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好冷啊,今年怎么九月就下雪了?”
夜色刚刚降临之时,蠕蠕营寨的守卫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哆哆嗦嗦的握着兵器巡逻。
“谁知道呢?”
“不过忍几天就好,听说大汗已经从周边的部落征集皮裘等御寒之物了,到时候就能穿上铁甲了。”
话音刚落,另一名守卫接着抱怨道:“昨晚我还穿着铁甲睡觉呢,结果早期一起来,差点把我冻僵了。而且铁甲贴的太紧了,脱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哈哈哈,你小子,谁让你宝贝的跟婆娘似的,睡觉都舍不得脱下来。”
“呵呵,这一套铁甲,以前都是达官贵人穿的,就连百夫长都不一定能有一套,你舍得脱?”
这话说的在理,其他守卫也纷纷附和:“不错,我也是连穿了半个月呢。”
“哈哈哈,要不是冬天来了,我也舍不得脱。话说回来,现在我们身上只有一件皮甲,如果齐军发起进攻的话,会不会太单薄了?”
“山上那群人吗?有这个胆子,他们早就下来了。再说了,你没看见山顶的炊烟吗?他们正在吃晚饭呢。”
“不是,我是说其他齐军,万一有齐军从外面打进来呢?”
“哈哈哈,你怕是被冻傻了?六路齐军不是被包围,就是被我们吃掉了。齐军?哪里还有齐军?”
“哈哈哈哈哈。这个家伙,绝对是脑袋里面塞了冰块。”
发声担忧的蠕蠕大汉也有些羞恼,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别笑了,你们快听!好像是骑兵冲锋的声音!”
说完这句后,大汉也赶紧放下兵器,趴伏在地仔细倾听起来。
“没错,我没听错,绝对是重骑冲锋的声音,听声音,至少有上万人。”
“怎么可能?你说一千人都有可能,逃散的齐军汇合起来,应该有这个数。但是一万人?怎么可能?”
“不对,真的是骑兵冲锋的声音!”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蠕蠕守卫们也惊慌失措。
片刻后,才有人想起敲钟示警。
咚!咚!咚!
汗帐之内,阿史那吉英也收到了消息:“大汗,至少有上万骑兵,他们打着齐军的旗帜,杀过来了!”
“什么!怎么可能?哪里还能组织起上万人的齐军?”
阿史那吉英大惊失色,要是真有上万齐军精锐,那可真是灭顶之灾。
无他,由于其他几路齐军不是被消灭就是被包围,因此在围困沃野、平夏两路齐军的时候,为了防止齐军突围,山下的蠕蠕人虽然修建了营寨,寨墙却只修了一面。
加上大部分蠕蠕人刚刚吃完晚饭,没有穿戴甲胄。因此突袭之下,完全无法组织起来。
“快,快,快传本汗之令,命令各部自行聚拢,抵御突袭。”
“汗庭所属,立刻朝本汗的汗帐集合,快,快去传令!”
“是!”
与此同时,见蠕蠕人外围的营寨完全没有防护,负责游弋的慕容景却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这些营帐不仅没有寨墙,还连在一起,岂非天助我也?”
“放火,速速给我放火!我要烧光这些营帐!哈哈哈哈哈哈哈!”
呼!!!
烈火熊熊,照亮整个夜空。
山顶之上,见到山下浓烟滚滚,兵荒马乱,被围困的齐军将士们也兴奋起来。
就在此时,韩林也率领一小队人马,冲破蠕蠕人的营寨,向同僚们大声宣告:“沃野、平夏的将士们,我是沃野镇左营,第十幢第三队的队主韩林。”
“我找到援军了,我找到援军了,我找到援军了!!!!”
