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身陷娼馆

“我们去找马主事,他肯定认识大夫,我求他给你治病。”

“狗东西,要不是你,我好好在驴棚里躺着。”

阿肆柯不敢接话,背着阿努花闷头向前走,走到一处胡同的拐角,忽然瞥见一户掌着红灯笼的人家,这个时辰居然还有人值夜。

那值夜的络腮胡子壮汉原本哈欠连连,瞥见他们狼狈不堪地走过来,眼珠一转,起身拦住他们的去路。

“哎呦,这是病了吧,可怜见的,我家主人是镇上的名医,进来进来,我求我家主人给你们瞧瞧。”

阿肆柯虽懵,却也知道这陌生汉子断然不会如此好心,背着阿努花扭头就跑,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叫壮汉一把擒住,一左一右夹在腋下,丢进了内堂。

堂内正在打盹的老妇惊得一哆嗦,见他扔进两个瘦鸡崽子一样的小娃娃,立时精神不少,捏着帕子,蹲下身,打量物件一样打量起他们来。

阿肆柯被人捏开下巴看了牙口,轮到阿努花,那老妇一眼瞧出她是个女娃娃,先是乐出了声,随即嫌弃地拿帕子擦掉她脸上的脓水,嘀咕道:“底子好,养养还有用处,说不准是个奇货。”

她吩咐道:“叫厨房熬药给他们灌下,男孩子关进柴房,女孩子送到小阁楼锁起来。”

壮汉领命而去,正要拿起两个娃娃就走,东侧的暖阁里绕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阿肆柯定睛一看,竟然是刘掌柜。

老妇见刘掌柜餍足的样子,谄媚地迎上去,“刘老爷,雪灵服侍得可还妥帖?那丫头性子软,也只有您这般气度的人物能担待呢。”

刘掌柜抹抹嘴唇,做出个回味的模样来,“不错,不错,是个好孩子,就是嫩了点,一回生二回熟嘛,我明日还来,叫她养好身子等我。”

老妇喜得捂嘴直笑,贴着刘掌柜往外送,阿努花撑着烧迷糊的脑子冲阿肆柯摇头,他会意地闭上嘴,不敢妄动。

然而事与愿违,原本往外走的刘掌柜还是瞧见了他们。

他像是毫不意外在此处与他们重逢,停下脚步,眯眼看烧得几乎昏倒在地的阿努花,冲老妇调笑道:“是个比雪灵还倔的,若调教得好,我第一个尝尝滋味儿。”

“多谢您捧场,您放心,人养好了,保准头一个请您来品鉴。”

阿肆柯明白他们是要将阿努花和他们口中的雪灵一样,卖给刘掌柜,登时就呲了牙,闷头撞向刘掌柜的后腰,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刘掌柜痛得乱叫,壮汉拉开阿肆柯,左右开弓,甩了他数不清多少个大嘴巴,阿肆柯被扇得满嘴血沫。

后面他就被丢进了四处漏风的柴房,听那老妇怪叫着骂人,“把雪灵叫出来,老娘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她倒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叫她去烧水干活,别以为让刘老爷开了苞就了不得了,再有人捧场,她也得叫我一声娘。”

阁楼异常窄小,门只容一人弯腰通过,无窗,阿努花被扔进来,裹着里面的一床破被子打冷颤。

他们这是栽在娼馆了,阿肆柯这个倒霉催的混蛋,待她生龙活虎,必要讨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擎着烛台推开门,阿努花勉强睁开眼皮,看到一个小小的、嘴上涂着艳红口脂的姑娘靠过来,她先是放下蜡烛,然后凑到阿努花跟前,几乎脸贴脸地盯着阿努花看,猫儿一样的眼睫扑闪扑闪,毫不掩饰好奇。

阿努花闻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她在她娘身上闻到过无数次,是那些臭男人留下的,多少脂粉香花都掩盖不住。

这人并不比她年长多少,盯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谙世事,甚至比她这个惯于摸爬滚打的乞丐还要懵懂。

然而已经被人糟蹋过了,被刘掌柜,该死的。

姑娘本来对阿努花满怀好奇,见她突然双眼冒火,吓得退后,怯生生地推过一只冒着热气的碗来,“喝药吧。”

“什么药?”阿努花警惕至极,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姑娘眨眨眼,暗自琢磨片刻,声音细细地说:“别怕,我开始也怕得很,但娘说了,跟她有饭吃,你把药喝了,退了烧,娘会找人给你治脸,瞧你长得这般标致,必能卖个比我高的好价,娘一高兴,就无不由你了。”

叽叽咕咕净说些她不爱听的,阿努花得知这药只是用来退烧,正是她现下急需的,也不含糊,两口灌了下去,倒是把人家看呆了。

“还以为要多劝会儿呢,你真听话懂事,娘一定喜欢你。”她似乎不甘心,却很快调整好心态,露出个微微的羞涩的笑来,“我叫雪灵,别的姐姐都嫌我啰嗦,你是好的,我明日再来给你送饭。”

阿努花冷脸相对,不言不语。

雪灵脸色一红,擎着蜡烛往后蹭了蹭,低声道:“这蜡烛分你一半,天黑难捱,好歹有个亮光。”

阿努花见她把蜡烛掰成两段,用亮着的半截引燃另一半,实在是个看不出坏心思的傻姑娘,默了片刻,低声道:“多谢雪灵姐姐。”

