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最边边,杏花巷。
裴砚清站在巷子口,朝外看,路宽车多,朝内看,每家每户大门的木料都是上等,透过院门看见院子布置精巧,花圃茶桌雅致又具有美感。
木子颜站在她身边,双手抱胸盯着第三户门口:“为什么让我去?”
裴砚清看了看十步开外站着的卢守言和天枢,压低声音:“作为我的丫鬟,肯定要随时跟着我。”
她沉默了下继续说:“之前我习惯了一个人,最近跟着卢大人,我一直使唤他的人,才意识到我应该有自己的人,有些事还是自己人用的放心。”
旁边的木子颜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快步朝着第三户走去。
“你跟她说什么了?”
裴砚清扫了卢守言一眼:“我只是告诉她,做我的丫鬟应该做些什么。”
卢守言没有刨根问底,看着木子颜一直没有敲开门,他们分散开去问旁边的邻居。
裴砚清连敲两户没人,溜达到巷子口,发现第一户临街位置开着一个饮子铺。
“老板,来杯饮子。”裴砚清随手指了一杯,把钱递过去。
她拿到饮子站在铺子边,看着铺子里给她做完饮子围在一起嗑瓜子闲聊的两个婶子。
“你早上瞧见没,最里头出来的老爷穿的是云锦。”胖婶子说道。
坐对面的鹅蛋脸婶子回应:“那算啥,昨天我瞧见第三家那个,带着金簪和金镯子,我瞧着指头粗呢!”
“那么粗呢!”胖婶子惊讶,“我瞧着那个老爷穿着一般,没想到这么有钱啊!”
鹅蛋脸婶子神神秘秘地继续说:“我听人说,那个老爷家里开当铺的,和夫人就一个女儿。”
胖婶子恍然大悟:“怪不得要什么给什么,这个生了儿子,肯定金贵!”
最后一口饮子下肚,裴砚清准备借机聊几句套套信息,远处一辆马车在巷子口停下。
女子牵着小男孩下车,朝后喊:“翠翠,你去买点肉回来。”
翠翠?
裴砚清站着身子,眼睛往那边飘,等人走远,去寻其他几人告知刚刚看到的事情。
卢守言听完开始安排:“砚清跟木子颜去敲门,天枢你去跟着翠翠。”
看着天枢二话不说离开,裴砚清跟着木子颜去敲门。
“谁啊?”
木子颜喊到:“是刘老板家吗?我是来量尺寸的。”
门打开后,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桃红色裙子的女人站在里面朝外打量,面露疑惑:“我家老爷让你量什么尺寸?”
裴砚清行礼回答:“这位夫人,我们是东市锦绣绸缎庄的,刘老板说为夫人和小少爷裁制新衣,留了地址让我们上门量体。”
许是听到有人喊她夫人,收起防备,面露笑意让她们进门:“你们在院子里等等,我把金宝抱出来。”
裴砚清掏出随身带的纸笔塞进木子颜手里,又从荷包里拿出软尺,哄着小男孩金宝,一边聊天一边报尺寸。
“云姑娘,奴婢回来了。”
听到声音,裴砚清看过去,是那个叫翠翠的丫鬟进了门,手里提着一刀肉,看见家里有外人,脚步停在门边没有动。
“站那跟个木头一样,还不赶紧去做饭!”女子呵斥翠翠。
裴砚清给木子颜使眼色,自己继续给金宝装模作样量尺寸。
三刻钟后,她们离开杏花巷回了府衙。
几人聚在书房里交流信息,木子颜先开口:“我在厨房里确认了,刘家外室的丫鬟就是我们找的翠翠,她承认童谣是她教的,但她也是在桃花庵听一个农妇说的。”
裴砚清提出疑惑:“那为何要教小孩?”
“翠翠说有一天在床头看见一张纸条,说只要把童谣传出去,就给她一笔钱赎身脱离奴籍。”
“这人本事不小,还能帮人脱离奴籍。”
裴砚清不赞同卢守言的看法:“这个人不一定有这个本事,但不妨碍他知道翠翠想脱离奴籍,利用这点让翠翠帮他做事。”
“是我先入为主了。”卢守言摇摇头,暗道专心查眼前的案子,旧案不一定和这个案子有关系。
裴砚清继续道:“目前我们已经知道,这个人有点手艺或者是个学徒,平时都靠二赖子介绍活计,去过点心铺和河边小楼,以及刘江张何四家,性格像小孩,喜欢做游戏,和疑似买卖人口的团伙有勾结。”
“蜡烛也有可能是点心铺外调换的,所以会做蜡烛,可能专做跑腿,或者和小厮们暗中有交易。”卢守言提出更多可能性。
木子颜听得频频点头,最后挠挠头:“可是我们去哪找人?”