说完此句后,奔波劳累数十日的韩林,仿佛完成使命一般,下马倒地,昏厥沉睡起来。
就在此时,一双臂膀将沉睡的韩林托起后大声疾呼道:“我是沃野镇左营的杨谏,韩林队主是我的同僚。他能够突围进来,山下确实是援军无疑了。”
此言一出,被围困许久的齐军将士忽然躁动起来:“那还等什么?既然援军来了,就赶紧杀过去,和援军汇合啊!!!”
“杀过去!”
“杀!”
“杀!”
“杀!”
......
高呼数阵后,三万余齐军将士便成群结队,开始朝着山下的蠕蠕人冲杀而去!
得到山顶的齐军支援后,原本已经组织起来的蠕蠕人却是彻底被冲散。
见战局忽然崩坏,阿史那吉英还想组织汗庭精锐开始自救。
却不料斜刺里有数百齐军,竟直愣愣的朝他冲来。
“铁獭,本帅所料不错的话,身披白狐大氅的,定是那蠕蠕可汗。”
“这半年来,你还没见识过本帅的武艺吧?”
“哈哈哈,儿郎们,今日且随本帅舍命一搏,将那蠕蠕可汗,斩于马下!!!”
真的是蠕蠕可汗?
夜色渐深,但陈泰的视力极佳,在火光照耀之中,他也看见了五百步外,披着狐皮大氅的身影。
“侯爷放心,有属下在,宵小之辈,休想近身。”
“哈哈哈,冲啊,坏小子们,跟本侯冲啊!!!”
安排妥当后,一直指挥若定的秀容侯朱琰,也开始冲锋陷阵,誓要夺取那滔天之功。
见这一路齐军如此勇猛,竟砍瓜切菜一般,将自己的汗庭亲卫纷纷砍翻后,阿史那吉英心下不由哀叹一声:“苦也!”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左国相阿普杜师见陈泰如杀神一般,将他的部属尽数屠戮后,继续朝他杀来,却是肝胆俱裂:“将军且慢,我是蠕蠕左国相阿普杜师,我有几万人的部属,我可以投降大齐。不不不,我一直心向大齐,是齐国的忠臣啊!”
“哼!啰啰嗦嗦的,死来!”
陈铁獭毫不理会阿普杜师的求饶,他顺手捡起一只长矛,随后朝着阿普杜师的方向大力投掷而去。
噗!
长矛破空而来,将身形肥胖的阿普杜师钉在地上,久久动弹不得。
见左国相死相如此惨烈,阿史那吉英心生惧意:“此人竟如此勇猛!”
周边的护卫也劝说道:“大汗,能避则避啊。即便此战落败,漠北之地仍可聚拢十余万兵马啊。”
对啊,汉人有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齐军不可能长留漠北,将来之事,谁说的清呢?
“传本汗之令,移营!移营!移营!”
口中说是移营,实际却是逃跑。
片刻后,数百名汗庭亲卫,护卫着狼狈不堪的阿史那吉英开始转移。
而朱琰舍命突袭,大发神威之下,却没有斩杀到蠕蠕可汗。
气急之下,朱琰直接命人将代表蠕蠕可汗的中军大纛砍到。
“哼,没有斩将之功,夺旗亦可。”
朱琰心中自我安慰道。
恰在此时,慕容景忽然来报:“侯爷,我们在蠕蠕大营的俘虏之中,发现了淮阳王以及贺氏兄弟等人。”
“什么?快,快带我过去!”
随着朱琰急匆匆的离开,齐军也开始清扫战场。
而阿史那吉英虽然和数百名亲卫及时逃脱,只是夜色之中,慌不择路的他们,却在第二天清晨,一头撞上了赶来支援的韩素等人。
“吁~”
韩素勒住'胭脂',打量了一会儿前方被围成一圈的蠕蠕人后,对楼天光开口询问道:“天光,人群中央穿白色大氅者,就是蠕蠕人的可汗?看着不像啊。”
见韩素质疑,楼天光急忙解释道:“教习有所不知,据我们抓到的俘虏所言,侯爷他们攻破蠕蠕大营之后,蠕蠕可汗的王旗已经斩断。”
“而且他们跑了一个晚上,狼狈脏污才是正理。”
这话倒是不错,韩素点了点头。
事情的发展真是离奇。
她统率后军是负责清扫战场或者接应前军的,结果早上一起来,最大的战功就跑到她眼皮子底下了。
“不错,天光你负责巡逻,可是立下大功了啊。”
“我看他们的人数已不足百,战意却是未减。”
“为了将士们少些伤亡,不如招降了吧。”
“驾!”