雪灵被她不咸不淡的一句道谢弄得满脸通红,声音都雀跃了几分,“我弟弟也会喊我姐姐呢,可惜家里穷,养不活两个,爹只好把我送来接客了。”她默了默,自我劝慰道,“也好,也好,我赚了钱,给爹买酒喝,给弟弟娶媳妇,可是大功臣呢。”

阿努花接过蜡烛,被烛泪烫到了手指,虽不理解,但还是附和道:“真了不得。”

雪灵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约定好明日后日大后日都要来同阿努花说话。

天快亮时,阿努花的烧退了,再睁开眼,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尽快离开。

阁楼无窗,看不出外面是何时辰,阿努花打着养精蓄锐的主意又睡了个回笼觉,醒过来没多久,壮汉解开门锁进来,丢给她一碗水一个馒头。

不吃白不吃,阿努花几口吃光,壮汉瞧她识时务,动了歪心思,脏手在她的脸上身上摸来摸去,阿努花不敢反抗,只能装着呜呜地哭,“脸疼,脸疼,摸破相了!”

她声音不小,很快,昨夜那老妇赶上楼来,指着壮汉骂道:“挨千刀的,家里哪个你碰不得,偏来碰我溜新的钱罐子,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真真假假地闹了片刻,壮汉溜走了,老妇托着阿努花的脸蛋左瞧右瞧,欣慰道:“才一晚就全乎多了,乖女儿,等这张脸养好,娘就不关着你了,你且忍耐忍耐。”

阿努花信以为真似的,“你真是我娘吗,雪灵姐姐说,娘对她可好了,娘也会对我好吗?”

老妇一听就乐开了花,有雪灵那傻丫头帮忙游说,果然事半功倍,“好女儿,你们都是娘的心头肉,娘当然对你好,只不过你得听娘的话,千万别想跑。”

“不跑,不跑,跟着娘有馒头吃。”阿努花开开心心的,“娘,我一个人待着害怕,雪灵姐姐不来陪我吗?”

“你雪灵姐姐还有别的活计要做,忙完了就来同你说话。”老妇从怀里掏出个瓷瓶,“这是治你脸上冻疮的药,娘给你抹上,脸可不能含糊,是你吃饭的本钱。”

不抹白不抹,且叫这老刁妇伺候一番。

阿努花扬起小脸,乖顺地上了药,把老妇哄得找不着北,捂着嘴巴笑眯眯地去忙别的了。

老妇嘴上放心,锁门的动作毫不含糊,还是怕她跑了。

阿努花确实想跑,只是和外界不通音信,还得再想想法子。

晌午时分,做了半日活计的雪灵终于有空来寻阿努花,她手头没有钥匙,隔着门缝说道:“妹妹,我来找你说话,妹妹,还记得我吗?”

“雪灵姐姐。”阿努花趴在门缝边,和她闲聊起来。

雪灵是个话多到说不完的小姑娘,阿努花听她翻来覆去聊她亲娘生她弟弟时难产而亡、她那倒霉弟弟从小由她抱着长大、她那死鬼爹爹送她来暗娼馆那日哭得死去活来,越听越心头冒火。

“你爹和你弟就是两个害人虫,害死你娘不算,还要害你。”

“不是的,妹妹,爹说了,他怕我饿死,这里有饭吃,爹也是不得已。”

“既然有饭吃,他为何不送你弟弟来?”

“弟弟是香火,不能离开家的,他走了,香火就断了。”

“那他自己为何不来吃这碗饭?”

雪灵无话可说,好半晌才嗫嚅道:“爹是男子,想吃也吃不上啊。”

阿努花呸了下,“饭都吃不上,哪还管男子女子,他就是舍不得自己和儿子,才让你替他们受过。”

雪灵久久不语,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阿努花自觉失言,她分明想的是利用雪灵的善心和愚钝尽早逃离,怎可因一时不平逞口舌之快。

“雪灵姐姐,对不住,我也有个弟弟,与你真真是同病相怜,这才为你打抱不平。”阿努花叹息道。

雪灵听她如是说,才又开口,语气说不出的消沉,“妹妹,你是好人,我明白的。”

她如此柔弱可欺,阿努花便是再冷硬的心也不觉一刺。

“姐姐,你听我嘴上说得厉害,实际也只能留在此处讨口饭吃,可怜我那弟弟,好好的男孩子被关在娼馆,回不了家,往后别说娶妻生子,怕是活都活不成了。”

“你弟弟也在此处?”雪灵趴到门缝处,眼睫忽闪忽闪,激动地盯着阿努花。

阿努花点点头,“是啊,就被关在柴房,可惜我自己都出不去,更是顾不上他的死活了。”

“我替你去瞧瞧可好?”雪灵十分关切,仿佛那关在柴房的是她自己的亲弟弟,“娘出门去了,龟公们也都吃醉了酒,我去瞧上一眼,不会被人发现的。”

阿努花心动至极,最终还是拒绝了,“别连累了姐姐。”

雪灵咬着嘴唇,猜测她还是不信任自己,急中生智,“想来你不亲眼见到你弟弟,也是不会放心,我去龟公那里偷了钥匙,你别出声,悄悄瞧上一眼就回,若是被发现……”

“也断不会连累姐姐。”阿努花自觉接上后半句,扑到门边,朝雪灵磕了个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隔着门缝,一隙天光把雪灵的面目照耀得生了光辉,仿佛天降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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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身陷娼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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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