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那女官一睁眼,果然看见之前死活不肯换妃嫔华服的靖妃娘娘今儿竟然老实换上,心想不愧是印公公钦定的女官,还是有点本事的。
孔月绮趁人没注意,偷偷地与徐子弦眼神交流。
她略显诧异,眼神中带着不忍,但徐子弦却笑笑,表示宽慰。
没事的,我就穿一两天。暂时安抚她们,等过几天穿得像些男子,让她们火急火燎一番,这样容易露出马脚。
孔月绮虽没有读心术,但她明白徐子弦那样聪慧,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刚放宽心一会,就听徐子弦找到管事女官,公开宣称,她认为孔月绮所学所说都很有道理,打算让她成为自己的贴身侍女。
那女官推辞说女史事务繁多,恐怕侍奉不周到。
但徐子弦态度坚决,非要她不可,说是只用每天早晚来她房中便可。
“怎么,本宫难道连挑选自己中意侍女的权力也没有吗?”
见娘娘发怒,女官恐怕自己会跟上次一样差点命悬一线,忙点头应允。
此后,孔月绮与徐子弦见面有了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
孔月绮自此也放宽了心,至少不用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同时,知晓了徐子弦入宫的目的,她也时不时留意着宫中情况。
日子过得舒坦了起来,这几天她每天天不亮便起来看徐子弦练剑,用自己不精的跆拳道陪她练武,虽然被徐子弦嘲笑乱七八糟,但比刚进宫那会自在些。
就是身边没有烟烟陪着。
伍竹烟自打撞见那个小厮后,一直在等那背后之人的消息,但可惜,那人或许自视清高,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表意不清。
皇上皇后也是照常如往常一样,三天有两趟回来这宫中。
由于自己被昭妃安排了抄录整理诗词的活,时不时也能在她与皇后谈论政事时添茶倒水听个一两句,这一来一回,她也是了解到这个朝堂和后宫的大致情况。
皇室一门心思铺在诗书上,朝中大大小小的事由内阁统一商讨决策,他只在最后由皇后看过之后同意执行后盖个章,即使不同意,最后还是会被执行。
内阁由权倾朝野的五大家族掌权,由于利益纠缠,办事效率极其拖沓。
即便有时为了减少损失勉强同意,那损失还是会由地方官搜刮的民脂民膏补上。
民间今年春旱,农民起义层出不穷,但都被吃得膘壮流油的官兵武力镇压。
加上如今局势不稳定,除陈朝外各方势力都在打仗内斗,出现了十几处领主并立的情况,外面更混乱。
这陈朝能再活个半年就不错了......
宫里形势迂腐,朝堂运行机构乱七八糟,民间天灾周边外患,这局势......怎么没有人篡位?
怕不是不想收拾这烂摊子,只想在有限时间内多敛点钱好跑路吧。
伍竹烟头痛不已,如今巴不得上天给点提示说明怎么回去。
不会让她和小绮当皇帝,建王朝吧?
猛地摇摇头,心想自己都快跟小绮一样异想天开了。
了解了这么多局势,心里跟揣了个惊天大秘密似的,整天过得不安生,虽然内心如此不安,但她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许是见她话少办事牢靠,顾晓知在一天晚上特意把她叫到自己房中。
伍竹烟伏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等待着坐在原木椅子上的顾晓知发话。
顾晓知见她一直保持着那姿势,也不吱声,扶额笑笑,“本宫怎么觉得,你不是寻常人呢。”
这句话让原本从容的伍竹烟心一紧,装作惶恐地说:“娘娘说的,奴婢实在不懂。”
顾晓知走进她,半蹲下来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两手指夹住在伍竹烟手里晃了晃,说:“这才是原本那小厮要交给你的字条。你看到的那个被本宫掉包了。不过,本宫并没有改变大意,只是,删掉了具体的几点。没想到,那小厮交接的对象竟然是你--宫里看起来最老实听话、遵守规矩的一位女史。不过你似乎对里面的命令置之不理,为什么呢?”
见她面色不改的继续装无知,顾晓知也不着急,“看来在这宫中,竟然有比本宫还会伪装的人呢。你实际上,对人对事有点疏离淡漠。你呢,不该是一位农家的女儿。你究竟是谁?”
她这话语调轻快却透露着威胁,彷佛自己是阻拦她大业的绊脚石,准备随时斩杀。
伍竹烟斟酌一番,认为此时她已经起了杀心,自己必须成为在她眼里可以利用的人才行。
“娘娘可信鬼神志怪之说?”
