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问宋三,平弘毅夫妇眼眶红了,略带哽咽开口:“宋三先找到我们的,逃出来被人发现,中途我们跑不动了,是宋三替我挡了一刀。”
裴砚清一直觉得奇怪,平弘毅只是收留了宋三,可他们遇到危险,宋三不仅急着找人求救,还愿意舍命相救。
有疑问要提出,她直接问出来了。
平弘毅愣了下,说起了和宋三的过往:“多年前,我做生意归家,路过马家后门巷子,遇到了被打的就剩一口气的宋三,我顺手将他送到医馆,救了他的命。”
“他离开马家后四处流浪,我无意中给他一顿饭食,他认出了我,说救命之恩要蛋当牛做马报答。”平弘毅顿了顿,“后来把偷来的马家账册给了我,让我伺机报仇。”
裴砚清心中的疑问没了,转头问起另一桩事情:“平老板可知道,宋三还捏着马安什么把柄?”
平弘毅思索了半天,点点头又摇摇头:“宋三提过一桩事,不知有没有用。”
他看了看两人,继续说道:“宋三提过马安为了爬高位,特意认了元家大房的私生女做干闺女,因为这层干亲关系才能去了青州。”
裴砚清听到元家,想起卢守言曾提过的六大世家,联想到宋三被赶出府的缘由,心里嗤笑。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礼义廉耻,利字当前,其他都扯淡。
卢守言问完后,嘱咐平弘毅夫妇及时去看大夫,以免落下病根。
待中堂只留下他们二人,卢守言叹气:“砚清,马安可以死,但木元留下的东西没有真相。”
裴砚清立刻懂了,现在迫在眉睫地是完成任务活下去,至于真相,她有命了,自然可以慢慢查。
“大人,我懂。”
卢守言不悦地皱眉:“砚清,没有外人时可以喊我的名字。”
裴砚清愣住,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应下了。
她应下后,卢守言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午饭比平日多食了半碗。
午饭后,裴砚清同卢守言在书房整理马安的证据,看着件件同他有关,却件件都有凶手,无声叹息。
“守言,我们手里除了绑架毒杀木元的凶手口供,其他的马安都可以推脱。”裴砚清看着证据,还是缺了能钉死他的关键证据。
卢守言让她稍安勿躁,点了点马康的部分:“我已经散出消息,马康已经交出权贵名单,也供出了主谋,今夜我们就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了。”
裴砚清没有继续问,低头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准备去歇息养养精神,晚上好看戏。
脚还没离开书房,玉衡急匆匆进来,面带喜色。
“大人,叶瑞带着各大商户想见您,说他们手里有马安敛财的证据,还有韦世安的。”
裴砚清一听精神了,扭头寻了椅子坐下,东山寺发现韦世安时,她就知道这个人也是个蛀虫。
卢守言余光看了她一眼,让玉衡把人喊进来。
人站满书房的时候,裴砚清默默站了起来,看了眼卢守言的脸色。
很黑,比墨汁还黑。
“这里太挤了,还是去宴客厅吧。”卢守言说完带头出了拥挤的屋子。
裴砚清走在最后数人头,叶瑞居然带了五十多人,差不多把临安有些名气实力的都带来了。
她暗暗蹙眉,能够召集这么多人,这个叶瑞不容小觑,要抽空让守言查一查。
进了宴客厅,叶瑞也没有寒暄,带头把自己整理的关于官员收受贿赂的证据交出来,厚厚一沓纸,据说是从马安上任后到现在的。
忙了两个时辰,收下最后一份证据,人一一离开,只留下他们二人。
裴砚清拿着证据,犹豫着提醒:“这个叶瑞还挺厉害,能召集这么多人。”
卢守言眼带笑意看向她:“砚清,在我这有话直说,不需要如此。”
说完他低头粗略翻开了这些东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他了。而且这些不过冰山一角。”
裴砚清看着纸上的名字,除了马安,韦世安,刘木金,没有其他人,可大昭地域辽阔,他们的生意可不止小小临安。
不过是看这些人要倒台了,站出来给卢守言卖个好罢了。
摇光站在屋外,恭敬地禀报消息:“主子,马康死了。”
不等卢守言开口,裴砚清主动道:“我去拿柳木箱子,你先去。”
等裴砚清拿着柳木箱子到了现场,看见眼前的场景,箱子好像白拿了,等着门口的卢守言让她进去查探。
她把纸笔塞给卢守言,做好准备工作,开始验尸:“死者马康,男性,年龄约五十,身体表面无明显伤痕,颈部有红色勒痕……”
检查完,又仔细看了现场,除了认罪书,没有发现更多线索。裴砚清不死心,喊出统子使用技能“蛛丝马迹”,在墙角发现了少许白色粉末。
