白襦裙,披上深色斗篷。

她从偏道出屋,借着回廊阴影贴墙而行。府中因柳如烟事发仍乱作一团,药膳房被封,各院管事来回奔走,无人留意一个蒙面女子穿过西苑夹道,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铁门,走入地下囚所。

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晃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她放轻脚步,循声往最深处去。转过弯道,一道厚重铁栅拦在眼前,栅内是刑室,中央高椅之上坐着一人——玄色锦袍垂落于地,腰带紧束,肩背挺直,全然不见白日咳喘虚弱之态。

萧策指尖夹着一根银针,正缓缓划过柳如烟的脸颊。她被反绑在刑架上,发丝凌乱,嘴角渗血,眼底只剩惊惧。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刀锋刮骨:“说,皇帝派你来做什么?”

柳如烟喉咙滚动,哑声道:“他……他要你死……”话音未稳,又是一口血吐出。

萧策没动怒,反而低笑一声。那笑声沉而不颤,冷而不虚,穿透石壁直抵耳膜。他依旧未回头,只将银针轻轻一弹,落进袖中,然后淡淡开口:“王妃看够了?”

甄明珰心头一震。她藏身屏风之后,并未发出半点声响,可他竟从始至终都知道她在。

她缓步走出,斗篷下摆扫过潮湿地面,脚步平稳如常。脸上无惊无惧,只眉梢微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王爷装病,倒是辛苦。”

萧策这才侧过头来看她。烛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瞳孔深处却似有暗流涌动。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蒙尘的鞋尖移到遮住半张脸的兜帽,最后停在她露在外的一截手指上——那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颤抖。

“你不该来。”他说。

“可我已经来了。”她站定在铁栅外,与他对视,“侧妃谋害子嗣,罪证确凿,按律当废。王爷却不在正厅审问,也不交由宗人府处置,反倒亲自押入地牢,用刑逼供。”她顿了顿,“若只为查明真相,何必如此隐秘?”

萧策没答,只是慢慢站起身。他比她高出许多,影子压过来,像一道无声的墙。他走近几步,在铁栅前停下,抬手拨开她兜帽一角,露出她半边脸颊。

“你知道她是谁的人?”他问。

“皇帝的眼线。”她说。

“那你可知,我为何留她至今?”

她沉默片刻,“因为你早知道她是眼线。”

他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像是笑,倒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人。

“你比我想的更快。”他说完,转身走向刑架,俯身从柳如烟怀中抽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密笺,抖开看了一眼,便递向甄明珰,“拿去。这是今晚第三封从她身上搜出的信,前两封已被我烧了。”

甄明珰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尚存余温。她未展开,只问:“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王妃。”他说,“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面前说‘装病’二字的人。”

她盯着他。他站在烛影交界处,半边脸明亮,半边脸隐在暗中,像一枚未翻过的铜钱,正反皆藏杀机。

她将密笺收进袖中,转身欲走。

“明日早朝,”他在身后道,“我会称旧疾复发,不上殿。”

她脚步一顿。

“但今晚的事,”他声音更低了些,“你可以当作没看见。”

她没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便沿着来路离去。斗篷在风中轻扬,身影渐远,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地牢重归黑暗。萧策立于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未动。火把噼啪一声爆响,照亮他袖口边缘沾染的一点灰痕——那是她走过时,斗篷蹭上的墙灰。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抹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大周替嫁
连载中更进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