说完之后,韩素一拍'胭脂'的马臀,便快速赶到战场喊话招降。
只是阿史那吉英却对韩素之言,置若罔闻。
他口中呢喃道:“并州道的骑射教习,这是什么微末小官?”
“本汗早年在洛阳为质时,齐国的宣皇帝封我为从三品下的辅军大将军,随侍左右。”
“那时候与我交游者,最低也是个游击将军或者一郡太守。”
似乎在回忆洛阳时的点点滴滴,阿史那吉英的脸色忽然又红润起来。
“到了太后秉政之时,本汗不仅得了侍中的官职,和左光禄大夫的散官。”
“还自由出入宫中、豪门,与王侯将相们把酒言欢,好不快哉!”
“如今虎落平阳,难道要死于此等卑贱之手?”
说完,阿史那吉英悲从中来,斗大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溢出,滑落于枯黄的草地。
左右亦痛哭道:“大汗,忍辱负重,忍辱负重啊!”
亲卫们劝诫似乎起了反效果,只见阿史那吉英忽然站起身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妖后当朝那几年,我难道不是在忍辱负重吗?”
“这才过了多久的快活日子,又要对着那个老毒妇,含羞忍辱吗?”
“不!”
“这种日子,我再也不能忍受了。”
“什么骑射教习?这种卑贱之人,我阿史那一族高贵的头颅,不会向他低头。”
一番慷慨豪言后,看着端坐马背之上,英姿飒爽的韩素。阿史那吉英的嘴角先是轻蔑一笑,随后又弯出一抹自嘲之意。
呛!
忽然之间,阿史那吉英拔出腰上的马刀大喝道:“草原上的雄鹰,即便是折断翅膀,也不会向那些鼠辈低头。”
“对面的小子,你听好了。”
“我,阿史那吉英,是大草原上最尊贵的可汗,流淌着阿史那家族黄金般的血脉。”
“想让我投降?呸,你只配得到我的一具尸体!”
话音刚落,阿史那吉英便手握黄金与宝石融合的刀柄,随后顺手一划,割开了自己的脖颈。
噗呲!
随着阿史那吉英的尸体倒地,喷涌的鲜血也将白色的狐皮大氅染的通红。
沉默许久后,韩素摇了摇头,低声感慨道:“我还以为,以美色逢迎太后的,定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奸佞小人。”
“没想到生死关头,竟是一条好汉。”
“天光,割下头颅之后,好生安葬了吧。毕竟是草原上的可汗。”
啪!
说完此句,韩素便拍打着马臀,离开了战场。
而随着阿史那吉英的落幕,漠北之地也掀开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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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书·高祖本纪》
秀容侯等突袭蠕蠕,以一万精骑,破汗庭十五万大军。
时高祖领后军一万,适逢蠕蠕可汗狼狈逃窜,遂遣兵马围之。
蠕蠕可汗阿史那吉英者,枭雄也。见大业不成,叹曰:苍鹰坠地,天命也。
乃自刎而死。高祖赞其壮烈,亦厚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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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朝女帝秘史》赵重阳
能成就大功业者,自有大气运。
永平三年的漠北之战,燕高祖韩素是史书公认的“功为第一”。
虽然很多人质疑她的战绩运气成分很大,不是实打实的硬功劳。
但战绩就是战绩,而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能够得到命运的眷顾,本身就是一种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