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看了看弹曲子的女子,安静地坐下来,低眉顺眼地回应:“公子想知道的花容不一定知道,要看公子问什么。”
裴砚清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看花容,很快收回继续喝茶吃点心。
她对浓烈的气味一向不喜,闻之轻则恶心,重则昏迷。
虽房间里点着淡雅的木质熏香,可一路行来浓重的脂粉味搅得她胃里不断翻涌,只能喝茶压制,在一旁听着卢守言问话。
“知道什么答什么。”卢守言把玩着茶杯,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听闻小楼里的花草长得比其他地方都要好,我也想养一些,不知是哪位在照料?”
花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似是没想到花一百两只为问种花的事,她收敛情绪垂下眼睑:“回公子,楼里的花草都是关妈妈寻花匠照料的,花匠一般午时之前来,花容也只见过两次。”
卢守言抬手把山楂糕放在裴砚清面前,又喝了口茶,才继续问:“楼里花草多久换一次?”
“盆栽约莫一月一次,有的贵人讲究,得勤换,院里的基本不动,大致三四年换一次,免得看腻了。”花容觉得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能得一百两,放松了不少,话也说得更细致了。
裴砚清看着面前的山楂糕,看了看卢守言的侧脸,这人发现了自己的不舒服,特意挪换了点心位置。
一块山楂糕下肚,她舒服了些,继续问:“花容姑娘是如何来的这里?”
对面的花容神色未变,好像这个问题回答过很多遍:“我家中孩子太多,为了活着我爹把我卖给关妈妈,如今在楼里已经十年,关妈妈对我有照顾之恩,抚养之情。”
回答的很快,很流利。
看了这位花容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才能做到如此看似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卢守言接过话头:“不知能否请花容姑娘陪我们在楼里逛逛,第一次来想见识下禹州城第一楼。”
花容站起身等在门前,一只手做出请的姿态。
卢守言让弹曲的两位离开,带着裴砚清和吴之言跟在花容身后,下到一楼穿过摆满鲜花盆栽的长廊,到了后花园,花容指着大片的植物介绍。
“这里就是小花园,有些贵人喜欢玩些不一样的,关妈妈在那边盖了凉亭和水榭。”花容说完特意指了指身旁,“有些姑娘为了抢客人,会偷偷来这里摘花放在房里做点缀。”
裴砚清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花容看似按着他们的要求做事,又不经意间透露买卖人口和后院谁都能进来的消息。
就像她知道他们想知道什么。
卢守言没有回应,让她喊关妈妈到房间,转身离开了后院。
裴砚清感觉鼻尖又有浓烈的味道袭来,屏住呼吸快步跟着卢守言离开。
“几位贵客,可是有什么不满意,尽管说出来。”关妈妈扬着手帕,笑的谄媚,跟在卢守言身后亦步亦趋。
卢守言让天枢关好门,亮出身份:“这位是禹州知府吴之言大人。”
关妈妈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见过吴大人。”
卢守言观察她的反应,继续说:“我们来是因为一桩案子,查到与你这小楼有关。”
关妈妈摇着扇子,保持微笑:“需要我做什么您直说。”
“你这的花匠是哪里找的?”
关妈妈脸色变了一瞬,恢复后回答:“用了好多年了,都忘了怎么认识的了。”
卢守言提出要见人,关妈妈找借口:“公子,叶伯每次干完活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住哪。”
关妈妈此人嘴极严,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几人问不出什么只好离开,临走前卢守言朝吴之言使了个眼色。
裴砚清在外跑了一天累极了,醒来时日头都爬到半空了。
她去寻卢守言商议案子的下一步,刚进书房还没开口,听到吴之言身边的人来请。
到了花厅才知道,关妈妈找上门来了。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我那小楼一天也不能关啊!”关妈妈好声好气地说着,她也是没了办法。
昨天后半夜官府以她店里有走水隐患为由,要求她关门整改。天一亮她就去找之前的常客求助,不是不在家就是闭门谢客,要不称病不见。
这些人前一日还在她的小楼里搂着莺莺燕燕,如今一人也靠不住。
关妈妈无奈只能找到府衙求见吴之言。
吴之言高深莫测地看了卢守言一眼,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不知现在关妈妈想起那花匠住哪里了吗?”卢守言坐在吴之言旁边,指节敲击着桌子,一下一下好像敲在关妈妈心头。
关妈妈额头渗出汗珠,使劲点头:“我确实不知道叶伯住哪,但是有个人肯定知道。”
“就是给我介绍叶伯的牙人,他在西市,找挂着鸿运当头牌匾的铺子就能找到他,大家都喊他赖爷。”
卢守言盯着关妈妈的脸,直到对方再次开口:“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
等在一旁的裴砚清开口:“我们需要你把我引荐给赖爷。”
关妈妈额角的冷汗更多了,面露为难:“大人,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引了官差去,不会放过我的。”
“你如今的生意认识的做官的还少吗!”裴砚清语调微扬。
关妈妈半推半就答应了,但要求只能带两个人去:“赖爷这个人疑心重,人带多了,就不做生意了。”
最后卢守言和裴砚清跟着关妈妈去了西市。
大昭所有州城的布局都差不多,东市的生意都是质量好价格较高的铺子,附近住的是有钱有权的人家。
西市相对鱼龙混杂,住的人都是做零工或者条件差的,个别巷子还有不少有故事的人。
站在铺子门口,裴砚清看着头顶那块鸿运当头,走笔如游龙,自带一股气势,多看两眼跟在关妈妈和卢守言身后进了铺子。
“赖爷,赖爷!”