“是自缢而亡,但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杀。”裴砚清把粉末递过去,“发现了这个,应该是蒙汗药之类的东西。”
“我偏向他杀”在她舌尖转了两圈,又被咽了回去,目前没有更多证据能够证明他杀,她不能凭主观臆断,会干扰卢守言查案。
卢守言让人把徐正霖喊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又喊来天枢:“你带人去请马安,就说本官有事相商。注意不要让人跑了。”
裴砚清一寸一寸在牢里寻着线索,耳朵放了一只在外面,听到要把马安找来,她猜到这是要先把人骗过来,再算总账。
她仔细查了两遍,除了找到墙上有半个脚印,再无其他。
“这个比蒙汗药厉害。”裴砚清出来正好听到徐正霖端详找到的粉末,“这个叫仙人梦,是毒医为数不多在市面上可以买到的,能给人制造幻境,封闭五感,只能持续一刻,之后会放大痛感。”
裴砚清瞧着稀罕,问有没有配方,徐正霖犹豫回答她:“几年前有人研究出一个方子,效果有七八成相似,主要是毒医善用毒,我们对毒物的了解太少,不容易复刻。”
她只是随意问问,却没想到让卢守言听了进去,直到后来她亲眼看到巡察司审讯,才知道此时一问让巡察司的手段又多了一重。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看现在,马安听到卢守言寻他,二话不说带着人就来。
裴砚清看到跟在马安身后的十几人,看着面无表情,但仔细看,她眼角轻微抽抽,这是既不想放弃抱大腿,又担心自己暴露被抓。
她坐下喝茶,等着寒暄后卢守言再抓人,结果她茶还没送到嘴边,卢守言直接喊人将人送到牢里。
“来人,把马大人请到牢里。”卢守言一句话让马安愣住,屁股坐了一半停在半空,
马安怒急:“卢大人这是何意,敢问下官犯了什么罪?”
卢守言瞟了他一眼,开始点名:“马康,马仁,朱兰,宋三,平弘毅、毒医……”
马安冷笑:“下官是同他们认识,那又如何?”
裴砚清喝了口茶,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马大人不用着急,本官会让你知道会如何。”卢守言强硬地把人关进牢里。
三个时辰后,马安要求见卢守言。
裴砚清跟着卢守言进了监牢,一直走到最里面,按照惯例,越往里环境约好,但也有例外。
比如马安这间,就是专门用来关押不老实的犯人。里面没有恭桶,还特意在中间挖了个地窖,里面养了点蛇虫鼠蚁什么的,墙上是前人留下的血迹。
“卢大人,我还是朝廷命官,要求换建牢房不过分吧。”马安阴沉沉地盯着卢守言。
卢守言肯定地点点头:“不过分,马大人的身份这点小要求一点不过分。”
说完扭头询问狱头,遗憾的让马安忍忍:“真是对不住,最近案子太多都住满了,马大人再忍忍。”
话音落下带着人就走,好像完全看不懂马安想杀人的眼神。
等到月上梢头,马安又喊着要见卢守言,这次卢守言直接让人拿着证据去审讯。
“砚清,过来坐着等。”卢守言倒了杯刚泡好的茶,“你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
裴砚清依言坐下喝着茶,和卢守言随意聊着,眼睛不时往外飘。
[恭喜主人完成任务,任务奖励——不知名提刑官手札。]
裴砚清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马安已经全招认了。
“大人,马安认罪了,这是口供。”天枢把口供放到卢守言面前。
卢守言翻了翻,随手递给裴砚清,问了马安的情况,知道人死不了,只说了句好好看着。
这边裴砚清仔细翻看口供,里面对所有事情都交代的很详细,除了向上贿赂过的官员名单只字未提。
“守言,马安没有说清楚的事情很多。”裴砚清放下口供,认真道。
卢守言认同,但也理解:“我知道,不过他只会说这么多,说的再多牵扯的就太多了,他担不起。”
“大人,马安服毒自尽了。”
听到消息,裴砚清和卢守言急匆匆赶到大牢,徐正霖先一步到达,已经看过,冲他们摇摇头。
“大人,这是马安留下的。”
裴砚清侧头去看卢守言手里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所有事情我都认,只求放过我的妻儿。
木元的案子就这样以马安自尽告终。
裴砚清一连几日都觉得胸口有郁气舒不出来,直到木子颜找上门。
“裴姑娘,子颜愿为奴为婢,只求一个真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