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朝堂交锋,党争初现

金銮殿内,檀香缭绕,百官肃立。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照在青砖地上,映出一道道笔直的光痕。萧策站在文官队列前首,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清瘦,手中折扇轻点掌心,节奏缓慢而稳定。他垂眸看着脚下那条由金线勾边的御道,目光未抬,却已觉察到殿中气息悄然变化。

太子萧元恪从队列中踏出一步,动作迟疑,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动。他双手捧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遍大殿:“臣启奏陛下,靖南王府侧妃柳氏,近日仪仗越制,出入用三十六人抬轿,轿顶饰银铃十二,逾亲王侧妃规制;又于府门前受四品命妇拜贺,僭越礼法,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殿内无人应声。几位老臣低头盯着笏板,仿佛上面刻着今日该说的每一句话。户部尚书微微侧目,与刑部侍郎交换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皇帝萧景琰端坐龙椅,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拇指缓缓转动玉扳指,一圈,又一圈。他面色平静,眼神却沉得像井底的水,不动声色地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萧策身上。

萧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殿角执扇的宦官都停了手。他抬起眼,目光平直,语气如常:“臣府中事务,向来由王妃掌管。”他顿了顿,字句清晰,“侧妃所行,皆经正室允准,合乎家规。”

此言一出,几位大臣眉梢微动。这是将责任推回给了皇帝——王妃乃陛下亲赐,册封诏书白纸黑字,若说府中失序,岂非质疑圣命?

太子握着铜钱的手心渗出薄汗。他悄悄翻手,将铜钱置于掌心,闭眼一掷。铜钱落地,反面朝上。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靖南王所言虽是,然……王妃出身甄氏庶支,门第卑微,恐难统摄王府内外,服众不足,或致家政紊乱。”

他说完这句,额角已有细汗渗出。这话本非他愿言,可“反面”既出,便只能依帝意行事。他知道父皇不喜欢那个女人,也不喜欢靖南王把一个庶女抬得太高。

萧策握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没看太子,也没看群臣,只将目光投向御座方向,声音忽然提高:“明珰乃朕亲赐婚配,诏书尚存礼部,印鉴未干。王爷治家,自有章程,何须外人置喙?”

“朕”字出口时,殿内空气仿佛凝住。他用了皇帝的口吻反诘皇帝,以圣命对圣命,看似尊崇,实则锋芒毕露。

皇帝转动玉扳指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盯着萧策,眼神由阴鸷转为冷厉,像是看清了什么不该看清的东西。片刻后,他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砚台跳起,朱砂洒在奏章边角,恰好画出一个小鬼脸轮廓。

“退朝!”

声音不高,却如刀劈竹,干脆利落。

群臣纷纷收笏行礼,低头退出。脚步声杂沓而有序,沿着御道两侧散去。唯有萧策仍站在原地,直到身边官员尽数离去,才缓缓转身。他手中的折扇抵住唇边,遮住了那一瞬极淡的冷笑。

他迈步走向殿外,身影穿过光与影的交界处。西廊下风起,吹动他腰间半块残玉,轻轻撞在鎏金腰带上,发出细微声响。他步履未停,瞳孔微缩,目光直视前方长巷。

太子留在偏阁,手中铜钱仍未收起。一名宦官低声提醒:“殿下,该回东宫了。”他这才惊觉,慌忙将铜钱攥进袖中,快步离去,背影透着不安。

金銮殿内只剩皇帝一人。

他依旧坐在御座上,指尖摩挲着玉扳指,目光落在空荡的大殿中央。那里,刚刚还站着一个敢于用“朕”字回敬天子的年轻人。他嘴角没有笑,眼里也没有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戒备。

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卷起几页奏章。其中一页飘到阶下,墨迹赫然是“靖南王属官名录”,名单末尾,已被朱笔圈出三人。

萧策走出宫门,登上马车前,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城楼。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放下车帘。

车轮启动,碾过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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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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