见对方点头,她接着说,“其实,奴婢是被选中的命定之人,通晓古文权术,死后不知为何进入这女子身体,醒来时已在进宫的路上了。至于背后送字条的人,奴婢属实不认识。”
随后向顾晓知表明自己所言并无半句虚假,否则,终生事事不如愿。
伍竹烟不知这些话,昭妃信了多少,只是说完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宽慰的情绪。
随后她从袖口的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递到了伍竹烟面前。
“慢性毒药,每半月本宫会给你解药。”
伍竹烟二话不说接过,递到嘴边咽了下去。
“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做我的贴身侍女。你也能猜到我有自己的计划要办吧。你说你通晓古文权术,本宫事后会验证一番,倘若当真,你可在皇上皇后与我商讨时在一旁提意见。同时,帮我查出印公公在宫里安插的眼线,毕竟被盯着的感觉属实让人不适。倘若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随后又语气温和地对她说:“辛苦你了,竹烟。和我一起办事,路会很长很困难。况且我身边需要一个聪慧信任的人为我办事。无论是以后你是被迫还是自愿在我身边,我都希望你是那个人。但三个月后我便会给你解药彻底解了你身上的毒。”
她眼见着面前这位娘娘又换回了之前的伪装,又成了那个娴静端庄的妃子。
精神分裂吗?
即便有这样的想法,伍竹烟依旧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掩饰不了的野心,不过在它之下还有一丝疲倦。
伍竹烟愣了会神,不过没想到她竟然俯下身,亲自扶她起身。
她忽然感觉自己与昭妃在某些方面尤其相似。
她们总是带着常用的伪装,心里怀着对某事的怨恨。
她谢过顾晓知,转身离开了这间房。
伍竹烟离开后,顾晓知将手中的字条摊开,又看了下:机缘改命,观察昭妃一举一动,务必确保她终日吟诗作赋,使皇帝愈加沉迷诗词。若无价值,可借机杀之。待死讯传遍后宫,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她轻笑一声,随后点燃烛火将它烧成灰烬。
印公公吗?不属于你的舒服日子似乎要提前截止了呢。
看着眼前摇曳的烛火,她猛然想起昨日与皇后的对话。
“昭妃妹妹,你说一丝火苗,如此微弱,一场雨便可将它浇灭,成不了燎原之势。那它本身是否还会让遍地杂草感到恐惧呢?’”
“必然会。它们属性相克,不该存在的杂草终究会化为灰烬。’
“倘若它的生成过于艰难呢?”
“古人生火方法如此之多,相信总会有一种方法的。”
“可天时地利人和总是缺之其一。”
她当时没说话,谈论便草草结束。
如今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了答案。
“竭尽所能凑齐后两者,而后等待天时。”
就如同她的家族发展的那般。
顾晓知一出生,她的祖父所辅佐的王朝就早已被陈朝取代。
陈高祖念在他博学多才,留了顾氏一族性命,安排他在地方上做个小官。
几年岁月在地方上蹉跎了,他愈加想念在朝堂的日子,想要重振顾家辉煌,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后辈身上。
可结果却不理想。
备受瞩目的父亲参加科考后变得疯癫,成了别人眼里的“范进”;两位叔叔也因父亲的影响和自身资质有限,畏惧科考,主动退出;堂哥也受不了严苛折磨人的教导,离家出走。
没想到最后能掌握他大部分知识的会是他看不起的孙女。
于是任命般的将希望寄托在顾晓知身上,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有入宫这一条路。
即便路上不只一个贵女嘲笑她的身份打扮,她也并不在意。
因为她已经得到一个机遇,借此,她会让自己的家族重振荣光。
在这宫里多点伪装不算什么,对自己有利就行。
不过时间久了,她还是有点怀念自己的尖酸刻薄模样呢,哈哈。
伍竹烟离开后内心开始七上八下起来,她开始分析刚才的对话。
那张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不想让我知晓,是怕我会扰乱昭妃的计划吗?
那计划究竟是什么?
宫里印公公的眼线,她又该从何下手查起呢?
诸多疑问解不开内心一顿烦闷,她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窗边,望向景和宫方向,不由得一阵担心。
小绮现在肯定很想自己的父母和更新的动漫吧,也不知在那过得好不好,说好的装死原则贯彻了没,别过的惨兮兮啊。
想着,觉得忙完这阵是时候找机会和她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