铺子里没人,关妈妈扯着嗓子喊人。
“听见了,催什么催!跟催命一样!”
裴砚清上下打量男人,个子很高,约有185,长相扔人堆里认不出来,但鼻子到嘴角有道明显的疤,把平平无奇的长相衬出几分凶恶。
赖爷的目光在裴砚清和卢守言身上打转,最后问关妈妈:“怎么带新人了?”
关妈妈陪笑:“赖爷,这俩小兄弟找您谈生意,我就是帮忙牵个线。”
裴砚清适时上前:“赖爷,在下裴六,想请您帮忙找个人。”
说着往赖爷手里塞了小银珠,告知来意:“自己搬了新宅子,想寻关妈妈的花匠帮忙打理花园。”
赖爷掂了掂银珠,咧嘴笑着:“不是我赖子吹,叶伯的手艺整个禹州城找不出第二个!”
“我话说到前头。”赖爷话锋一转,“请叶伯可不便宜,你们可要想好,定了钱就不能退了。”
裴砚清点头称应该的,扭头问了价格,立马付了定钱,留好地址约好时间,和卢守言离开了铺子。
坐在马车里,街上的叫卖声不时传入,裴砚清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灶火升起炊烟,有些羡慕。
“砚清。”坐在对面的卢守言突然开口,裴砚清回过头看着他。
卢守言试探性碰了碰裴砚清散落在他身边的衣角:“你还记得点心铺临时雇人找的牙人吗?”
裴砚清回忆着,好像也是西市的牙人,外号二赖子。
“莫非是同一人?”
“我已让摇光查探过,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人。”
裴砚清低头思索,同时与点心铺和河边小楼有关系,又来去自如。
“守言,你说二赖子知道有人利用他做案吗?”
卢守言摇头:“我猜测不知道,做他们这行不愿跟官差打交道,更不愿沾染上这些事,传出去没人敢跟他们做生意了。”
裴砚清不曾接触过这些行当,轻轻应了一声回应卢守言便沉默了。
车里过于安静,让卢守言很是不习惯,想扯领口,手举到一半余光扫到裴砚清又放下了。
“砚清,你平日除了案子喜欢做什么?”
这话把裴砚清问懵了,虽然卢守言在公事之外表示两人是朋友,但从未问过私人喜好。
她斟酌着回道:“在昌宁时,除了吃喝,我都在翻看我爹留下的卷宗。”
车里再次沉默。
“砚清,破了这个案子,我请你去禹州最好的酒楼。”
马车正好此时停下,裴砚清应了声“好”。
两人下了马车,准备进府衙,吴之言从里面急匆匆跑出来,瞧见两人很是高兴。
“卢大人,裴公子,快跟我去城外,有急事。”
半个时辰后,裴砚清看着眼前的破庙,还有周围不停翻找的衙役,疑惑地看向吴之言。
吴之言引着两人进了破庙,指着破旧的老君像:“就在老君像前面,不久前有人发现了一位女子,报案后我们赶过来,有人认出是失踪多时的刘念。”
裴砚清和卢守言对视,看出来对方眼底的震惊。
“可有问是如何逃出来的?”卢守言询问。
吴之言叹息摇头:“从找到人就昏迷着,刘家得到消息后把人接走了。”
裴砚清问:“报案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