裴砚清叹气,看向卢守言:“名单应该在二赖子手里,我们得想办法先找到他。”
暗中把人撒出去寻了两日,一无所获。
“每次有点消息,过去就扑空了,真是窝火!”
裴砚清回到府衙,听到底下的衙役抱怨,她快步去了书房寻卢守言,正巧吴之言也在。
她给自己倒了茶,喝了几口才开口:“两位大人,我们每次都扑空,我怀疑府衙里有人通风报信。”
“什么!”吴之言拍桌而起,他上任没多久,先是失踪案迟迟未破,再是府衙里有别人的眼线,如此一来,他这个知府那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卢守言给他添了茶,安抚他:“吴大人莫急,不过是些小事,我们解决就好了。”
吴之言喝了几口茶,连连称是,又喊来心腹属下,让他们暗中查内奸。
站在窗户边,裴砚清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案发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仔细回想每一处细节。
[主人,没有线索可以试试抽卡哦!]
[抽卡。]
裴砚清看着抽出来的一个六指手掌印,翻来覆去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放在一边。
她又拿出在何燕燕卧房发现的半截腰带,想了想,去后院寻黄毛,给它喂了些狗粮,顺了顺它的毛。
“黄毛你可得争气啊,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给你买的粮,比我吃的都贵。”
把半截红腰带放到黄毛鼻子下,任它嗅来嗅去,接着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咬绳子。
裴砚清将绳子解开,被黄毛拖着往外跑,她只来得及随手喊了一人帮忙通知卢守言和木子颜。
一路跑到城外发现刘念的破庙,黄毛趴在破庙门前的石狮子前不走了。
裴砚清围着石狮子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想了想上手把石狮子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突然身子一晃,眼前全黑。
黄毛见状不对,撒腿就跑,没一会就不见踪影。
裴砚清脑子一阵阵抽痛,她挣扎着撑开眼皮,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不远处桌子上放着一支蜡烛,燃着微弱的烛光。
她四处摸了摸,手下都是泥土,有人工挖掘的痕迹,扶着墙往旁边走,没一会撞在东西上,摸了摸是白菜。
这是有人把她关地窖了?
“黄毛。”裴砚清轻声喊着自己的狗,没有回应只能放弃,安心等待有人来。
“砚清!”
“公子!”
“裴公子!”
裴砚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抓起找到的短木板往地上敲,用尽全身力气敲。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在这在这。”
离裴砚清最远的角落“吱呀”一声,她握紧木板,盯着露出的脑袋,一下子松了气。
“我在这。”她朝着出口喊着。
“公子,你受伤没有?”木子颜第一个冲下来,仔细给她把脉,查看她的身体。
卢守言紧跟其后,让木子颜让开:“我们先把人带出去,再让徐老给她好好检查。”
裴砚清朝木子颜摇头,阻止她继续开口,只说一切全凭卢守言做主。
回了府衙,裴砚清刚躺好,徐正霖急匆匆过来,查看后说没事,好好睡一觉,吃点安神药,其他的无事。
等房间只剩下卢守言和木子颜,裴砚清问他们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木子颜努努嘴,指着在角落趴着的黄毛:“我正在屋子里配药,你的狗冲进来咬着我的裤脚往外拖。”
卢守言是在府门口碰见一人一狗的,问清后立马喊了人一起出门。
“听了卢大人的,我才知道你一个人带着狗出门寻人去了。”木子颜说着声音透着委屈,“才说我这个丫鬟得随时跟着你,结果一个人跑出去都不带我。”
裴砚清笑笑:“我也是没有线索了,就拿着半截腰带让黄毛闻闻,看看能不能找到二赖子的线索,结果它把我带到破庙石狮子前,我就被人打晕了。”
卢守言喊人去仔细查石狮子,又说起府衙的事。
“找到内奸了!”裴砚清听到卢守言说锁定目标了,恨不得立刻下床去看看。
卢守言把她按回床上:“你躺好休息,捉贼拿赃,我们准备请君入瓮,到时候肯定等你一起审讯。”
裴砚清只好躺回去,经历了一场昏迷失踪,她精力有些不济,强撑着同卢守言和木子颜说了些话。
在两人的你来我往的说话声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同卢守言说发现二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