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清扯了扯嘴角,欲追上孩童问问童谣来处,被卢守言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枢去问。
“小朋友,童谣是谁教你们的?”天枢掏出一把糖果,“谁说出来,糖果就给谁。”
“我是听狗蛋说的。”双马尾小姑娘指指最右边的黑瘦小男孩。
黑瘦小男孩摇头:“我是听翠翠姐唱的。”
“我也是听翠翠姐唱的。”另一个圆脸小男孩接话。
天枢一人给了一个糖果继续问:“翠翠姐也住这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但她隔四五日就会来买那家的馄饨。”双马尾小姑娘指了指隔壁巷子口的馄饨铺子。
对话尽数落入裴砚清等人耳中,裴砚清摸摸肚子:“卢大人,喝完馄饨暖暖胃?”
“甚好。”卢守言应下,两人没有问吴之言,一前一后去了馄饨摊子。
一口热乎乎的馄饨汤入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裴砚清不住夸赞好吃。
“老板,你们这馄饨真好吃,生意不错吧!”裴砚清大口吃着,同老板套近乎。
卖馄饨的是两口子,男的像坐小山是个壮汉,女的瞧着柔柔软软说话也慢慢的。
听着来往街邻同他们打招呼,裴砚清大致还原了他们的经历,两人自小青梅竹马,后家乡遇灾逃到禹州城,靠着馄饨手艺度日,就住在巷子最里面最小的院子。
壮汉老板憨厚地笑笑:“托邻居和贵客的福,过日子够了。”说完看了看身侧包馄饨的女子,夸赞道,“我娘子手艺好,有不少回头客。”
女子抿唇笑笑,给裴砚清添了半碗汤,转身欲走被拦住。
“大嫂留步,想同你打听个人。”裴砚清道明来意,“我有个双胞妹妹小时候丢了,家里寻了多年,前段时间有人说见过她经常来吃馄饨,不知全名,只知道名字里有个翠字。”
女子起初有些疑惑,听完看了自家夫君一眼,回了话:“客官说的可是翠翠,她一般五日来一次,要两碗馄饨吃完就走,每次都是走着来,时间不固定,偶尔中午来还会满头汗。”
她想了想又道:“我曾让她晚些来,她说不能经常出来,还说我的馄饨有家里的味道。”
问清楚翠翠两日后又该来吃馄饨了,裴砚清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听到卢守言打包了十几碗馄饨,之后他们回了府衙。
人不能一条腿走路。
裴砚清一大早起来,喊出统子抽卡。
[恭喜主人获得失踪案线索——桃花山上桃花仙。]
难道是指桃花庵?
裴砚清还没理清统子给的谜面,卢守言喊她再去一次江家。
站在江家公子的书房,裴砚清感慨有钱真好,孤本古籍,话本游记应买尽买。
“你打扫过书房?”裴砚清喊来之前的丫鬟,对方说没有。
裴砚清描述了下蜡烛的样子,丫鬟说见过:“出事那晚,公子书房点的就是那支。”
“哪里跑!”
裴砚清听到动静出了书房,发现院子中央,玉衡压着之前在卧房伺候的小厮,疑惑地看向卢守言。
原来是小厮心虚,偷懒没有亲自去给江淮安买点心,而是找了个跑腿的帮他买,还特意从中偷拿了两块。
吴之言今日有公务处理,同江家人打交道的事落在了卢守言身上。
后来听说这个小厮不仅偷懒,还吃回扣,偷江淮安的东西倒卖,不知道薅了江家多少羊毛。
这都是后话,眼前的是赶紧找到线索,把人找到。
“公子,我师父说蜡烛里加的香料和蒙汗药一个作用,还有你带的点心,里面下了那种药。”说到最后,沈梨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
点心居然有问题。
裴砚清出于严谨,之前把江淮安书房里的蜡烛和点心都给徐正霖送过去,看看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她把结果告诉卢守言,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再去点心铺子走一遭,这次特意带上了懂医术的徐正霖、木子颜、沈梨三人。
“几位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桃花依次倒好茶,又喊人拿了些点心。
裴砚清简单说了发现江淮安买的点心里发现了药,略带为难:“桃花老板,这药是在你家点心里发现的,按流程要把你这里的东西全部检查一下。”
桃花痛快地答应,同裴砚清介绍起店里的点心,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东西出问题。
由于桃花铺子里的点心种类太多,徐正霖三人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全部检查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裴砚清表示抱歉:“桃花老板,抱歉,应该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不过店里的人手你可以多盯着点。”
刚刚木子颜偷偷告诉她,看见铺子里有人偷工减料,她只能隐晦地提醒。
一直做背景板,全程听着裴砚清沟通的卢守言,突然出声:“桃花姑娘,买多少点心可以帮忙送到府上?”
