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清让郑晚六去忙,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来,但大部分都是为了那句“提供线索者可奖励50铜板”,没有一条真的有用。
她扭头拿着画像去了中堂,林县令正在处理政务,瞧见她手里的画像,接过仔细去瞧。
林县令神情一变再变,让裴砚清七上八下,不安地等在一旁,片刻才听到林县令的声音:“瞧着像临安县文书木元,我让人去临安找找木家人问问,你喊郑晚六过来。”
裴砚清问过其他人,知晓郑晚六去了前院东边的文书房,一路寻去,刚进门听到冷静中带着些许期待的声音:“会是我爹吗?”
她仔细瞧,同她一样是位女扮男装的小娘子,发带束发,腰间带了两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
“砚清,你来了,这位是临安县的木子颜,看了告示来的。”
临安县,姓木?
裴砚清拿起刚刚登记好的信息,大致扫过,跟女子确认:“你爹叫木元?在临安县做文书?”
木子颜点点头,这些信息刚刚都问过了,如今又被提及,莫不是她想的那样?
“你会画画吗,或者有带他的画像没?”在大昭这样没有亲子鉴定的时代,失踪人口每年不知凡几,裴砚清不敢轻易下定论,这白骨姓甚名谁。
木子颜点头,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我之前找人画过寻人启事,上面有我爹的画像。”
裴砚清看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卷画纸,小心摊开,送到自己眼前。
她端详纸上的画像,和留在县令那的对比,有七八分相像。
**不离十,估计遇害的就是木元了。
裴砚清继续确认细节:“木元双腿是否骨折过?”
“大约是十年前,我爹左腿骨折过,大概小腿偏上的位置。”木子颜在左腿上比划着大概位置。
裴砚清又问:“还有其他位置骨折过或明显特征?”
木子颜思索了一会,指着自己右手:“我爹天生小指比常人短一半,只是不影响做事。”
裴砚清看向郑晚六,让他去寻林县令,白骨的身份可以确认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氛围低落下去,木子颜反应过来,紧握拳头,压抑地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听的人心发慌。
裴砚清转身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木子颜,没多久从屋里传出痛哭声。
朝远处望,天晴云朗,日头照到地上暖和和的。
裴砚清站在屋檐下,伸出手能感受到暖意,可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多谢裴姑娘。”
裴砚清问声转过去,木子颜低声道谢,眼眶微红,神色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带你去看看他吧。”裴砚清嘴唇微动,“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说完裴砚清自顾自在前面带路,她本就不擅长安慰别人,以前只会拿吃的笨拙地安慰,如今此法不合时宜。
步子停在敛房前,裴砚清低声询问:“就在里面,已成白骨,你做好准备。”
每每遇上同亲人有关的事,不论生死,她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不畅快。
裴砚清上去推开门,轻轻揭开白布,白骨慢慢出现在眼前。
站在一旁的木子颜伸手想摸,发抖的手始终悬在空中。
裴砚清欲离开把地方留给她,却听到询问:“他走的痛快吗?”
裴砚清不知道怎么回答,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裴姑娘如实说就好,我受得住。”
听到木子颜的如此说,裴砚清上前指着白骨上留下的痕迹一一解释。
说完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骨头能看到的只有这些,皮肉上的痕迹无从找起。”
“朱兰!”木子颜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名字。
“朱兰是谁?”裴砚清递给坐在对面的木子颜一杯茶。
一炷香前,在敛房听到这个名字,裴砚清没有急着询问,待木子颜简单祭奠过她爹,她带着人来了之前的文书房了解具体情况。
在木子颜的缓声叙述中,裴砚清勾勒出当年木元遇害前后发生的事情。
六年前,昌宁县和临安县所属的禹州发生雪灾,武安帝派钦差从燕都运送赈灾粮和赈灾银。
钦差离开后,各地百姓陆陆续续出现冻死饿死的,禹州官员以避免发生瘟疫为由将百姓赶到深山里自生自灭。
木子颜盯着手里的茶杯,讲起他爹木元:“我爹是康宁二年的进士,任职文书下来前,他得罪了当时的吏部尚书顾文远,被打发来了临安县当文书,一做就是十八年。”
木元做文书也是兢兢业业,认真耿直。雪灾刚过没多久,翻过年他整理县衙账簿时,发现里面发放赈灾银的记录有问题。
“我爹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去找了负责账簿的朱兰,他同我爹时常在一起讨论时事品鉴字画,两人关系很亲近。”
朱兰知晓部分内情,劝说木元当没见过此事,里面的水太深,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招惹的。
木子颜一口气喝掉茶水,继续道:“后来我爹没提过此事,但我知道他在偷偷查。大约在他去寻朱兰一个月后,朱兰邀他到城外游湖,说是得了一副上好的字画。”
木元应邀前去,从此一去不回。
裴砚清递过去一方素白帕子,木子颜才惊觉自己泪流满面,接过胡乱擦了几下。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我娘生我时没了,怕我受委屈,我爹一个人带着我,我不信他会抛下我。”
“我去找过朱兰,他说我爹担心我,早早就离开归家。可他不敢看我,我就知肯定有鬼。”
“五年了,我终于找到人了。”
裴砚清心口烫了下,她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听到父女相依为命,有了同病相怜感觉的自然反应。
文书虽没有品阶,但也算官职,出了事必须找官府。
裴砚清想到刚听到的事,知道木子颜肯定不信临安县衙的人,她想了想问:“你去禹州报官了吗?”