“多少都不送,因为铺子里就这几个人,忙不过来,抽不出人手送货。”桃花认真回应,也表示自己正在考虑招些人手。
从点心铺子出来,裴砚清摸摸肚子,又摸摸荷包,她还是太穷了,点心好吃,就是贵啊!
“砚清,你那条狗要不再拉出来试试?”回去路上,卢守言提出。
裴砚清表示没有问题,只要找到三人的物品:“可以啊,但不要抱太大希望,黄毛上次就没有找到,这次估计也够呛。”
“这是刘念常用的手帕,那个是江淮安的衣服,还有这个是纪玉安的玉佩。”一大早,卢守言就找齐了东西,喊来裴砚清。
裴砚清直接拿来纪玉安的玉佩给黄毛,几人跟着窜出去的黄毛一路小跑,停在一堵墙外。
“这是哪?”裴砚清觉得这个方位很熟悉,但她方向感一向不太好。
卢守言左右看了看,告诉她:“这是张家。”
得,无功而返。
又试了刘念和江淮安的物品,同样只能找到家里。
裴砚清怀疑黄毛坏了,呼叫统子:[统子,你这个警犬是一次性的吗?怎么不管用了?]
[主人,我检查过了,黄毛没有坏,应该是凶手用手段屏蔽了气味,它也找不到。]
跟她猜的差不多,凶手用了他们不知道的方式隐匿了气味,导致黄毛失灵了。
“公子,你快回去,吴大人把桃花老板和蜡烛铺老人家给抓了!”木子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寻他们。
裴砚清让她慢慢说,木子颜喘了几口气:“吴大人今日听说失踪者都曾经买过鲜花点心铺的吃食,还是在用了赠送的蜡烛后出的事,就派人去抓人。”
“吴之言一向这么直接吗?”裴砚清扭头看向卢守言,虽然不知道他的背景有多大,但从他举荐周齐开始,她就知道卢守言对官员有任免权。
卢守言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不知道吴之言此人如何。”
前一秒还万里无云,这一刻不知哪里飘来的乌云笼罩了整个禹州城,云层很低,压得人踹不过气来。
进了府衙大牢,突然响起的惨叫声钻进裴砚清的耳朵,她一脚踩空从台阶摔了下去。
“你怎么样?”卢守言蹲在她面前,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
裴砚清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脚崴了,需要你扶我一把。”
下一刻,她身体腾空,卢守言的呼吸声很近,好像她往前靠一靠,就能贴在一起,她闭上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卢守言抱着自己入了大牢。
“你坐着,我给你看看。”
裴砚清挪了挪屁股调整好姿势,看着卢守言蹲在她面前,褪去鞋袜,轻柔地把药膏涂抹在伤处。
直到蹲着的人起身,裴砚清才注意到周围没有一点动静,扫视一圈,发现大家都盯着他们二人,顿时脸颊热了起来。
“咳,咳。”卢守言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吴大人,还是案子要紧。”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蜡烛铺里的驼背老者被绑着,衣服破了几道口子,旁边的狱卒手里拿着鞭子。
另一边桃花被绑在椅子上,满目惊惧,手脚都在抖,看见裴砚清口齿不清地求救。
“裴…裴公子…救命…裴公子救救…救救我……”
吴之言坐着怒斥:“大胆,你还敢求救,失踪三人皆去你铺子里买过点心,事发前用了你铺子里给的蜡烛,此事同你绝托不了干系!”
“吴大人慎言。”裴砚清实在看不下去,案子破不了都着急,距离第一个失踪者已经过去十日,恐怕凶多吉少,“案子没有眉目,我们都很急,但屈打成招不能解决问题。”
吴之言闭上眼摆摆手让狱卒把人放了,他也是没办法:“我着急啊,刘江张三家日日上门问进展,我连凶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所有的案子都是人为的。”裴砚清肯定道,她信世上有精怪,可不信人心,“世上最黑暗的是人心,最不值得信的也是人心。”
这话让所有人沉默,一时间大牢里没了声音,不知多久后,吴之言站起来走到门口,留下一句。
“刘家说五日后案子不破,他们要进燕都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