“去了,这一亩三分地能找的人我都找了。禹州知州说此事会督促临安县给个结果。从此没了结果”
再远的地方木子颜没有去过,银钱有限,认识的人更有限,她只能静待机会。
裴砚清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看来木元遇害背后主谋恐怕位高权重。
[统子,我可以放弃这个案子吗?我怕小命不保。]
[主人,不可以哦,这个案子是重要剧情,不可以跳过。]
[主人,检测到你累计五天没有抽卡,我帮你申请了抽取永久技能机会,现在要抽卡吗?]
裴砚清眼睛一亮,永久技能,岂不是可以一直用,她满怀期待点了“抽”。
[恭喜主人获得永久技能——蛛丝马迹。]
[技能说明:探查案发现场时,发动技能可以寻找到被忽略的小线索。]
听起来还不错。
裴砚清想了想,既然避不开,只能再探白骨发现地,正好看看新技能怎么样。
“裴姑娘,我听过裴老仵作的事迹,也知你是好人,请你帮我查明我爹身死真相。”木子颜突然起身跪在地上行礼祈求。
裴砚清吓了一跳,冲过去把人扶起来。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寻林县令,安抚好木子颜,让她留下住的地方,有消息自己会去寻她。
好人难当啊!
裴砚清站在吉祥客栈门口,耳边还回荡着林县令无奈的声音:不是我不管,是我管不了,人非本县的,事也不在本县发生,只能上报知州。
纵然已经猜到结果,裴砚清还是有些失望,虽然她惜命,但不得不管时,那就要做到最好。
“砚清,你是来寻我的吗?”
卢守言从吉祥客栈出来,一眼瞧见盯着招牌发呆的裴砚清,火速上前搭话。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卢守言凑近她低声询问:“我听说白骨身份确定了,你是来找他家里人的?”
裴砚清知晓木子颜进县衙的事很多人都瞧见了,没有必要隐瞒,点点头算是回应他。
卢守言想继续打探情况,裴砚清没有理会,自顾自进了客栈寻见木子颜的客房。
瞧见跟着身边的人,裴砚清直接把人拦在门外:“人家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你进去不合适。”
卢守言那句“你也是男子”还未说出口,快速后退一步,差点被门撞上。
屋里。
木子颜沉默的接受了结果,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也为她爹的付出感到不值得。
看着她这样,裴砚清也有些难受,左腕的红手绳发热,提醒她之前的巡察使传言,她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木子颜。
“木姑娘,之前一直传言燕都来的巡察使要来昌宁,你不妨找人探听下消息,据说此人刚正不阿,查抄过不少权贵。”
木子颜起身行李,腰弯了又弯:“多谢告知,我也听闻过此人同皇室关系匪浅,正好我有朋友消息灵通,这就去问问。”
狮头山。
裴砚清再次站在这看着远处,心里大骂。
[坑货统子。]
[冤枉啊,主人,说明写了只能在案发现场,这里是抛尸的地方,肯定不能用啊!]
就在半盏茶前,裴砚清在此处发动技能“蛛丝马迹”,被告知使用场景不对。
她获得永久技能的喜悦一下子没了,只能长长叹气,再想其他办法。
“裴仵作,快回县衙,巡察使大人找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